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浪花泡沫》 运输舰才落地,外面就围了一群人。
他们是来苹斓做生意的,这里最多的就是生意。生意从小到大罗列了一大堆,旺盛极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像这里生长的植物,从矮矮的到高高的,每一样,都可以卖出去,坐上运输舰或者运输船,去到世界各地。
季风吹过这里,带来的潮湿的水汽,凝结起来,落进土里。而炎热的天气,又带来温暖的气候。
植物喜欢这里,藤蔓攀上的灌木、稻子和各式各样的树,拔地而起,硕果累累。
果实是肥圆的,挂不住了,就落下来,一车一车被推车拉走,贱卖掉,人却饿得瘦瘦的。
很多哨兵和向导都被选拔出去,去了果园和树园外面,瘪着的肚子,让他们不得不去到陌生的地方找东西吃。
只能做生意,也只有生意可做。
很快,运输舰里的人走出来,有钱的走在后面,忙碌的走在前面,围坐一团的人散开,让那些人疯一般的涌出来,随后他们又疯一般的围了上去。
赖皮蛙靠在玻璃门上,他自认为已经和身旁的人不一样了。
自从投靠了老大,和旁边的人当然是不一样的了,好歹是不会饿死了。
“老板,我这边可都是好玩的地方,刺激、新鲜。”赖皮蛙也不和旁人挤,就等那些没选上的有钱人走出来,他又凑过去谄媚地说,“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
赖皮蛙并不着急,他用他那黑瘦的手指勾了勾自己的肚子,他不饿。
“就你吧。”一个人的手指落在他脸上,赖皮蛙大喜,更是殷勤地凑过去,没想到还没等他看清那人手上戴着的是什么表,就被一旁瘦弱的女子抢了生意。
那只戳过他的脸的手,落在了女人的肩头上。赖皮蛙还是笑着,直到那个人转过头去,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呸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又是一副讨好的笑脸。
“你好,赵宅,你知道吗?”男人取下墨镜,折叠之后挂在衣领上,他的打扮倒看上去像是个有钱又没势的纨绔。
赖皮蛙面上表情不动,心里却仔细分析着这个男人,这男人说的话既有礼貌,又不傲慢,多半是个难宰的瘦羊羔子,他眯了一眼,心里暗骂倒霉,左右一寻思,还是决定先开张。
“哎哎!您问我可就问对人了,整个苹斓,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没有我找不到的乐子。”赖皮蛙往嘴里塞了一根竹签,伸出手去,拉住了男人的行李箱。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运输舰的来处,是岩家的浴仰。
赖皮蛙随手一拦,一辆车停了下来,游客上去了,他提着行李箱,在车后备箱和司机一起搬。司机看见他,咂咂嘴,他抠抠搜搜从兜里拿了一根竹签递给司机,“便宜你了。”
司机嘿嘿一笑,并不说话,绕到前面,坐到了驾驶室。
车子发动了,赖皮蛙对司机说:“去余家吃东西。”
一旁的男人并未说话,赖皮蛙有些好奇,“先生,你姓什么?”
男人笑了起来,这样一看,更没有刚才强压出来的成熟感了,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放松地一躺,“陈。”
赖皮蛙皱皱眉,他可不记得浴仰有陈家,倒是泛陆统辖区有个陈家。不过谁管呢,能只身一人来这里,也没人接应,那就代表着只是一只羊而已。
陈先生躺了一会儿,看见旁边的景观,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是什么?金灿灿的。”
“森,是我们的神。”赖皮蛙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匣子能开能合,“马上就是森的诞辰了,到时候,明家会举办一个净浴活动,您留个我的联系方式,我给您安排一个最近的位置,能看见圣女明怡呢。”
“明怡?”陈先生回过头来,脸上一副赖皮蛙熟悉不过的贪色之人的表情,“圣女?”
赖皮蛙心里已经在根据这男人身上最贵的东西估价了,到时候要敲个狠的,“是啊。我们苹斓最著名的就是信仰,过来这边的人,都是来体验民俗活动的,信的主要是三大神,森、娉、沖。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过程,就在里面。”
“我没问这个。”
果不其然,男人打断了赖皮蛙,问道:“圣女是谁?漂亮吗?”
