9. 为难

作品:《她一个侍女哪懂这个》

    罗殷殷并不知越无钦在想什么,但她现在难受的很。

    她目光落在越无钦的尾巴上,其中一条蛇尾此时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折。

    罗殷殷不存在的部位有些隐隐作痛,目光频频瞥向那条尾巴。

    这样的角度真不是骨折了吗?

    她忍了又忍,感觉时光流速变得慢了许多。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了。

    罗殷殷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那其中一条蛇尾巴。

    越无钦身体一僵,双眸泛红,狠狠瞪向她:“住手,你做什么?!”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摸都摸到了,再不许她碰也碰了。罗殷殷对越无钦的话置若罔闻。

    她面无表情,一只手握住蛇尾,看也不看气急败坏的越无钦,另一只手也顺势跟上,以一种捋绳子的动作……将他的尾巴捋顺了。

    终于好了。

    罗殷殷心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越无钦狠狠喘了一声,眼尾都红了。随后却突然没了声音。

    蓦然抬手,将盖到身上的毯子一把扯过来,将尾巴全部遮住。

    是个全然防备的模样。

    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做了这些,罗殷殷才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妥。

    但她的做法也没有很出格吧……比给蛇打个死结好一些……只是强行捋直而已……

    也是因为越无钦法力暂失,她才敢这样多事。

    想到这里,罗殷殷挠挠头,干巴巴解释道:“尊上,你那里刚刚都折过去了……属下担心它血液流通不畅,才擅自做主的。”

    “我只是太过担心尊上了……对不起。”

    越说声音越小。

    越无钦沉默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就在罗殷殷以为这种沉默将会持续下去的时候,越无钦才抬眸看向她。

    他眼尾的红意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的是目光里的探究:“你担心本座?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罗殷殷被他问得一怔。

    还能因为什么?这是她的工作啊。

    如今又不像她在北京,老板死了大不了直接换个工作。现在这地方……越无钦如果死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任务还能不能完成。

    万一哪日系统突然出现,发现主角已经死了,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自然是因为……”罗殷殷顿了顿,一字一顿开口道,“殷殷,不想尊上有任何意外?”

    越无钦顿住,他视线怪异地扫过罗殷殷的脸,似想探究她眼底情绪。

    但罗殷殷话说出口,便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看越无钦了。

    背影似乎……是在害羞一样?

    越无钦一时无言。

    罗殷殷转过身,脸上是痛苦狰狞。

    这话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为了对自己上司表忠心。但话一说出口,还是觉得太过恶心了。

    抬头望向穹顶,罗殷殷心里有些无奈。人在职场,不拍老板马屁怎么能生存下去?她果然堕落了。

    但其实,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只不过用了些语言的艺术罢了。

    罗殷殷不想越无钦有任何意外。

    万一没人发薪水,万一没人可抱大腿,万一……系统出现判定她没完成任务……

    这些万一最好统统不要发生。

    罗殷殷决定继续装死,不去看越无钦。

    越无钦正盯着罗殷殷出神。

    还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过他,听着虽有些不适应,倒也还算顺耳。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蛇尾。

    即便心里知道罗殷殷此人大概率有问题,他也不得不用她。如今自己这副样子不知会持续多久,需要一个人来掩盖此事。

    亲信此刻都不在身侧,巽风应当也受了魔石影响,一时怕是来不了。

    偌大的魔族,他竟只剩一个嫌疑满身的罗殷殷可用。

    “罗殷殷,别以为你这样说,本座就会相信你的忠心。”越无钦冷冰冰道。

    罗殷殷立刻翻了个白眼。

    还要她怎样啊?这么恶心的话她说出口了……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

    她毕竟是新时代新社会产物,做不出“把命都献给尊上”之类的承诺。方才这些拍马屁的话已差不多到她的极限了。

    她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便听越无钦继续道:“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隐瞒,但若有一日,我发现你有别的企图,定不饶你。”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罗殷殷叹了口气,转过身,举起三根手指道:“尊上,我罗殷殷对天发誓,我决不会加害于您!”

    除非系统让我这么干。

    罗殷殷其实能理解越无钦这个态度。

    突然法力尽失,显露真身,他现在的慌乱应当也不小吧。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该安慰一下,或者……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了想,她一脸标准管家式慈爱微笑:“话说回来,像尊上这般大人物,此等年岁,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了。”

    越无钦脸更黑了。

    “你嫌本座老?”

    罗殷殷:?

    不是大哥,你会听人话吗?

    罗殷殷疯狂摆手:“哪能呢?我是心疼尊上身体。”

    “你最好是。”越无钦眯起眼,打断她的话,“这两日你近身侍奉,若有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罗殷殷视线划过越无钦的双蛇尾,脸上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这是自然。我会用合理的理由回绝探问,并将他们所求之事整理好给尊上过目。”

    越无钦顿了顿,看她一眼,道:“很好,记得你今日的话。”

    ……

    一连两日,罗殷殷都待在越无钦身边,巽风竟也一直没有出现。罗殷殷好奇地打探巽风去向,却只得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罗殷殷心里冷哼,等着吧,要不是这几日快到发薪的日子了,她还不想伺候呢!

