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讨他的欢心
作品:《闻天阙》 腕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当中,不知何时太阳躲了起来,天又阴了。
手指上的力道不小,按得唐宜清有些疼,她再次往后缩了缩,陆之煜却依旧没有选择松手,语气反而更冷了些。
“唐二小姐,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中了毒。”
抿了抿唇,唐宜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的确是盟友不错,可陆之煜在她看来...是危险的,可信任的程度并不高。
更不用说,那封不知来源的信。
垂着头,唐宜清眼神有些闪烁,她在刻意躲避陆之煜的视线。
“晚上我会去找你。”陆之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话音落下,唐宜清便觉手腕的力道消失。
耳边男人清浅的呼吸声被一阵脚步声取代,唐宜清抬眼望去,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赵家姐弟。
女子依旧是一袭红衣,她身量高,二人站在一块儿她约莫能到男子下巴处。
赵思郢似乎是在被赵从柳训斥,只见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赵思郢鼻子上,而赵思郢却只是往后缩,一言不发。
就在唐宜清试图找机会溜走的时候,却被赵思郢发现了。
“诶?是宜清妹妹吧!”
或许是为了快些躲避姐姐的唠叨,又或是他真的打心底把唐宜清当妹妹,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人便已经到了唐宜清跟前。
看着唐宜清被冻得有些红的手指,赵思郢二话不说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暖炉,脸上还带着笑。
暖意蓦的传来,唐宜清还没来得及道谢,赵从柳便先开口了:“瞧我这弟弟,从前便喜欢宜清妹妹,现在也没变。”
挑了挑眉,唐宜清捂着那暖炉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喜欢或许是真的,可就是喜欢的对象到底是谁,那就说不定了。
三人一齐走在回到正厅的路上,只感受到一阵凉风吹过,再抬眼时,廊道外已下起了雪。
“宜清妹妹,你快看,下雪了!”
胳膊被赵思郢握住,唐宜清都没来得及挣脱,赵从柳就把人从她身上拽了下来。
只听女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宜清妹妹已经是大姑娘了,莫要当众拉拉扯扯。”
闻言,唐宜清饶有兴趣地偏了偏头,却在看到赵思郢面部神情时怔住了。
他的长相很是俊秀,五官中最突出的部分便是那双眼,圆而亮。
若是唐宜清从前未曾在福利院见过一个智力有些问题的孩子,她怕是同样会认为赵思郢只是个普通、爱笑的人。
从方才他见到唐宜清到现在,他一直在笑,眉眼舒展着,无论他们说什么,他好似都是这个表情...
赵家人就没觉得不对吗?唐宜清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赵从柳,她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了弟弟额上的汗珠,并无任何窘迫之意。
剩下的路程,唐宜清始终沉默着,在脑海中找寻着过去关于赵思郢的记忆。
回忆越多,便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赵思郢在她足不出户的这几个月间,出事了。
...
下了雪,赏雪宴似乎才开始真正热闹起来。
环视一圈,又发现了几个新面孔,唐宜清好奇问道:“这不是姐妹间的聚会,怎么还有许多男子前来?”
“哈哈哈!这就要说起,去年发生在此处的一件事了。”
“那年孙小姐刚因她喜欢的戏子演了最后一出谢幕戏,躲在角落悄悄哭泣,恰巧被来寻妹妹归家的王家公子瞧见。”
“王公子温柔安慰,二人一来二去,竟互生情愫。我后来收到他们成婚的消息,才惊觉这赏雪宴似乎也可以有别的意义。”
眉梢微动,唐宜清眨了眨眼,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相亲宴?
赵从柳始终拉着唐宜清,把她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从根本上杜绝了她想要躲避的心思。
好在,现在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景吸引,前来问询的人少了不少。
就在唐宜清被面前一盘口味独特的糕点吸引,准备吃下第四块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二小姐莫要贪嘴,这椒盐酥冬日里吃多了容易上火。”
放在盘中的手顿住,唐宜清指尖捏着那块糕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给我吧。”男人说着,走到唐宜清身边,宽大的手心展露在她面前。
顺着那手向上看去,唐宜清呼吸一滞,胸口便再度开始发窒。
好在赵思郢注意到了此处,睁着双大眼便直接拿过了唐宜清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太子殿下,姐姐说你今日不来了。”
太子挑了挑眉,收回手,没回复赵思郢,反倒是一直盯着唐宜清。
“二小姐,我那有清火的茶,你可要试试?”