“您可不好这么说。圣女是明家的女儿,不要妄议。”赖皮蛙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明老板是个善人,要尊重。”
听他这么一说,男人又躺了下去。赖皮蛙转过头,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咧了咧嘴,心里想着:真烦,遇到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货,价又得压低了提。
苹斓没有海岸线,但有一条入海的江穿过土地,江水在夕阳下漂亮极了。
这段江水格外清澈,在靠近这片土地之前,穿过一片森林,又越过一片高低不平的砂砾滩,来到平坦的苹斓,河水像是舒展的晶莹的液态钻石。
一点杂质也不见,鱼儿都生得透明。
男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大楼的位置坐落在河边,视野开阔,八层以上全是高昂的河景房。
赖皮蛙在一旁,扶着行李箱,笑得很灿烂,“陈先生,我就送你到这儿,赵宅没人接,进不去,这是赵家的楼,花点钱打个卡也能算去过了。”
没等醉醺醺的男人回过神来,赖皮蛙就脚底一抹油,窜到对面的街道去了。
男人费力地用鼻子呼吸着,抬起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楼,压着行李箱,行李箱下的轮子骨碌一转,他被箱子带着进了酒店。
来到前台,服务员笑得很亲切,耐心地等着他费力无比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前台看见卡片,微微一怔,随后是亲切地笑了起来,“我们会通知赵小姐,请您先和她去整理着装。”
男人咳嗽两声,好险才把喉咙里的痒意压了下去。
他跟着一旁的女人往狭长的通道走去,他问:“明家,你知道吗?”
“啊,”女人微微一笑,“先生,我可以知道,规矩您懂的。”
“我是赵小姐请来的。”男人低垂着头,一时之间看起来竟然有些落魄。
女人仍然微笑着,“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男人闭上了嘴。
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赵晴余此刻才收到了消息,倒是没有联系岩家,只是给赖光打了个电话,“小光,你们倒是蛮闲,岩飞他自己为爱痴狂,还非要我陪他玩吗?我这边的生意,事事桩桩都和明老板挂钩,你要我怎么脱身?”
“早就让你别去苹斓了。”赖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差不多断尾求生吧。”
赵晴余被他的无赖语调气笑了,“我怎么断尾?之前我不和赵家人联系,结果岩飞他老婆跑了,倒把我撵走了,现在我坐稳了,你让我夹着尾巴跑?”
“晴余姐,真不是我能定的。”赖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家也来了。”
赵晴余的手一紧,她很快镇定下来,“那又怎么样?”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我们送过去的那小子应该到了吧。”赖光问道。
赵晴余心里思绪万千,“我知道了,会配合你们的。”
“哎,那就好,晴余姐,我再多说一句,早点回来。”赖光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
赵晴余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陷入了沉思。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门外的女人没有走进去,转身关上了门。
男人站在那里,低着头。
“名字。”
男人抬起头,并不清醒,眼神迷离,声音沙哑,“我代飞哥向您问好。”
“岩飞什么时候还玩起了这套?”赵晴余冷笑一声,“说正事。”
男人摇了摇头,他其实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整个人也局促,出发前塞给他的钱都差不多被骗完了,要不是他一直记着卡,和叮嘱,也许都到不了这里,就被人骗得精光。
“是陈慈飞让我这样说的。”男人说道。
赵晴余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他倒是狡猾,觉得他的名字对我来说有用。”
说完,她走到一旁的小门,推开,走了出去。
男人松了口气,跟着也走了进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赵晴余又问道:“名字。”
“叙磊。”男人坐在她对面,回答道。
赵晴余点点头,并不在意,“计划你知道多少,可以告诉我多少?”
叙磊心里一沉,但又想到陈慈飞的话,便说道:“我知道的不多,命令是接近明怡,仅此而已。”
“苹斓的情况,你又知道多少?”赵晴余继续问道。
叙磊原本很有把握,此刻却犹豫了,“我只知道,明家不能留。”
话音一落,赵晴余嗤笑一声,“明家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叙磊的回答很诚实,“但它必须消失。”
赵晴余不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过了一会儿,“是因为精神力激发器,对吧?”
“是的,明家手伸得太长了。”叙磊点头。
赵晴余看了看叙磊,一下就认出他甚至没有进行过专业的训练,只是个普通人。
“陈慈飞说了什么?”赵晴余问道。
叙磊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倒豆子一样把所有陈慈飞和他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他说,让我用他的名字做事,见你之后代他向你问好,还有,让你联系他。”
“联系方式呢?”赵晴余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在哪儿?”