    一想到薪水,罗殷殷心情又好了许多,连带看着越无钦都有些顺眼了。

    那可是两块中品灵石!

    自从穿来,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天天待在一亩三分地打转,直到今天还没去逛过这里的市集呢。

    也不知这魔域风景如何,物价怎样。

    贴身侍女的俸禄可观,届时一定要狠狠消费一把!

    这样想着,罗殷殷看向越无钦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越无钦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让她去外间拿东西。罗殷殷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

    后面两日时间,巽风还是没有出现,然而有些魔族将领却已经来参见越无钦这个魔尊了。

    可越无钦却有些奇怪。

    他不见人,也不准她离太近,也不准她看他时间太久。

    罗殷殷:……

    大概是安抚魔石导致脑袋和身体有了些毛病吧,毕竟尾巴好像还没收回去。

    罗殷殷不想深究,她倒很满意越无钦这样,这相当于……她可以偷懒摸鱼了。

    她也确实计划好好偷个懒。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

    罗殷殷这两日已经陆续见到了许多的魔将,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挡在了外面,也因此越无钦过得还算清静。

    唯独放进来两次人,一次是出事当天晚上,魔医来为越无钦看诊。

    另一次就是现在——魔族的北域长老,要冲进来见越无钦,见不到魔尊,甚至想要同她动手。

    罗殷殷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老男人。眼瞅着那兵器即将落到脖子上,她冷汗都险些将衣裙浸透。

    完了,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原来真的只是穿成了个炮灰吗?后面剧情都不要她参与了吗?

    罗殷殷紧紧闭上眼。

    然而下一刻,想象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周围也分外安静。

    罗殷殷小心翼翼地睁眼看向面前的老男人。

    便见到他的身影僵在原地,表情依旧是愤怒的,但夹杂了一丝错愕。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北域长老是想在本座殿前撒泼吗?”

    越无钦低磁的声音仿佛开了超强扩音,瞬间炸响在殿外。这声音仿佛要直直送入每个人脑中,让罗殷殷等人一时间有些眩晕感。

    再看本来还凶神恶煞的北域长老,竟于此刻痛苦地喷出口血来。

    越无钦的声音还在继续:“既然这么急,那便特准你进殿来见本座。”

    话音落下,北域长老骤然被一股力量拖走,消失在罗殷殷面前。

    罗殷殷心有余悸地扶住了魔殿外的盘龙柱,怔怔看着魔殿方向。

    与此同时,殿外候着的那群魔族将领们,见状都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自己的事,然而,对罗殷殷礼遇有加地告了辞。

    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已许久没见过魔尊发这样大的火了,上次发火还直接杀了几个将领来着,他们不想触霉头。

    罗殷殷僵硬的身体渐渐复苏,这才发觉周围已变得空荡荡。

    她迟疑一下,站直身子,向殿内走去。

    平心而论,罗殷殷还没完全从差点被杀的恐惧中彻底挣脱,恨不得离北域长老八丈远。

    但她不能躲。

    越怕越不能躲。

    【怕什么?!给我握在手里!!】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真没用啊……】

    【你不配做罗家的人。】

    罗殷殷迈步向前。

    【我生不了了……你知道外面多少狐狸精等着取代我的位置吗?背挺直!你必须得行!】

    【别让妈恨你。】

    罗殷殷站在魔殿大门前,拍了拍脸。

    别胡思乱想了,罗殷殷。

    不如想想工作吧。

    心神渐渐安定下来,罗殷殷忍不住想道——

    越无钦现在的样子,万一被发现可怎么办?她这样算不算失职,万一被扣了薪水……

    很好,心跳更稳了。

    趋近于无。

    罗殷殷脸色难看地将殿门推开。

    这是魔域,没有文明社会的礼义廉耻,凶狠残暴竟不分妇幼老弱。罗殷殷于心底默默总结。

    她还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里和现实世界的不同。

    但幸好,她早早经历过身份的骤变,也早就学会了活在哪里就适应哪里的规则。

    如今是什么身份,就去做什么身份该做的事。

    罗殷殷听见了越无钦的声音。

    “本座竟不知,什么时候北域长老能接替本座的位子,来惩戒本座的人了。”

    她抬眸望去,便见越无钦此时正坐在宝座上,好整以暇地靠坐着。腿上搭了一条织金毯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矜贵。

    <

    p>只是面色不佳,一双眸子沉沉地落在跪地的北域长老身上。

    北域长老被强大的威压压到直不起身,汗珠滴落在地面,开口道:“尊上恕罪,属下实不敢代替尊上的位置,是……是那侍俾实在可恨!”

