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二十一年后,我终于站在父亲门外

作品:《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未死。

    两个字。

    林知微在马车里看了很久。

    没有催车夫快。

    反而说:

    “照原速度走。”

    裴景和什么都没说。

    靖州比京城暖。

    城不大。

    商路却杂。

    山货、药材、皮革都从这里过。

    林知微一进城,职业习惯先看了半条街的铺面。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笑了一下。

    紧张到只能看生意。

    六年前义庄收的老人,病得很重。

    登记姓林。

    没有名。

    左腕旧伤。

    疫病后被一位药农带走。

    药农三年前去世。

    老人还活着。

    住在城外十里一个小村。

    平日替人记账、写信。

    眼睛不好。

    腿也不太利索。

    没有画像。

    没有更明确的身份。

    林知微一路都在告诉自己:

    可能不是。

    姓林的人很多。

    左腕有伤的人也不是只有父亲。

    二十一年,任何巧合都有可能。

    村子很小。

    门前晒着药草。

    孩子在泥地跑。

    查访的人指向最里面一间青瓦屋。

    “就是那里。”

    林知微走到门口。

    忽然不敢敲。

    她想过无数次。

    父亲死了。

    父亲被害。

    父亲远走。

    父亲失忆。

    父亲另有家庭。

    父亲不想见她。

    每一种都想过。

    真正站在门前,脑子却一片空。

    裴景和站在两步外。

    没有替她敲。

    这扇门只能她自己开。

    屋里有人咳了一声。

    很老。

    然后问:

    “谁?”

    林知微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声音不一样了。

    二十一年。

    当然不一样。

    可她记得父亲咳嗽前会先轻轻吸一口气。

    这个习惯没变。

    她抬手。

    还没敲。

    门从里面打开。

    老人很瘦。

    头发全白。

    左眼有一层淡淡的翳。

    左手腕微微向内弯。

    他看着门外的女人。

    没有立刻认出来。

    林知微也没有叫。

    两个人隔着门槛。

    很久。

    老人视线慢慢落到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旧玉扣。

    林母留下的。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知……”

    声音卡住。

    林知微的眼泪止不住。

    老人扶着门框,像是怕自己站不稳。

    然后叫了一声。

    不是“知微”。

    是她七岁以后再也没人叫过的小名。

    “阿蛮。”

    林知微一下蹲了下去。

    她原本准备了一路的问题。

    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找我。

    这些年在哪里。

    谁害了林家。

    黑石岭背后是谁。

    一个都没问出来。

    老人也没有抱她。

    他只是蹲不下去。

    扶着门,一遍一遍说:

    “阿蛮。”

    “真的是阿蛮。”

    裴景和转过身。

    把院子留给他们。

    过了很久,林知微终于站起来。

    第一句话却不是“爹”。

    她哭着问:

    “你为什么不回来?”

    老人闭上眼。

    “我回过。”

    “那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有人一直在等我去见你。”

    林知微的哭声停住。

    父亲把她让进屋。

    屋里很穷。

    一张床。

    一张桌。

    几摞账纸。

    墙角却有一个她极熟悉的木箱。

    不是林一。

    不是林二。

    不是林三。

    也不是林四。

    箱盖上没有编号。

    只有父亲亲手刻的一句话:

    那顿饭吃得极慢。

    父亲的手一直抖,夹不起花生。林知微看了几次,最后把碟子挪近,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说“爹你怎么这么笨”。

    二十一年横在桌子中间。

    谁都跨不过去。

    林岳山先问她:“沈家待你好吗?”

    林知微笑了一下。“已经和离了。”

    老人猛地抬头。

    “砚舟呢?”

    “十七了。”</

    p>“十七……”

    他重复两遍,眼圈一下红了。

    他记忆里的外孙还是襁褓里的孩子。

    林知微忽然生气。“你什么都知道一点,却什么都错过了。”

    林岳山没有辩解。“是。”

    “你可以送信。”

    “送过两次。”

    “我没收到。”

    “所以第三次没敢再送。”

    第一次送信的人失踪。第二次托商队,收信地址附近第二日就多了陌生人。林岳山由此确认,只要他试图联系女儿,那张网就会顺着线摸过去。

    “后来呢?十年、十五年以后呢?”

    老人沉默。

    “后来我病了。再后来,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林知微眼泪又下来。“你以为。”

    三个字,比责骂更重。

    林岳山低头。“是爹错了。”

    没有“都是为了你好”。

    没有逼她理解。

    只认错。

    她反而说不出更狠的话。

    过了很久,她才指向墙角木箱。“最后一本账是什么?”

    林岳山没有马上打开。

    “不是黑石岭的账。”

    “那是什么?”

    “是林家的。”

    他看着女儿。

    “这些年你查到的,多半是在证明林家没做什么。”

    “这一本,是告诉你——”

    “林家当年真正做过什么。”

    林知微心里一沉。

    父亲伸手按在箱盖上。

    “阿蛮,林家不是全然无辜。”

    那顿饭吃得很慢。林岳山的手一直抖,夹不起花生。林知微把碟子挪近,却再也不是小时候撒娇的女儿。父亲问沈家待她好不好,她只说:“已经和离了。”又说砚舟十七了。老人重复了两遍“十七”,眼圈立刻红了。

    林知微终于还是发了火:“你什么都知道一点,却什么都错过了。”林岳山没有说“都是为了你好”,只低头认错:“是爹错了。”他曾送过两次信。第一次送信的人失踪,第二次托商队后,收信地址附近立刻出现陌生人。从第三次开始,他不敢再试。

    她指向墙角木箱:“最后一本账是什么?”林岳山按住箱盖:“不是黑石岭的账,是林家的。你这些年查的,多半是在证明林家没做什么。这一本,是告诉你林家当年真正做过什么。”他看着女儿,声音很低:“阿蛮,林家不是全然无辜。”

    “给知微的最后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