叙磊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站起来,“卡,在让我联系你的卡里。”
“行了,我知道了。”赵晴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示意他离开,“我会安排的,你可以走了。”
叙磊走了出去,看着长廊上站着的女人,又紧张地绷出一幅贪色的样子。
女人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将他引到房间里。
叙磊直奔大床而去,扑了上去,倒头便睡。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的叙磊正在超市里闲逛呢,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他自从父母离世之后,就被他父亲的恩人郑慈接到了身边。郑家帮的人太多,比鲸鱼一口吞下去的东西还要多,倒也没有人会注意一只小虾米的生活。
出国的前两天夜里,郑慈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和他待了一会儿。
叙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他吓坏了。他还没和这样的大人物相处过呢。
不过,想那些也没什么用。
他把手里看不懂名字的花花绿绿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心情是久违地轻松。
他读的是督查学院,毕业之后就去了社区当个小督查,没当多久,又被恩人调到了身边。
他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都仰赖郑家的资源,而他和郑家的关系算不上差,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倒是个好运的人。
国外的收银台叮咚几下,说了句外语,吐出一张账单,他很心疼地凑过去看账单,这么几袋糖和水竟然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接过袋子之后,他抬起头,刚好看见投影仪上播放着一条新闻:明昆阳携女儿明怡出席岩氏。
叙磊的目光瞟过新闻上的两个人,恰好和那位明小姐对上眼睛。
她的眼里像是快哭了一样盈满泪水,眼神惊慌,脖子上带着一个神牌。
特别的是,她的额间有一颗红色的痣。
叙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因为明小姐看起来很是可怜,他曾经也见过额间有红痣的人。不过,叙磊摇了摇头,那样的人,和自己遇见过的那个人并不一样。
他想,明怡与自己是不会有任何关联的。
第二天,叙磊就被带走了,他很是不安,一方面,他并没有参加过什么了不得的任务,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这人从小就有些玄乎,作为一个哨兵来说,精神力太过泛滥,有时候总有预感。
说白了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次跟着通报的人走进去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的感觉,毛骨悚然,很是不安。
叙磊不愿多想,他看了眼送他来的人,深吸一口气,手张开贴在裤子上,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笑得很开心,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笑容,令叙磊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好,你叫叙磊,对吗?”那个人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我是陈慈飞。”
叙磊伸出手,模仿着对方的笑容笑了笑,手搭在对方的手上,一触即分。
“跟我来吧。”陈慈飞这样说,面上的笑容未减弱丝毫,他一边走,一边问:“你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吗?”
叙磊站在电梯里,看着两人的倒影,意识到对方能够完全观察到自己的表情,于是收敛了神色,说:“为了任务。”
电梯的倒影能够看出叙磊的紧张和强撑,陈慈飞拨弄了一下戴在食指上的戒指,他没想到叙磊的戒心这么强,不过也好,是个好苗子。他笑着说:“什么任务?”
“任务内容哪能见人就说?”叙磊转过头,瞥了一眼电梯的目的地。
是接近顶楼的层数。叙磊用舌头抵住自己的下牙,看向面前的电梯反光面。
叙磊注意到,他身旁的陈慈飞神色泰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时,陈慈飞甚至流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
叙磊不知道这样的人流露出的任何表情究竟是真的,还是计谋的另一部分。可他不敢移开视线,所以仍然在借助着反光的倒影看陈慈飞。
出乎预料的是,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他的恩人,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郑慈。
郑慈笑得很是和蔼,挥手叫他:“叙磊,过来。”
见到此情此景,他身边的陈慈飞忍不住怪腔怪调地笑了几声,扔下一句话,走了,“人带到了。”
叙磊顾不上刚才脑子里的那么一些想法和打算,只是目送着刚才和自己走了一路的陈慈飞离开,然后内心惴惴不安地跟上了前面的男人。
“我们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郑慈这样说道,两人走在悠长的白色走廊里,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的哪一间房间走去。
叙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来也是,被这样的人帮了,必然是要付出一些什么代价的。
于是,他用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应付了下来,“只要您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郑慈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可以让叙磊揣摩分析出来的信息。
他只好把头转向那扇门,洁白的没有任何倒影的门。圆形的门把手正被郑慈握着。
他的手一转,门打开了。里面坐着郑家死而复生的奇迹——郑围。
老爷子朝着他招招手,语气相当和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叙磊抿了抿嘴,往四周扫了一眼,没看见其他人,他的心越来越慌了。可是,没有时间供他犹豫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头回正,然后迅速地走上前,坐在了最边缘的椅子上。
“你的爸爸是一个好人,母亲更是,她为我们付出了很多。”郑慈坐在了他身侧靠近郑老爷子那一侧的位置上。