    “哦?”越无钦似乎在思考,“这样来说……还真是委屈了你了。”

    罗殷殷:……

    罗殷殷此时正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听见这话,无力地勾起唇角。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情景,这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老板通常会需要一个底层背锅人,去平复亲近属下的难堪情绪。

    无所谓,不过是被骂几句。

    罗殷殷心里有准备。

    刚刚的出手,便能说明越无钦并没想她去死。

    罗殷殷百无聊赖看着越无钦,甚至有心情微微抬了下眉毛。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还顺利坐到了宝座上。也不知道用尾巴走路的越无钦是什么样的。

    越无钦目光看向罗殷殷,又落回到北域长老身上。

    “既然受了委屈,不妨说说你的想法,你想要本座如何呢?”

    北域长老感到身上的威压松动,心里一喜,他擦擦汗,道:“尊上,那侍女见我却不跪,亦无尊崇之色,不如就将那侍女的双腿削去。”

    “好做个只能日日膝行的侍俾。”

    罗殷殷脸一僵,心头剧烈一跳。

    果真恶毒。

    不愧是魔。

    “日日膝行?”越无钦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北域长老,似乎觉得有趣,“是个好主意。”

    什么?!

    罗殷殷脚跟着一软,不可置信地看向越无钦。

    原来她一直没摸透越无钦的想法,也不曾了解他的脾性。

    原本以为他不会杀她,但……眼下这样子,他该不会真的打算削掉她的腿吧?!

    什么劳什子鬼任务,都看不到系统的人影,她不做了!

    什么薪水,她也不要了!

    罗殷殷后退一步,视线瞥向殿门,又转回到越无钦身上。

    若越无钦真的要削她的腿,她定拼着一条命将他刺死!

    “谢过尊上。”

    北域长老面露得色,对着越无钦俯首一拜。

    越无钦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一阵灵光闪。

    罗殷殷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瞳孔骤然缩紧,立刻看向自己的双腿。

    ?

    她并不疼,双腿也好端端地长在身上。

    罗殷殷心头恐惧再难以承受,抬眸看向殿中。

    下一秒,她便白了一张脸,猛地跪地呕吐起来。

    北域长老本来在笑,突然感觉身下一凉,他不解地垂首看去,便见自己的一双腿已经从膝盖位置齐齐断了。

    北域长老不由发出啊啊惨叫声。

    越无钦冷笑一声,看向此时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人,道:“看来北域长老说的也不对,这人没了小腿,以膝盖行走怕是行不通。”

    “殷殷。”越无钦随手理了理身上搭着的织金毛毯,声音罕见地带了些温和,“召魔医过来,看看能不能将北域长老的脚接在他膝盖上。”

    话说出口,却没有听见罗殷殷的声音。

    越无钦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吐地天昏地暗的人,正是罗殷殷。

    她束起的长发垂落,发尾已被一些污秽沾染,整个人形象全无。

    甚至一边吐,一边恨不得跪着爬出殿去。

    越无钦:……

    他捏着眉心狠狠闭上眼。

    实在不想看到这种辣眼的画面,一打眼看过去,竟比那北域长老给他带来的恶心感更甚。

    越无钦攥紧手,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她这么胆小,又怎么敢埋伏在魔族的?

    *

    罗殷殷到底是将魔医带来了,于此同时,赶回来的还有巽风。

    巽风脸色不好,想必魔石暴虐他每次收到的影响也十分深重。

    巽风来到殿中,看到已经昏过去的北域长老,及满地血污不由一愣,随即抬手行礼:“见过尊上,属下来迟了,还望尊上恕罪。”

    越无钦目光扫过巽风的双腕,上面布满青紫勒痕,他声音淡淡:“无妨,身体可好些了?”

    巽风点点头,面具后双眼带着释然的笑意:“多谢尊上,已无碍了。”

    每次魔石肆虐前,巽风都会想办法将自己的身体束缚住,以让自己保持体面,不至于冲出来像牲畜一样乱抓乱咬。

    心智坚韧,性情宽和,这是越无钦对于这个属下的最大印象。

    也是他如此倚重他的原因。

    魔医带了几个人过来,将北域长老简单缝合包扎了一下,便抬了下去。

    不中用了。

    他看一眼便知,越无钦并没想要北域长老活下去。既如此,他也不想浪费灵力在这种人身上。

    越无钦的身体还未观察过,这才是他此次来的目的。

    即便越无钦不让罗殷殷去喊他,他今日也是要来的。

    “罗殷殷呢?”越无钦伸手将盖在腿上的织金毛毯掀开,露出未穿鞋履的赤足来,今日他已经恢复了人形。

    只不过让罗殷殷去喊人,却不知道她自己躲到哪里去了。

    “启禀尊上,罗姑娘在殿外候着。”巽风顿了顿,迟疑道,“她脸色不大好。”

    越无钦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