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浴池

作品:《她一个侍女哪懂这个》

    越无钦知道,她岂止是不好,简直是要被吓破胆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才发现罗殷殷此人有些意思。她不怕他,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胆子小的很。

    剑宗为何要选这样的人潜伏于魔界?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回到寝殿,越无钦半倚在床榻上,让魔医施法探知自己灵脉如何。巽风则来往于书案和屏风后,将一些越无钦常看的书信整理好再一一送来码好。

    越无钦看一眼在书架旁忙碌不停的巽风,突然想到了罗殷殷,都这时候了,她仍旧躲着不肯回殿。

    越无钦觉得好笑,便让巽风稍后带话给她,自去整理好自己再来见他。

    他身形一顿,突然想到些什么,对魔医道:“你可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一个凡人,亦或者修士,改造成魔物的?”

    此话一出,殿内几人都沉默了。

    “这……”魔医顿了顿,沉思片刻,点点头,“确有可能。”

    “果真有办法?”越无钦略略坐起身,不似之前懒散,眸中带了几分探究,显然是对此事十分有兴趣,“你且说来一听。”

    若真的可行,那是不是也就能解释的通罗殷殷的奇怪之处——例如,她明明是魔,却并不受魔石影响。

    魔医叹了口气,蹙眉道:“此事需得等老朽回去整理一番才敢对尊上完整陈述。确有先例——能将人改造成魔物,但……”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了番词句,才继续道:“但若是要将人改造成魔毕竟有些……悖逆天道,所需颇多。其过程怕也不能单以痛苦来论,而是——极其折磨。”

    “除非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否则不会有人这样配合。”

    换言之,就是这件事概率很小。耗费颇多,一般人难以承受,也很难做到。

    越无钦垂眸,手指轻捻,“如果想要的是旁的东西呢?无穷的灵力,亦或者一个能让魔族覆灭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眸色愈深,道:“巽风,去将我书桌暗格处的信取来。”

    巽风愣了片刻,似乎回忆了一番具体位置,才回道:“是,尊上。”

    待巽风找了一会,越无钦才将信拿到手里,又从里面挑出一封来,递给魔医:“若有这样的天材地宝呢?”

    *

    罗殷殷此时像个软脚虾。

    她将自己浸在浴山的浴池中,任凭蒸腾的热气往脸上扑,却怎么也洗不掉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和寒意。

    其实并没有什么血腥气,有的只是她心底的恐惧罢了。

    她之前想的过于简单了,只要自己抱紧魔尊大腿,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再把男女主撮合成功,等着系统现身就好。

    可如今看来,若是一个不合越无钦心意,怕是会随时丢命。

    越无钦不信任她。

    即便今天的举动看着像是在为她出气,可罗殷殷心里明白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究其根本是北域长老已多次忤逆越无钦,此番也只是杀鸡给猴看的手段罢了。

    这猴子可以是魔族众人,也可以是她。

    罗殷殷吐出口气,拍拍脸。

    不行,要振作起来。这点挫折算什么?以前从人人羡慕的“大小姐”变成了人人能踩上一脚的贫困生,她都没被打倒。

    总之,要好好想想生存策略。

    罗殷殷抱住池边石头,眉头蹙起。如果一个人想在职场上站得稳,还要位置不可替代,除了干好工作,就得努力做个能揣摩领导心思的人。

    越无钦此时最想要什么呢?

    罗殷殷猛一拍手,脸上微微浮现笑意。越无钦最想要的她不能确定,但与白姑娘亲近是一定的!苟住,静待时机,再一展拳脚——彰显存在感,再将二人捆死,打个死结。

    最好还能得到白姑娘的注意和喜爱……

    心中盘算着几种可能,罗殷殷渐渐放松,仰头靠在浴池边的石头上,感受光滑石壁带来的微凉。

    可此时,她心里却好像突然有道声音。

    越无钦想要白姑娘,罗殷殷你又想要什么呢?干等着系统出现吗?而后跟现实世界里一样,活一天算一天?

    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将这个想法轻轻揭过。

    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不光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以前总觉得熬过家族考核就好了,后来觉得熬到爷爷东山再起就好了,后面熬到毕业,熬到工作转正……就这样被生活推着往前,再浑浑噩噩过到今天。

    一直熬到换了一个世界。

    罗殷殷对自己说,难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我只是认真努力应对生活给我递出的考验罢了。

    *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女服,罗殷殷并未束起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步一晃,散发出氤氲水汽。

    “什么人?!”

    一声厉呵传来,罗殷殷脚步不由一顿。

    她四处看了一下,并没有人存在,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毛起来。

    刚刚明明听见了声音的……这里不会有鬼吧?!

    想到这里,罗殷殷拔腿就跑。

    “站住!”

