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借寿灯2

作品:《阳光重男他爱意深沉》

    “不用,我不借灯。”岑安楹直接拒绝,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

    长街不知何时起,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烛火烧出诡异的红色,映得白纸灯笼也一片通红。

    烛光越烧越红,远远望去,灯笼外皮的红像是泣了血般要往下滴落,空气里泛起阵阵腥臭。

    岑安楹皱眉捂住鼻子,身后老人再次询问:“过路客,你要借灯吗?”

    随着老人声音落下,周围平静的黑暗变得晦暗,如有实质般晃动,巷子深处传来黏稠咕噜的爬行声,隐约有东西在现身,一股晦涩目光锁定她。

    岑安楹嗓子里挤出一个“不”字,手中一瞬具象出唐横刀,一刀捅/进老人手中的灯笼,周遭景象如水中倒影扭曲模糊。

    骤然睁开眼,岑安楹大口大口呼吸平缓心跳声,微弱光芒透过窗帘让她勉强能看清房间布局,她正在民宿里。

    按亮手机,手机上显示时间4:44。

    又是梦吗?

    可这时间属实不太妙,岑安楹抓紧刀把,好在睡前她把刀放在了枕头边,屏息凝神警惕可能出现的敌人,几刻后,房间内依旧安静如初。

    打开灯驱散黑暗,岑安楹拨通常君奕的电话,对方深睡中被吵醒,嗓音还带着浓倦的困意:“安楹?”

    他的声音一传过来,岑安楹的心稍稍安定些:“是我,队长。”

    “怎么了?”常君奕嗓音听着清醒了些,还有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岑安楹将自己方才梦见的内容说出来,常君奕说:“也许并不是梦,你的感知敏感,捕捉到诡怪的同时也会被诡怪注意。”

    “既然出现了踪迹,现在去查看。”

    “好。”岑安楹换上便服,长刀塞进剑包背出门,尽量减少惹人耳目。

    两人趁着天色还没彻底亮起来,凭记忆来到路口处房屋,街巷干干净净,一个灯笼影都没看见,绕着街巷走了一圈依旧如此,四周透露着平静安详,倒是有觉少早起的老人听到走动声,上下打量两人,担心他俩是贼人。

    岑安楹散开精神力探查,没有追踪到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常君奕听完她的结果后说:“没关系,任务不总是一蹴而就,吃点东西回去休息,保存好体力再探查。”

    岑安楹想起老板娘昨晚说起的包子铺,此时店内包子铺老板正将包好的包子放在蒸笼上,见到二人很是诧异:“竟然有年轻人起这么早?像我家儿子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哈哈,我们早起想看日出,看完顺便来吃个早餐。”岑安楹找了个借口唬弄过去。

    “你们这些游客真有别致。”老板擦擦桌椅,“包子还没好,先坐会,豆浆喝不喝?”

    “喝,我们一人一份,再来三个肉包子。”岑安楹说。

    老板又跑去装了两位热气腾腾的豆浆端上来:“桌上有糖,想喝多甜自己放。”

    岑安楹边喝豆浆边闲聊,张嘴就来:“老板,我看网上打卡的帖子里,有张照片挺漂亮,街上都挂了灯笼,怎么一路走来没看见?”

    老板想了想,笑笑:“哦,那个呀。那个不是好玩的,村里晚上路黑,现在又多了游客,我们都学寿伯放盏灯笼给走夜路的人用,和寿伯一样积善行德。”

    “寿伯?”岑安楹疑惑。

    老板接着说:“寿伯是我们村里最长寿的老人,很好心,做灯笼的手艺又好又漂亮,说是很久以前老辈子遗传下来的技法,我们都跟寿伯买过灯笼。”

    岑安楹问:“所以你们每晚都会放灯笼?”

