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六章第二十五回:前太傅张温^……

作品:《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

    虞捷无言地躲在松桔背后,抓着他的手臂,只冒出一个头。

    自被陆延强吻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但她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居然被强吻的事情,只要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想用手背去擦嘴唇。

    结果到了早上想要见张温,还得硬着头皮来找陆延,才能得到畅通无阻的权力。

    “抱歉,张温属于陛下特殊看管的重犯,”松桔带着歉意,小声说,“我的级别没办法直接带你进来见人。”

    “这不是你的错。”她拉拉松桔的手,并不满地瞪着正在和守卫交谈的陆延。

    “......陆部督,您的嘴怎么了?”放人前,守卫忍不住询问。也就是守卫非解烦司之人,对陆延的印象,还停留在皇后改嫁之前的漂亮长子之上,对他并无恐惧之心。

    “嘴?”陆延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嘴角的伤口,余光瞥见背后朝自己呲牙咧嘴的炸毛大猫,心情甚好,“被猫咬了。”

    虞捷气得差点跳起来,又被松桔轻轻按住肩膀,才硬生生憋住火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皇宫地牢,想到这里关过自己和涂文礼,想到这里死过狱卒,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就忍不住感到心有余悸。

    穿过前侧的四个空空荡荡的牢房,狱卒在尽头的牢门前停下脚步,一串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后,牢门被缓缓拉开。里面还有一条很长的走道,阴暗得看不清尽头,穿过走道,又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又是一阵钥匙转动的声响。

    这扇门后,只有一间大牢。

    牢边靠着一个类似台子的物件,光线昏暗,看不清上面摆着什么。直到狱卒点亮烛灯,烛火摇曳间,众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台子,而是一张书案,贴着栏杆摆在地上;书案下铺着一张地毯,地毯上放着一个蒲团,书案上,还摆着好几册书简,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的玩具。

    “那就是太子殿下每次来时坐的地方吧。”

    “是,太子殿下每次来,都会坐在那里,听张太傅讲课。”

    虞捷靠近了那里,刚准备坐下,余光中突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吓得她寒毛竖立,宛如惊弓之鸟,惊呼一声,转身就往松桔背后钻。

    有鬼有鬼有鬼有鬼有鬼啊!

    竭尽全力没有让自己喊出这句话,只是紧紧扒着松桔背上的衣服,瑟瑟发抖。

    忽然,陆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张太傅,好久不见。”

    黑暗中的那双动了动,一个沙哑却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虽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却依旧透着儒雅之气:“这个声音,是小延吗?”

    原来是人啊。

    虞捷这才钻出头,借着烛灯的光亮,看清了牢里的情况。

    原来,和栏杆外的书案相对的地方,也摆着一张书案。书案背后,一个头发、胡须都已混入白色、却依旧整齐的男人,缓缓站起身。他虽囚于地牢,衣着破旧,却身姿挺拔,丝毫不见狼狈,眉宇间,还残留着昔日的文人风骨。

    看的她一阵庆幸,还好刚才没有把冒犯的话说出口。

    “是,”陆延端出一副温和的笑容,仿佛不久前在解烦司牢里折磨刘平安的不是他,“张太傅,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没什么机会见到您,确实是很久不见了。”

    语气也温和得仿佛和“酷吏”两个字搭不上边。看的虞捷眉毛直跳。

    “你也许久没去太子殿下那里了吧?”张温抚着胡须,语气亲切,“太子殿下之前还问我,说你怎么都不去找他玩了。对了,我还听说,殿下赐婚于你,娶的是虞氏之女?看来,殿下是打算找个机会,把仲翔一家人从交州放回来了。”

    “张太傅,张太傅,”陆延出声提醒,“人在这里呢。”

    “哦?”张温一阵搜索,终于在一个青年男性身旁,发现了冒出的脑袋,“甚好,眉眼间是有几分仲翔的模样。”

    “张太傅。”虞捷忍不住了,绕到前方,“我并不知道‘仲翔’是谁,我姓‘虞’是因为我娘姓‘虞’,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另外,我们今日来找您,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张温若有所思地抚着胡子,赞许又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眼陆延,见陆延的目光落在虞捷身上,于是抬手比划了一下牢外的案前:“姑娘不必多礼,坐下说吧。”

    真是一点没觉得自己正在蹲大牢。虞捷唐突地想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抄写好的笔记,在烛灯前推向张温,神情严肃:“这份笔记内容,您是否有印象?”

    刚刚还云淡风轻、颇有长者风范的男人,脸色一僵,反问:“你是哪里得到的?”

    “您别管我怎么得到的,反正是正规合法的手段。”

    说完,她在心里加上一句。十岁的小孩子还没到受罚年龄,拿出来也还回去了,没有被发现,应该不算违法。

    张温回避了关于笔记所属的事情:“......你想问什么。”

    “我们从中——”

    虞捷正要往下说,肩膀上忽然多出一只手,吓得她一个战栗,回头一看是松桔,才瘪瘪嘴,往松桔的方向挪了挪,等他说话。

    “——张太傅,这件事涉及到一起重案,若是与您无关,我们不方便说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太傅脸色再次沉了沉,余光却一路向上看向陆延,那人却巧妙地装作在帮狱卒煮茶,回避了他的视线。

    “张太傅,您对这个笔记内容,有印象吗?”