    又是一声传来,同时伴有破风声。罗殷殷本能地抱头蹲下,下一刻听见了一声崩裂声,身旁的石头就这么整块裂开了。

    罗殷殷人都麻了,她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可能与对策。

    这处沐浴所在是巽风告诉她的,用他的话来说,这里是平素越无钦和他亲信才能来的浴池,其他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难道……巽风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也并没有得罪过他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男子便系着衣带走出来。

    罗殷殷定睛一看,一颗提起来的心便渐渐放了下去。

    男子生得魁梧,一张脸却有几分清秀意味,头发也披散着,往下滴着水。他穿着与巽风差不多制式的衣物,此时正拧眉望着她。

    “你是什么人?竟胆敢擅闯尊上的浴山?!”

    罗殷殷上下扫视一番,心里有些明白过来。

    他们的衣服制式相似,但绣的纹样却不同。巽风肩膀处绣了“风”字,而眼前这位则绣了“云”。

    罗殷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举起手挥了挥:“你好,我们应当是同僚。”

    “同僚?”那人警惕地看着罗殷殷,“不可能。”

    罗殷殷:?

    凭什么不可能?

    罗殷殷见他态度一般,心里便也有些不虞,上下扫了一眼:“这里是尊上亲信才能来的浴山,我倒想问你呢,竟认不出我们的工装,小子,你衣服偷来的吧?!”

    惊云:……

    什么跟什么?什么是公装?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对面的姑娘:“你真是同僚?”

    “不然呢!”罗殷殷蹙眉,近前一步,“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的衣裙,和你的衣服制式是不是一样的?”

    竟真是这样!

    惊云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竟误会了一个姑娘,还是在这种地方……

    思及至此,惊云抬手抱拳:“对不住,这位姐姐,是我太冲动了。在下惊云,此前为尊上在魔域外奔走,并不知尊上选用了侍女。”

    毕竟这在以前有过先例的……魔族的女人们见了魔尊都往上扑,他不胜其扰,后面便从没留用过女子贴身服侍。

    倒是留

    了些女子做其他殿的洒扫事项。

    罗殷殷不想闹的很僵,见他态度诚恳,就没在说什么,表情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

    同时,反客为主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有……你为什么不去直接见尊上?”

    反而来这里沐浴。

    是在躲懒摸鱼吗?

    惊云对多了个女同僚一事有些新鲜,他忙转过身,几下将头发束好,才回头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之前一直在外面奔走,眼下是刚回来复命。”

    “今日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是尊上之前下的命令,见他前需得沐浴更衣,不然我是要被扣俸禄的。”

    哦……

    原来是因为洁癖。

    罗殷殷点点头,转头往外走。

    惊云此时已放下些防备,忙笑嘻嘻跟上,对着罗殷殷道:“刚刚实在是我莽撞了,还未请教姐姐名讳。”

    “以后就是同僚了,姐姐多多关照……”

    ……

    二人同往魔殿而去,直至走入魔殿,惊云才对魔尊有了个贴身侍女一事有了些实感,不由多看了罗殷殷几眼。

    罗殷殷有几分想笑,看来真是离开很久了,但只是多个女同僚罢了,还不算什么稀奇事。等他发现越无钦有了一个心上人,白月光,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

    “属下惊云,见过尊上!”

    惊云一进到魔殿内便对越无钦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罗殷殷瞥他一眼,看他将头磕地实诚,默默行了一礼站定到一旁去了。

    卷狗!一见面这么热情,显得她此时对老板多么冷漠一样。

    越无钦一顿,不由先看了罗殷殷一眼,却见她垂首站着,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什么表情。

    他视线转回到惊云身上:“起来吧。”

    “是,尊上。”惊云起身,脸上带着切实的喜意,对着巽风抬了抬眉毛算是打过招呼了。巽风面具后的眼里也盈满笑意。

    “启禀尊上,您交代的事属下已有眉目。”惊云看向越无钦,表情带了几分认真,“只是这地方有些棘手,而且属下能力有限,还需得尊上看过以后再行定夺。”

    越无钦点点头:“此事晚些时候再议。”他视线不动声色略过了罗殷殷,看她依旧垂着头站着,看不出什么想法。

    “殷殷,可见过惊云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以前越无钦可从没这样大张旗鼓地介绍几人认识过。

    呵呵。

    罗殷殷心里干笑,这么没屁硬放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不是亲眼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的吗?

    介绍是假,想看看她被吓破胆的模样才是真吧。

    “回禀尊上,见过了。”

    罗殷殷抬起脸,看向越无钦。

    然而她却并没见到任何促狭神情,越无钦神色极为认真。

    莫非是她误会了,越无钦只是想顺带介绍一下惊云,再活跃下魔殿气氛?

    闲聊。

    罗殷殷点点头,为这话定了性。

    老板要闲聊,做下属的要配合,不能干巴巴回一句就算了。

    她扯了扯唇角,继续开口道:“尊上的浴山格外恢弘大气,殷殷实在是开眼了。不过怎么没见过您去过?”

    话赶话说出口,罗殷殷突然一怔。

    【似乎真没见越无钦去过。

    他天天嫌弃大家,该不会……自己不洗澡吧?!

    不能吧?】

    “……”

    殿中突然安静了。

    罗殷殷眨眨眼。

    【都看我干嘛?该不会真没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