还没等唐宜清拒绝,他便又道:“从前你姐姐就很爱喝。”
手指下意识捏紧,唐宜清嘴唇抿了抿,太子在威胁她。
...
太子走在前方,唐宜清就跟在后面,步伐放得很慢。
她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寻她,只能想办法拖延些时间。
若是太子察觉出她身上的毒...
摇了摇头,手心里的暖炉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热度,唐宜清紧紧握着,心中有些慌乱。
太子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处置她?会把她跟嫡姐一样,归于刺客一列?
还是...会顺着她,结合一些蛛丝马迹,找到陆之煜?
她不敢去想了,陆之煜不能暴露。
...
正在唐宜清奇怪,为何太子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时,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别院前。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个一袭黑衣的高大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替他们开了门,又很快消失。
这...是暗卫?唐宜清悄悄擦去手心的汗,竭力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呼吸。
“来,尝尝看。”
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被推到唐宜清跟前,她接过,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这茶喝起来,没有一丝涩口的感觉,还带着微甜。
“太子殿下,茶我喝过了,谢谢您的好意。”
“只是...这屋里有些闷热,不如我们去河边的凉亭里坐着吧。”
话音落下,唐宜清握着茶杯的指尖都有些颤抖,微垂着眼,只能看到太子的下巴。
“好啊。”
“宜清妹妹今日这件衣衫看来是比上次那件要保暖的多。”
嘴角扯起一个礼貌的微笑,唐宜清率先起身,出了门。
冷空气打在她脸上,她却反倒松了口气。
根据她目前少得可怜的信息来看,其实太子是个受害者,而她的同盟——陆之煜
,似乎才是个罪无可赦的反派。
可唐宜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像是被谁下了蛊似的,总觉得陆之煜是无辜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却很脆弱,对这冷气太过敏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上却多了几分重量,一股暖意包裹全身。
抬头看去,太子就站在她身后。
退后几步,唐宜清的声音闷闷的:“多谢太子殿下,但是我真的不冷,这披风还是...”
她还没说完,陆问瑾便按住了她试图脱下披风的手,还径直拿走了她手心早已凉透了的暖炉。
“二小姐身子虚弱,脸色都不如来时的好了,还是穿着吧。”
这话里满是关切,唐宜清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这具身子虚弱,给她一种...陆问瑾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男人的手始终搭在唐宜清肩上,她刚试图挣开,院门处便来了个人。
“太子殿下,微臣有要事和您商讨。”
瞪大眼睛,唐宜清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徐未雨!他怎么会在这?
“委屈宜清妹妹了,你先去凉亭那等我吧。”
陆问瑾几乎没什么犹豫,便松开了手,朝着院外走去。
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唐宜清才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好奇更甚,徐未雨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就能让太子对他近乎是...有求必应?
而他,做的事,说的话,又神奇地像是只有用怪力乱神才能解释得通。
脱下身上的披风,唐宜清站在院门处,轻声问了句“有人吗?”。
很快,一个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
在听完唐宜清说要离开,让他转达消息后,那人便像是变成了木头似的,沉默了,连动也不动。
有些焦急地在原地踱步,唐宜清急得满头是汗,她可不想再跟陆问瑾独处了,说多错多。可让她不辞而别,她又担心会得罪了太子,性命不保。
“让她走吧,若兄长问起,就叫他来寻我。”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唐宜清回头看去,陆之煜脸上带着一个近乎覆盖了他三分之二面容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半截白皙的下巴。
...
回府的路上,唐宜清情绪莫名地有些低落。
她捂了捂胸口,感受着心跳,是正常的速度,也没有窒息的感觉,没有毒发。
她不能把这些归结于中毒。
回到府上,院门都还没进,唐宜清便被老夫人派来的人叫去。
等到了那处幽静的院子,竟见老夫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怎么不见太子殿下?”老夫人拉过唐宜清的手,热度传来,她说着,还时不时朝着她身后张望。
“太子殿下为何会来?”
“方才太子亲自送了封信来,还有许多礼物,说是要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手指动了动,唐宜清试图抽出手,离开那处象征着岁月与阅历的苍老手心,却发现老夫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按得她动弹不得,甚至似乎连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宜清,你要是还想要你母亲的遗物,就想办法多讨点太子的欢心。”
“祖母,我和太子...”话还没说完,唐宜清的声音便被一个丫鬟的叫嚷声打断。
“不好了老夫人!老爷...老爷他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