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谁告诉你,我爹死了
作品:《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谁告诉你,他死了?”
周槐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连木屑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知微没有立刻问“他还活着吗”。
她已经学会了。
二十一年前活着,不等于今天活着。
“你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
周槐盯着她看了很久。
“承平十五年二月。”
林案后,半年。
比顾承礼收到那封“待我回来”的信,还要晚两个月。
“在哪里?”
“京城。”
严从简猛地抬头。
周槐慢慢坐回木凳,右手一直在抖。
十七年前同泰货栈关闭前一晚,那里藏的不是货。
是人。
七号舱从黑石岭带出来十一名活口。有人要把他们送走,也有人要灭口。
永安号第二次出海前,林岳山被押上船,是因为他已经找到这十一人。
“押他的人是谁?”
林知微问。
周槐仍然不答。
“你怕他?”
“不是一个人。”
“那是什么?”
“是一张网。”
那晚永安号并没有按原计划把七号舱带出海。
林岳山在船上设法让何顺传了消息。
临江外海换船前,十一名活口被转到另一艘小船,绕回京城。
林岳山也在其中。
所以何顺才说,七号舱的“货”提前卸了。
“你们为什么来京城?”
“因为林老爷说,往海上走是死路。”
“回京反而有活路?”
“最危险的地方,没人想到我们敢回来。”
十一人加林岳山,被藏进同泰货栈地下夹层。
一共十二个人。
林知微看向那只从旧仓挖出的铅皮筒。
父亲补录六十二名死者,又写“活口十一”。
原来那不是一份冰冷名单。
那些人当时就在他身边。
“后来呢?”
周槐闭了闭眼。
“有人泄了位置。”
同泰货栈关闭前一夜,外面来了二十多人。
没有官服。
没有旗号。
只杀人。
七号舱十一名活口里,当晚死了四个。
三人受伤。
剩下的人分散逃。
林岳山带着两人从后墙出去。
“你呢?”
“我躲进木料车。”
“之后还见过他?”
“见过一次。”
承平十五年二月。
城北一间废染坊。
林岳山左肩有伤,人瘦得厉害,却还活着。
他给周槐一小袋银子,让他换名字,娶妻也好,做工也好,从此不要再提黑石岭。
周槐问他去哪。
林岳山说:
“把最后一笔账送出去。”
“送给谁?”
周槐摇头。
“他没说。”
“然后?”
“再也没见。”
林知微终于问出那个最想问、又最怕问的问题。
“他提过我吗?”
周槐看她。
“提过。”
“说什么?”
“他说,女儿已经嫁人,有孩子。”
“只要她平安,就别让她知道。”
林知微鼻子一下酸了。
原来父亲不是没回来找她。
他回了京。
离她可能只有几条街。
却不敢见。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那张网还在追他。
“他还说了一句话。”
周槐声音很低。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把林家的东西拿回去了,就说明你已经不需要他护着了。”
林知微低头。
眼泪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哭很久。
擦掉。
继续问。
“十二个人里,除了你,还有谁可能活着?”
周槐报了三个名字。
一个后来死于伤病。
一个不知所踪。
最后一个叫乔四海。
“他当年是矿井里记料的人。”
“他见过玄料?”
“不只见过。”
周槐看着她。
“黑石岭地下真正挖的是什么,活口里只有他知道得最清楚。”
乔四海最后的消息,在江南。
十二年前。
之后断了。
林知微没有马上撒人全江南搜。
先核身份。
严从简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果然有“乔四海”。
旁边写着:
“料房记数,识矿。”
第一重核验对上。
她才让人查户籍、商路和旧工籍。
旧案终于不是一团传言。
一段一段,开始有了骨头。
回林记时,第二仓项目正好送来最终合约。
林记出资两千两,占四成。
三家客户合计两千两,占四成。
顾家以地和码头资源折价一千两,占两成。
林知微重新看了一遍退出条款。
要求增加:任何股东连续两季未履行最低货量承诺,其他股东有权按约回购部分份额。
不是为了卡客户。
是不能只拿股、不带货。
三家都同意。
签完字,赵有德问:“东家今天还看账?”
“为什么不看?”
“您刚知道老爷可能多活了半年。”
林知微把契约压好。
“所以更要看。”
“他当年拼命留下这些,不是让我二十一年后只顾着哭。”
她今天确实很想父亲。
可想念不能替她经营。
父亲留给她的,从来不只是秘密。
还有一条路。
现在这条路,已经被她自己修得越来越宽。
夜里,查乔四海的人送来第一条结果。
江南没有找到乔四海。
却找到一个叫乔安的人。
五十八岁。
左耳缺一角。
十二年前从临江迁入。
职业不是矿工。
是——
药材炮制师。
第二日,周槐又主动送来一件旧物。是一只已经发黑的铜哨,背面刻着十二道细痕。“当年我们十二个人,一人一道。死一个,就磨掉一道。”如今上面只剩七道。林知微没有把它当成煽情的遗物,而是让严从简对照同泰货栈冲突后的伤亡记录。四名当夜死亡者能对上,后来伤死的一人也能对上。剩下七道,意味着父亲最后一次见周槐时,至少还有七人活着。
这比“有人说父亲活着”更有价值。它把时间、人数和事件扣在一起。
她让账房专门开了一册“旧案核验簿”。每条线索分三栏:已证、旁证、未证。周槐口述不因为感人就直接写成事实。父亲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想信,所以反而要更严。
沈砚舟来看她时,发现桌上全是纸。“娘,你不休息?”林知微把一碗已经凉掉的汤推开:“马上。”少年没走,直接把汤端出去热。回来后也不问外祖父,只坐在旁边帮她把临仓月报按日期排好。
林知微忽然发现,二十一年前父亲不敢来见她,是为了不把危险带给女儿;二十一年后,她查父亲,却也不想把危险带给自己的孩子。很多事兜了一圈,才知道当年的人为什么难。
她没有因此原谅所有隐瞒。只是第一次理解了一部分。
第二日,周槐又主动送来一件旧物。是一只已经发黑的铜哨,背面刻着十二道细痕。“当年我们十二个人,一人一道。死一个,就磨掉一道。”如今上面只剩七道。林知微让严从简对照同泰货栈冲突后的伤亡记录,四名当夜死亡者和后来伤死的一人都能对上。她专门开了一册“旧案核验簿”,每条线索分成已证、旁证、未证三栏。父亲的事,她比任何人都想信,所以反而要更严。
沈砚舟来看她时,发现桌上全是纸。他没有追问,只把凉掉的汤拿去热。林知微忽然明白,二十一年前父亲不敢来见她,是怕把危险带给女儿;如今她查父亲,也同样不想把危险带给孩子。理解不等于原谅,但至少她第一次看见了父亲当年的难。
而他现在供货最大的客户,正是刚和林记签下一整季北运合同的那家药材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