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区区一个庶女

作品:《闻天阙》

    等待几人带着大夫匆忙赶到院子后,唐秉正已经被人扶到床榻上了。

    男人面色发白,眼皮底下带着乌青,大夫把着脉,眉头皱得很深。

    半晌,开口道:“大人这脉象急促紊乱,应是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我开几副药,按时服用,莫要再动怒就好。”

    药方写好后被老夫人接过,她起身示意大夫跟她走,临走前,她高高在上道:“宜清,你先回去吧,我的话,你好好想想。”

    抿着唇,唐宜清点头,行礼后准备离去,却又被老夫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留住。

    “你现在有的,我随时都能收回。”

    ...

    回到院中,屋内的炭盆被点燃,就放在唐宜清不远处。

    她把手放在上面,看着里面忽明忽暗的火星,低声道:“春月,你先出去吧。”

    房门开启又被轻轻合上,唐宜清坐在椅子上,体温逐渐回暖,可心里的凉意却始终无法被驱除。

    她本以为今日和太子的相遇是个意外,可经过老夫人的话,她知道自己错了。

    太子盯上她了,原因,应该就是她中了小绿的毒。

    面前的炭火还是从前原主用剩下的木炭,烧起来就会带来呛鼻的味道,唐宜清没忍住咳了两声。

    身子微动,眼前纸条上的字迹也开始变得模糊。

    ...

    唐秉正身子不适的这几日,府上非但没有死气沉沉,反倒变得更热闹了几分。

    “诶?你先等等,这几样东西,是要送到哪儿去?”

    “嗐,老夫人最近从唐家旁系找几个可靠的少爷小姐来,给二小姐作伴,也算是给大人冲冲喜。”

    一个步履匆匆,手上还拿着布匹和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木盒的丫鬟被春月拦下,在收下春月塞过去的碎银子后悄声说着。

    说完,还朝着四周看了看,接着道:“我们都猜测,是老夫人想要给大人找位合适的续弦。这相府啊,怕是要有新的女主人了。”

    回到唐宜清身边,春月汇报着方才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有些愤愤:“老夫人也真是的,小姐还未出嫁,此时找这些人来做什么!”

    “春月,慎言。再说了,我出嫁,和相府进了新人有何关系?”

    话音落下,手上的书便又被翻了一页。

    走到唐宜清身后,春月轻轻捶着她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小姐,我是怕...您再被欺负了。”

    “对了,昨日太子送来的礼物呢,小姐看了吗?”

    她的语速很快,唐宜清上一句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又说了下一句。

    摇了摇头,唐宜清把书放在一边,拉过春月的手,让她不要担心,随后让她出去为自己寻些点心,嘴里有些发苦。

    春月很快离开,唐宜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从赵家回来的那晚,陆之煜按照约定与她见面。

    一直追问她脉象上的异常,唐宜清却不愿意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可就在他离开之后,唐宜清才发现他还带来了一包茶叶,她闻了闻,似乎就是上次她在太子那喝过的。

    又叹了口气,唐宜清收起书,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面前的茶杯。

    里面浅绿色的液体摇晃着,似乎和她的心一样,漂浮不定。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有四个多月了,可却始终还像个局外人一样。

    处理唐宛仪,一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以绝后患;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系统的任务。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她对于其他的人,包括原主的亲人,没有一丝情感。

    无论是老夫人对她的敲打,还是唐秉正身子不适,听到这些,她只觉得这些都离自己很远。

    面对陆之煜的询问、关切,她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他们只是一对三月后就会说再见的临时盟友,自己没必要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这个念头出来后,唐宜清心里有个隐秘的声音响起:你到底只是想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是不想让别人担心?怕还不起那份情谊?

    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不小的声响,唐宜清颤抖着手把纸条收好,找出那天徐未雨送来的药丸,吞了下去。

    走到不远处放置礼物的地方,唐宜清随手翻了翻,里面大多是些首饰,最底下是两件衣服,都是披风。

    和她那日在赵家穿的披风,是同一个颜色。

    手指触到那披风时,唐宜清的动作顿住,她狐疑地偏了偏头,拎起那件衣服。

    又回头看向自己放置纸条的地方,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失了力气,衣服落回箱子。

    送纸条来的那人,是想让她和太子交好。

    不,更贴切的说法,是让太子注意到她。

    一次又一次。

    ...