    “也不全是,有游客来才会放。”老板端上刚蒸好的包子,“而且我们有时会忘记,不过寿伯倒是常常记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做好事,村子里似乎确实变好了,现在赚的钱多起来,老人的身体也很硬朗。”

    拿到线索,岑安楹拿起包子,松软热乎,馅料塞得满满当当,一口下去,剁得细碎的咸甜口卤肉,入口满是鲜甜。

    “这里包子确实好吃,队长,我们走的时候给月姐他们打包带回去吧。”她感慨道,“而且老板很好说话,马上从他嘴里得到线索。”

    常君奕评价:“你气质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和普通人套话很有效果。”

    岑安楹拍拍手上碎屑:“那我们现在马上去寿伯家看。”

    “不着急,既然是夜晚才放的灯笼,白天不一定有线索。”常君奕视线落到她眼下乌青,“先回去休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晚上还要出来蹲守。”

    听常君奕一讲,岑安楹身体困意钻出来,她打了个哈欠:“也对,晚上还要出来打诡怪。”

    两人回了民宿,岑安楹回到房间,卷起被子思索一番,转身去敲了常君奕的门。

    常君奕开门:“这是?”

    岑安楹讨好笑道:“队长,我能来你这打地铺吗?”

    常君奕眼皮垂下:“房间有东西?”

    “没有,就是一个人睡,总是梦到奇怪东西,睡不好。”岑安楹抱紧被子,苦笑,“以前还是个普通人时也天天做恶梦,也就在特事局那段时间睡得好些。”

    常君奕叹气,推开房门:“进来吧。”

    岑安楹把被子利落铺好,准备钻进去,常君奕止住她的动作:“你睡床上,我睡地铺。”

    岑安楹“啊”了一声,揪住被子:“不太好吧。”

    “行了,再让下去都不用休息。”常君奕直接躺在地铺,拍拍床铺,“快睡吧。”

    岑安楹躺下真心道:“队长,要是年底局里评最优秀队长,我一定使劲给你拉票。”

    常君奕无奈,盖上被子:“快睡吧。”

    一觉安稳,直至听到重物落地,还伴随一声惊呼,屋外一声惊雷。

    岑安楹惊醒,常君奕早她一步起身,面容严肃看着外面:“有状况,安楹。”

    二人匆匆下了楼,只见民宿老板娘惊慌看着倒地的男人,不知所措,见他们下来忙问:“这,这不会讹我吧,我没碰他。”

    常君奕蹲下观察,男人面色红得异常,体温滚烫:“先生,这位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能听见。”男人意识尚且清醒,“我应该是发高烧,不知你们有药吗?我试着联系外面,但今天没有车能出去。”

    岑安楹翻包拿出退烧药,给人喂了下去,暗自思量,异常又突兀的高温与特事局给的症状能对上,可这男人还没离开石安村。

    男人躺在床上歇息,气息平稳:“谢谢。”

    然而在岑安楹眼中,男人心脏处盘踞着一团淡淡的黑气,她说:“不用客气,你突发高烧,身上有被蚊虫叮咬过吗?”

    男人摇头:“我昨天去山上看风景,回来刚开始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检查过,没有被蚊虫咬。说来也奇怪,我平时都有锻炼,石安村那座小山算不得什么,可回来后就莫名烧起来。”

    “那你回来时,路上有遇见灯笼吗?”岑安楹试探道。

    “灯笼?我回来时确实有遇见,路上黑得很,路口放着盏灯笼,还绑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路过者可借用。”男人不明所以,“灯笼有问题吗?”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岑安楹走出男人房间。

    常君奕引导发问:“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岑安楹开口:“首先可以肯定放在路口的灯笼有问题,其次男人没出村子就出现了资料上同样的症状,说明诡怪的力量在加重。”

    “而灯笼上的纸条和借寿钱类似,拿走了灯笼的人很有可能被借走了某样东西,身体出问题从而导致高烧或倒霉。”

    “推测得不错。”常君奕点头,目光看向窗外凝聚的黑云,“今日要下大雨,不知灯笼是否还会放在路口。”

    “不

    管怎样,都得先去寿伯家探探底子。”岑安楹同样看向外头的乌云,要变天了。

    家宅门上既无门神看顾,也无对联粘贴。

    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岑安楹敲响了寿伯家的门:“你好,请问寿伯在家吗?”

