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虚情(1)
作品:《窃姝》 等了实在太久,又不明府内的情形,小鸾不停地踱着步,忽见她走出来,便着急地跟步上前。
“主子进府这么久,可是遇着了何事?”细观主子满面含春,神情又羞又恼,这丫鬟不得其解,迟疑道,“谢大人……没为难主子吧?”
商琼抿着唇瓣,羞于启齿,沉默了一阵后,幽幽地向其直言:“我方才……上了谢大人的床榻。”
初次听时,丫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渐渐地,小鸾才意识到主子说的却非戏言,惊愕地捂住了唇,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虽是个虚衔,可主子对外仍是太子妃,于情于理,怎能和谢大人有床笫之系?
这若是传遍京城,主子与谢太师的名声可是会同时遭殃吧。
“主子,这……”小鸾难以置信,说得结结巴巴,如何也说不成句。
“你万不可说出去,”商琼思来想去,严肃告知着,步调也缓了些,“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不会念往昔情分的。”
“奴婢不说!”识趣地闭紧了双唇,小鸾低头沉思,仍然觉得太子殿下那儿不好糊弄,“只是这违背了纲常,奴婢怕殿下那边不好交代……”
闻言,商琼勾了勾唇,朝前远望的眸光一沉,笑道:“这天下是谢大人掌着权,你还怕太子?”
太子所拥的朝权与谢大人相比自是不及,怕就怕在,主子拴不住大人。
小鸾颦眉思索,真替主子感到担忧:“奴婢是怕哪日闹到了陛下那儿,谢大人怕惹事端,便……便舍了主子。”
“那就让大人舍不下我。”
走回茶楼,马车停在附近的巷道一角,商琼浅笑地步入车厢,再泰然自若地回至宫中去。
她彼时只想着,能得谢大人的垂爱,就能仰仗他的势力横行于宫中,日子就会慢慢变好。
至于风花雪月,痴缠缱绻,皆是她逢场作戏,需上演的几番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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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去朝来,转瞬过了三日,又到私会之时。
商琼安然待于宫闱中,已将自己梳妆打扮。
她镇静地刺着针绣,时不时回想起先前的合欢之景,仍会感到羞臊。
也不知谢大人使了什么伎俩,原本留在良娣房中的太子竟出了宫,她平静地放落手中的绣品,那绣布上绣的是一对鸳鸯戏水图。
“主子,奴婢打听到了。”小鸾在此刻掀帘走进,故作高深地向她频频而望,引得她端直了身躯,静听后话。
“谢大人年过二十有七,不曾婚娶,”将这几日从宫人口中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这宫女学着茶坊中说书先生的模样,边思忖边道,“因谢大人不常去早朝,也极少入宫面圣,平日都是陛下登门拜见,故而许多宫人都识不得他。”
说到此处,小鸾一顿,将谢太师说得神乎其神:“大人虽极少出面,但据说,他一句话就能顶过满朝文武,是这皇城里最不能得罪的人。”
说完,小鸾不禁一叹,感叹主子上街一趟,竟招惹了这么个大人物……
案边女子听得面色无澜,片刻后,唇角终是有些上扬,知自己是跟对了人。
她跟对了人,这人会拉她出泥淖,会给她所有想要的。
“所以,你知我为何要这么做了吧?”商琼盈盈一笑,笃定着这路她非走不可。
因为谢大人……是她看到的出路。
小鸾点点头,又恐被房外的宫女听见,赶忙转轻语调,得意道:“往后主子若有谢大人撑腰,奴婢看有谁敢欺负主子。”
“对了,奴婢还打听到,这位谢大人似是不近女色,那些达官贵胄献去的美人,从未入过他的眼。主子你想,这年岁还没个妻妾……”
寻思稍许,小鸾欲语还休,迟疑地朝她看来:“大人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他也……没有过?
莫非诸多年来,谢大人也是头一回宠幸女子?
商琼微微怔愣。
这世上的贞洁于她而言虽无关紧要,但听着谢大人也属第一次,她着实是想不到。
男子贪色,不足为奇,尤其是达官显贵,平素见到的花花柳柳多了,难免会色迷心窍。像谢大人如今待着的位置,应见过不少美人,他当真不着兴趣?
商琼轻笑,轻晃起案上的玉盏,别有深意地张了张唇:“这样再好不过,至少证明,我能入得他的眼,得他的心。”
语声刚落下,一名东宫的奴才疾步奔来,额上渗了点虚汗,喘气半刻后,伸手指了指宫门的方向。
“娘娘,谢大人来拜访殿下。”
像是见着来人有些胆寒,那奴才惊慌失措道:“可殿下不在宫中,来的又是谢大人,奴才不好直接拒人,想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等了近半日,终于将他等来了。
竟说是来拜访太子的,还偏挑太子不在的时候。
商琼眉目稍弯,会意似的起了身,欲替太子招待这位贵客。
“让谢大人在外干等着成何体统,还不快让大人进来坐坐,”她婉声回话,想了又想,回看这间寝殿,从容道,“带他来我这儿便是。”
“此处是娘娘的寝房,可会有些不妥……”将谢太师带来太子妃的寝屋,总有说不出的怪异处,那奴才说得磕磕绊绊,不敢往下说。
见奴才困惑,商琼耐心解释:“殿下平日连正殿都不让我进,我又怎敢擅自用正堂迎客?”