    张温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脸上摇曳,半晌后,长叹出气,烛光一晃,道:“是我写的。”

    “所以你也知道......”

    “鬼崇行当,否。是的,是我写的。”

    哪怕是刘平安被抓个现行,都会挣扎一番,张温居然如此轻易地承认了。

    承认的速度过快,让虞捷忍不住猜,他到底是觉得死到临头、没必要辩解,还是觉得现在的罪行已经够重,再多一项也无所谓,所以懒得辩解?

    “您写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您知道这是间接让太子殿下为你干谋逆之事吗?”

    张温却微微皱起眉头,不解:“谋逆?姑娘说笑了,我从未想过谋逆之事。我只是在追问我在外面的接应人,是否已经帮我把案宗放在了廷尉寺门口,是否按照我的吩咐,制造了一些冤魂闹鬼的假象罢了。”

    虞捷一愣,追问:“您制造冤魂闹鬼的案做什么?还有,您说的案宗,是什么案宗?”

    张温也是一脸错愕:“你们不是因为廷尉寺闹鬼,查到了我让协助人留下的线索,所以来找我问那次案件的细节了吗?”

    四目相对,六目注视,全场寂静。

    陆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壶,走到虞捷的另一侧,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旁没有蒲团的地上。

    浑然没觉得地面冰冷,也浑然没在意小猫炸毛:“张太傅,事情或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件事有些棘手。”<

    /p>“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死了。”陆延收起了笑容,烛光在他的眼中闪烁,“死者是一起命案的嫌疑人之一,他见过真凶,我们怀疑,他死于灭口。死因是食物相克,而你给太子殿下讲解的那本书,是医书,讲解的那一页,讲得正是食物相克。”

    张温立刻从地上直起身,双手抓住铁栏杆贴:“怎么可能!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们做点闹鬼的假象,引廷尉寺的人注意,好重查我的案子,我从未想过让他们害人!”

    “那你为什么选了那本医书给太子殿下授课?”

    张温脱口而出:“那本医书,不是我选的!是太子殿下亲自拿给我,恳请我讲给他听的!我以为这孩子,是想学皇后殿下研习医术,所以才悉心讲解,从未有过半点私心!

    “那份笔记,确实是我写的。太子殿下好奇食物相克之事,我便写了笔记给他。刚巧我迟迟得不到接应人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把案宗送到了廷尉寺,便干脆在笔记里藏了那句话,让太子带出去。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虞捷暗道,怪不得他刚才承认的如此痛快,原来是他以为自己没有犯下重罪。

    想想他长年囚于地牢,与世隔绝,想要运筹帷幄、策划灭口,难度和风险都极大,她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辞。正准备再问他,关于接应人和案宗的事情,却见身旁的陆延神色一变,脸上的温和消失得荡然无存,巨大的威压油然而生,压得周围人喘不上气。

    “你的意思是,恰好太子殿下拿了一本医书,恰好他想听食物相克,恰好那个见过真凶的嫌疑人,就恰好死于这种食物相克?”陆延的气场低了下去,“张太傅,我念在您与我娘有交情,小时候您也教过我读书,才敬您一声‘太傅’,但如果我们好声好气来找您,您却还要隐瞒的话,那我们怕是没办法谈了。”

    虞捷生怕他又要叫狱卒打开牢门,对一个被关押数年的人用酷刑,立刻上手去扒他的手臂:“你你你冷静点。”

    “我蒙你们做什么?我都关在这里了,说谎就能回地上吗?”

    张温一听陆延质疑自己,脸瞬间就气红了,哪怕在昏暗的烛火下,也格外显眼。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出口成章。

    “‘身陷囹圄,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施寸策’,我今囚于暗室,不见天日,欲辩无门,欲诉无路,连自身冤屈都难以洗刷,何来能耐策划灭口、牵连太子?

    “当年亲王灭门案,查不出凶手,却因为现场掉落了我的符牌,就定了我的罪,将我关在地牢数年。我吴郡张氏也因此沉冤,曾经四大家族之一就此没落。我日日盼着陛下能重查此案,还我清白。

    “哪怕我如此渴望清白,我也绝不可能和那些凶手一样,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更别提谋逆、灭口!我若真有这般能耐,何必困于此地,早便逃出去,亲自洗刷冤屈了,又何须借他人之手、做那些闹鬼的假象,求人重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说得陆延的威压消散了几分。

    陆延瞥了眼手臂上的爪子,放缓了语气:“你想重查的案子是那起灭门案,对吧。”

    “正是。”

    “这个案子是陛下亲自定夺的,对此案的判决不服,就是质疑陛下的判断力,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自然知道。”

    “既然如此,敢陪你冒这个风险的接应人,是谁?”

    张温一抚胡须,气定神闲:“中书令,胡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