坦白来说,他并不是很喜欢别人提到他的父亲和母亲,那对于叙磊而言是一段太过遥远的记忆。
他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不常出现,而母亲在他有记忆之后,也变得更加忙碌。
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过,成年之后,刚进社会,就被郑家接走了。
提起他的父母,只会让叙磊感到警惕。
叙磊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郑家似乎有求于自己,不得不先绕着弯的告诉他,我们其实很看重你,提出以下的要求,也并不是把你单纯的看做工具。
但这样的寒暄,对于一个不知道去处的人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叙磊虽然很想打断他们,可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他明显没有说话的身份。
于是,他只能将就着点了点头,把头低下,避免露出一些不够尊重对方,或者是让人看清楚他的表情,得知了他本就早已从父母离世中走了出来。
“现在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我们需要你,而你,需不需要这样一个能为你的父母报仇的机会呢?”郑慈双手检查放在交叠的双腿膝盖上,手肘搭在椅子的两边看起来异常的严肃端正。
叙磊迄今为止的人生其实过的不算太过艰难,虽然他时常因为自己过于迟钝而产生一些烦恼,不过,那也只是很小的烦恼。他活的很普通,很平凡,因此他的幸福并不大,不大的幸福,易于满足。
所以他常常拒绝超出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想到这里,他反而释然了,索性不如应了下来。他决定摆出一副不胜荣幸的样子,这样也许能够多换一些信息。
想通了之后,叙磊很快地点了点头,“我做梦都想。”
他回答的很狡猾。现实里不想的事,也许某个梦里大概想过吧。
郑慈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边端坐着的郑老爷子也点了点头。
“孩子,这件事很难,而且,不成功便成仁。”郑围长叹一口气,仿佛这个决定令他感到很惋惜,“你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能够成为一个和你父母亲一样伟大的人。”
叙磊当然明白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何况后面还跟了一句那么明显的提示。若是不能成功,他便上天去陪着他父母吧。
他抬头看着那边坐着的人。郑围背后的窗帘没有拉拢,几束光从外面透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光很微弱,却非常明亮,显得为他添了几分正大光明的意味。
随后,郑慈开了口:“既然定下来了,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这边,陈慈飞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不是什么正经的报纸,而是那种花边小报,上面写着:明昆阳六十大寿巡回十岁爱女,此爱真慈爱?
这是十年前的报纸,上面的小女孩并不像现在的女人一样沉得住气,她看起来一脸惊恐、慌张。
她害怕极了,可是却不得不站在那里。她的额间倒是一直都有一颗痣,那颗痣显得她在垂泪欲滴的时候颇有几分难言的、凄楚的美。
叙磊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很凝重。
没有人送他,是他一个人挨个按照房间号找到这里的。
陈慈飞看见他这幅样子倒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样的行动,十去九死,还有一个是下落不明。
“喏,这就是你的任务目标。”陈慈飞递过去了一张报纸。他其实不太明白这一次为什么岩氏也要卷入其中。
虽然明昆阳看起来确实没几年活头了,但,无论接上他的是哪一位,对于岩氏而言,区别都没有那样大。
可是干掉他的人若是郑家提供的,那区别可就大多了。如果被发现这里面还有岩氏和陈家的手笔,未来可就有的瞧了。
不过,一切的变量都在陈慈飞的眼前,它只不过是一个皱着眉不说话的男人而已。
他不理解郑家提供这样一个明显没有经历过事儿的愣头青来,有什么样的意义。
不过嘛,问题不大。
陈慈飞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赖光气势汹汹的走进来,手里拎着把武器。
赖光面带微笑的朝着叙磊打了一发武器,“叙磊,死于——”赖光愣了一下,气势全无,“见鬼,今天是几号?”
叙磊一脸惊恐的回过头去。
那边站着的赖光一脸笑嘻嘻地说:“你的身份信息全部抹除了。以后你就姓陈了。你对你的名字有什么挑剔的吗?若是没有,我就在你名字的前面加个陈字就行了,或者,你代替他,当陈慈飞。”
叙磊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他把目光放在了刚刚接过的那张花边小报上,还没看清,小报就被赖光抽走了。
“别看那个了。”赖光从胸口抽出一张照片,扔过去,“这是最新的。”
叙磊接过来,画面里的女子长得非常美丽,气质出众,额间一点红,双眉微蹙,眸带泪光,看着既美,又颇有几分距离感,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尊贵感。
她叫做明怡,是叙磊身家性命压下的筹码,他的任务目标。
叙磊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用上了几分力气,照片边缘都有些发皱了。
“明怡。”叙磊轻轻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的舌头滚向嘴唇。
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不知是好是坏,但他却异常的兴奋。
照片落在桌子上,而照片里的女人则跪在神龛前。
她用一块细腻的绢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面前的这尊神,一时不察,精神力也蔓延出来。
像是潮水一般,堆积在这间宽大的堂屋里。
她放下绢布,闭上眼,双手合十,又分开,贴在地板上。
精神力淹没了她自己的口鼻,而明怡也顺势屏住了呼吸。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被自己的精神力所散逸出来的水一般的东西淹没,时间太长,浸泡得溺水了。
直到她的精神力被一点一点收回到精神域中,她那一直默念着一句话的嘴巴才得以被看清。
明怡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救救我吧。”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念着。
直到她的精神力支撑不住,不得已要收回去。
她的精神力被她一点一点地收回了精神域中,整个房间便只剩下了她自己和她面前被她跪拜着的三尊神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