    门敲了三遍,无人回应。

    正当岑安楹四处张望无人,准备翻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条小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寿伯问:“什么事?”

    岑安楹亲切笑道:“你好,我是做非遗方向的研究生,听说寿伯你做的灯笼是老辈子遗传下来的技法,不知道能不能参观呢?”

    “什么非遗,我不知道。”寿伯摆摆手就要关上门。

    “非遗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想在网上宣传以前的手法和文化,免得传统文化消失。”岑安楹用力抵住门,“您做了一辈子的手艺,难道不想让更多人知吗?”

    寿伯合门的手一顿,嘎吱声更响,他开了门:“进来吧,但别乱碰东西。”

    岑安楹一脚跨进院子里。

    又是嘎吱一声,门关上了。

    四面红砖墙围起,脚底青石板铺满地面,正前方一间堂屋,檐下堆着一堆竹枝条,还有一张矮板凳,看样子寿伯方才是在削竹条。

    普通老房子的样子,但自从岑安楹踏进来,便闻到拜神上香的线香味,一般来说,除去新年等重大节日,也就每月农历初一十五会上香。

    普通日子也上香,不知寿伯在家里供什么。

    寿伯佝着身子,缓慢走回矮凳边坐下,拿起竹枝条扎灯笼的框架,掀起眼皮又垂下,慢悠悠道:“你想看的就在这,扎竹条做框架,糊上纸再画点东西。”

    岑安楹留心观察寿伯的影子,正常,不似梦中那般淡。

    “这么多材料,寿伯这灯笼看样子卖出去不少。”岑安楹主动找话题。

    “哪卖得出去。”寿伯手上动作未停,“不经用的东西,只能多做些。”

    岑安楹盯着他的动作,这灯笼骨架很结实,不像不经用的东西。

    说完,天边又响起一声滚雷,悬在头顶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

    地板一股凉气从脚底往身上钻,岑安楹跺跺脚躲在檐下,雨水淋在红砖墙上,颜色变深的砖墙慢慢像是血渗出来。

    屋内昏暗,寿伯取了根蜡烛点上,离近了看,烛身红白混杂,燃烧时还有一股腥甜的异香,混杂木头潮湿又腐朽的味道,岑安楹闻得头晕。

    岑安楹试探:“寿伯家没装灯吗?好暗啊。”

    “装了,只是坏了不会修。”寿伯说,手举着蜡烛在身前,黑暗中映照着他半边年迈沧桑的脸,“还是老东西管用。”

    “不过东西老了,还是要新的来续上才行。”寿伯幽幽说道。

    顶上被忽略的黑暗中,一盏红灯笼无风自燃,寿伯拎起供桌上的白灯笼,罩在手中红白烛上:“路黑难行,你带上一盏上路吧,看清楚路,不要摔了。”

    话语好心,如果忽略寿伯此时干枯青白的面容。

    岑安楹身暴退抵在木门前,不知是何力量封住,门栓完全打不开。

    寿伯全然没有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举起灯笼,声音僵硬,一卡一顿的:“你不拿灯笼,那个男人会死。”

    岑安楹心底一惊。

    只见寿伯挤出一个古怪笑容:“为了引你过来可不容易,费了好几个人的力气。”

    “异能者的命就是格外香,一年能抵普通人五年的份,香得我差点忍不住,不过我还是好好演了戏,让你以为骗过我进了房子,你呆得越久,尸香毒就越深。”

    砖墙流下殷红黏稠液体,空气中腥甜味愈发浓厚,屋内黑暗成了实质般的黑雾,从屋门处涌出,阴寒气息笼罩整间小屋。

    岑安楹拔刀出鞘稳住心神。

    寿伯举起灯笼逼近:“握住它,把你的命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