    傍晚时,老夫人派人唤她过去一同用膳。

    桌前,围坐着的,除了有大病初愈的唐秉正,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共有五人,其中两个是女子,一个看起来应是要比唐宜清大上几岁,另一个,看起来应是三十岁出头。

    其余皆为男子,小的估计才七八岁,最大的那个瞧着应该是和唐宜清年龄相仿。

    “宜清,来了啊,快坐下,祖母给你介绍介绍。”老夫人一见唐宜清,便亲切的把人叫到自己身旁坐下,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唐宜清是被她亲自带大的孩子。

    “这几个孩子,都是我特意从族中选出来的,以后,会在府上长住,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你们都来跟宜清姐姐问好!”

    话音落下,坐在唐宜清右手边的女子便站了起来,朝着唐宜清行了一礼,温声道:“温玉见过姐姐。”

    唐宜清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紧接着,便是那三个男孩。

    他们应是商量好了,按照年岁开始。

    最小的那个率先起身,一张白嫩的小脸,眼神清澈,眼角弯弯:“姐姐好,我叫唐景,在家排行第五,你可以叫我小五。”

    “呵,一个庶女,用得着你们这个态度吗?”

    和谐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一瞬间周遭便安静下来,唐宜清甚至都能听到身旁女子轻轻抽气的声音。

    “父亲,祖母,宜清身子不适,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用。”

    她起身,没看那男子,只是朝着两位长辈行了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冬夜里的风总是透骨的凉,春月跟在她身后,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小姐,怎的出来的这么早,发生什么事了吗?”

    摇了摇头,,唐宜清感受着手心里的暖意,嘴角微微勾起,道:“无事,早日回去准备明日赴宴。”

    ...

    “阿衡,再怎么说,宜清也是你姐姐。”

    老夫人坐在主位,示意身后的嬷嬷给那男孩布了菜,这话虽是责备,可语气却是缓和的。

    到底是在为谁说话,在场人都清

    楚。

    三个男孩,若五年内丞相未有所出,唐家的继承人便会从他们之中挑选,而那阿衡,便是老夫人最看好的一个。

    一直未曾开口的女子笑着起身亲自给唐秉正盛了碗参汤,眼神动作都是爱恋,若不是在场人多,怕是还要亲自喂给他吃。

    这女子便是老夫人给唐秉正挑选的下一任妻子,说是妻子,却不想给名分,只是想借她的肚子,给唐家留个后。

    老夫人几番试探,已认定唐宜清不是个好把控的,至于太子的青睐,以唐宜清的身份,捅破了天也只会是个侧妃,更不用说,男人的心思到底变得有多快。

    ...

    这晚唐宜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困意,她瞥了一眼铜壶滴漏,才发现已到子时。

    窗户被人敲响,她本以为又是那神秘人送来的信件,躺了半晌,没去开窗,却没想到外面那人又敲了敲。

    起身,拿过一根钗子,唐宜清小心翼翼走到窗前,颤抖着声音问道:“谁?”

    “我。”

    松了口气,唐宜清打开窗户,对上陆之煜的视线。

    二人隔着窗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唐宜清打了个喷嚏,拉了拉自己身上随手披上的外衫,眉间有些疲惫。

    “你回去吧,明天小心些。”陆之煜忽的开口,却是让唐宜清离开。

    他说着,人却依旧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眼睛,唐宜清打了个哈欠,嘴角勾起:“陆公子深夜赶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明天我不会去,太子那边,只能你一个人应对。”

    皱着眉,陆之煜开口解释,说完便伸手关上了窗户。

    站在屋内,唐宜清看了许久,天都快亮了,那道身影才消失。

    她靠在窗下的榻上,指尖轻轻蹭过钗间,直到春月敲响了门。

    漫长的梳妆过后,唐宜清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来自太子的。

    快要走到门口时,有人叫住了唐宜清。

    “宜清姐姐,昨日的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衡是我弟弟,姐姐唤我观言就好。”

    “唐观言?”

    是昨日三个男孩中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唐宜清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对上他的眼睛,却莫名想起了凌晨时陆之煜的眼神。

    或许....她不该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门外的马车,比起上次去赵府的那辆,奢靡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宜清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酒楼就在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离唐家不远,车程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

    下车时,唐宜清在楼上窗口瞥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昨晚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来找自己,又再三叮咛自己今日要小心,因为他不会来的人。

    又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却和上次的平平无奇不一样。

    那是一张...极具书卷气的脸,眉目清隽,肤色白净,配上陆之煜温和的眼,唐宜清一时有些怀疑,这是否就是他的真面目?

    这身影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唐宜清的错觉。

    进了酒楼,有小厮认出她是太子的客人,热情地带着她朝着楼上的雅间走去。

    经过二楼屏风后散座时,唐宜清听到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长生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确实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据说是得罪了上面的人,说不定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