她不疾不徐地反问着,也不怕他向殿下告状:“我向谢大人敬的是待客之道,待会儿再将大人的来意传达给殿下,这有何不可?”
她并非是满口胡诌,殿下平日对她的确很苛刻,除了这后院和寝房,其余之地都不让她踏入半分。
这专门给她定的规矩,东宫的奴才也都是知晓的。
“是,奴才遵命。”似乎被她劝服,那奴才不敢让谢大人久等,忙前去招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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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草茵铺翠,红雨飞香,花间次第新,草色与枝头桃瓣衬得春意盎然,远处高山似有淡雾氤氲。
那朝思暮念的身影就如清风徐徐拂来,倏然映入她的眼帘。
她想的,是他背后的威势,念的,是他能给予的荣华。透过这个人,她能瞧见她所盼望之物,她能瞧见希望。
他此次前来,身着一袭朝服,较上回所见更添威严,无怪方才的奴才畏怯成那样。
“商琼给大人请安。”人前仍行着尊卑之礼,她垂首恭敬一拜,朝旁的丫头使了使眼色。
谢九阑已有三日没见她。
再见之时,他便直直地盯着她看,眸底浮动着不可言说的暗潮:“娘娘免礼,是微臣该给娘娘行礼的。”
见状避开视线,她镇定地吩咐里外的奴才:“谢大人要与殿下说的
许是朝堂之事,不方便有人听着,你们退下吧。”
听罢,小鸾心领神会,带着宫婢匆匆退去,走时还悄悄地为她阖上了殿门。
房内安静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纤细的腰身就被来人握于掌中,神思一恍,她落入了带有淡淡檀香的怀抱。
这一吻几乎是急掠来的。
她没听跟前的男子说一个字,两人的唇瓣已紧紧纠缠。
商琼被迫受着炽烈拥吻,良晌找回了思绪,再小心翼翼地回应。
她知道,大人吻她,她就应该立马识趣,竭力讨好地去回吻。她属于他,便要认真演好这出戏码。
许久离了唇,商琼似觉不尽兴,有意吻着他的喉颈,娇声低喃:“我等了大人好久,大人总算是来了……”
“太子一直在东宫,多有不便。”他低哑地回着话,长指落到她的裙带上。
轻盈一拉,衣裳便层层散开了。
“大人若真想见,遣人来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可以和上回一样,去见大人。”像是已有些明白该怎么服侍,她羞怯又胆大地去解他玉带,而后再触他衣襟。
谢九阑微不可察地微蹙了眉,于心不忍:“怎能让美人辗转于宫里宫外,还是我来。”
眉间笑意更是一绽,她柳眉似月,又献上一吻:“大人待我好,我也想待大人好。”
“这么听话?”他见势低笑着抱她入帐,柔吻不由分说地落于香靥上。
她乖顺地由他吻着,既已越矩一次,之后不论几次都是一样的。
商琼桃面羞红,感受碎吻如雨丝纷纷而落,蓦地想起小鸾刚与她说的探听来的传闻。
眼下亲昵着,她忽然好奇,想问问他。
“嗯……”她抿着软唇,顺势凑近,亲昵地在他耳畔问,“我听说除我之外,大人没近过女色?”
“不喜欢?”谢九阑微顿,只低沉地问。
传言竟是真的,谢大人真这般洁身自好。那么,他是为何接受她呢?难不成自己真有本事能让谢太师倾心?
“原来我是唯一一个拥有大人的。”她莞尔笑了笑,就见他再度落吻。
“实不相瞒,”沉默着吻了会儿,他拥她在怀,含糊其辞地说了句,“微臣……觊望娘娘好些年了。”
他说,他觊望了她好多年。
原来太师大人,是真对她有着非分之想?
他真对她暗藏情意,他真心悦她?言及此,她不得不自作多情地去想,所以,这位大人不近女色,是为了她吗?
“大人是在为我守身?”这份情意来的突然,商琼不假思索,脱口便问。
话说出口,她忽觉自己问得多了,有些冒犯,便偷偷望他,瞧他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
“你成婚了,我不打搅。”
他仅是这样回答。
成婚?
她这算成的哪门子婚。太子徒留了一个虚名给她,日夜蹉磨,让世人看尽她的笑话。
说是婚姻,倒不如说是牢笼。
当初因权势纷争,陛下为权衡利弊,从中赐了婚,她就成了牺牲的那个人。
她最初还不断劝服自己,当太子妃多好啊,嫁进东宫,许多人都羡慕不来呢,说不定这就是她的良缘。
又哪知商府会有那变故,哪知,太子会成她此生最不愿见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