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第六章第二十六回:合谋
作品:《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既然如此,敢陪你一起冒这个风险的接应人是谁?”
“中书令,胡远。”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陷入沉默。张温看着几人凝重的神色,隐约从中察觉出了异样,追问:“他怎么了吗?”
“暂时不好说。”
虞捷正想奇怪陆延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他们最早怀疑胡远,是源于刘平安的证词,可如今已经证实,刘平安的证词全是假的,他并未受胡远指使。就连那所谓“大白天出现在房间里的麻纸”,真实性也尚待查证。
那之后便是太子的证词中提到,太子见过杂役出现在皇后宫殿,他们当时是默认胡远为凶手,倒推之下才觉得他符合条件。可若是抛开这个前提,仅凭这些线索,根本没法断定胡远就是真凶。
想到这里,她理解了陆延的意思。
问道:“张太傅,您觉得,胡中书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愿意替您冒险?”
“胡中书啊,可是个性情磊落、重情重义之人。”张太傅抚着胡须,语气中透露着赞叹,“他本是那位亲王捡回的宾客,被亲王收留后,便一直忠心追随。当年亲王灭门案的案发前,他曾见到一个男子进入亲王府,但很不幸,他也只看到一抹衣角,并未看到模样。可当他把证词递上去后,所有人却都认定,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所以,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寻找真相,想要还亲王一个真相,也还自己一个公道。我与他志同道合、一拍即合,他这才愿意协助我。”
“若真是如您所说,他倒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了。”陆延托着下巴,目光却不时瞥向抓着自己的爪子,她似乎怀疑只要松开爪子,他陆延就会出现暴戾的一面,因而一直把爪子扣在他的手臂上,这让他的心情十分愉快。
张温再次赞许地点点头。
虞捷却有了新的疑问:“我还有个问题。按您和胡中书的计划,你们打算怎么让廷尉寺重查那起灭门案?那可是陛下亲自定夺的案子,就算廷尉寺有意重查,恐怕也很难主动重提吧?”
“若是陛下在京,确实难如登天。”话已至此,张温也不准备隐瞒,索性将目的全盘托出,“但现在陛下亲征西线,皇后殿下临朝摄政,陛下给了殿下等同于他的权力。当年被灭门的亲王,是皇后殿下的灭族仇人,所以她并不在意凶手是谁,只知道凶手替她报了仇,很长一段时间,殿下都将我视作恩人,给了我诸多优待。甚至允许太子殿下继续与我往来。
“殿下也觉得,灭门案事关重大,我不可能做到,存在疑点,只是陛下已经宣布此案告终,她也不方便继续调查。
“如今陛下西征未归,只要我能给殿下一个合理的契机,她就有权下令重审此案,我的冤情,也就有了洗清的希望。
“所以我和胡中书,借着太子殿下的笔记传递消息、制定计划。我们原本的打算,先找廷尉寺里,能接触旧案卷宗的令史,帮我们寻找当年的案宗。再在亲王灭门案的纪念日当天,故意制造冤魂游荡的假象,让廷尉寺的人自然而然联想到那起旧案,进而主动重查。到时候,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虞捷听着,心里虽觉得这个计划有诸多疏漏,但转念一想,张温长期困在地牢,与世隔绝,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已经算得上周全了,只是……
陆延瞥向她:“巧了,我的这位未婚妻,现在就是廷尉寺的令史,隶属于廷尉平之下,可以接触过往案宗文书。”
“真的吗?虞姑娘,那你可知——”张温眼里瞬间燃起期待,可话音刚落,又颓然地坐回案边,轻轻摇了摇头,“——罢了,你应该不知道,不然你们刚才听到我的问题,也不会是那个反应。”
说完,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奇怪了,怎么会呢,按理说日子已经过去了,计划应该已经实施了啊。”
“日子是哪一天?”虞捷舍近求远、忽略陆延,仰头看向身侧的松桔。
松桔摇摇头,道:“那个案子属于机密,我也不太清楚。”
张温见年轻人们都不知道日期,飞快地给出了一个深秋中的日子。
这日子越听越耳熟,虞捷思索了老半天后,才犹豫着问道:“这听起来,好像和纵火案是同一天。”
“纵火案,什么纵火案?”张温两眼茫然,似乎听到了超出他预料的事情。
“太子殿下从没说过?”
“太子殿下虽然是孩子,但也懂分寸,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说的。”张温眉头一皱,“你们刚才说的纵火案,到底是什么事情。”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陆延以最简短的句子整理了案件的全貌:“灭门案发生后的几年后的同一天,御书房起了一场大火,尚书暨艳死于现场,大量藏书被烧毁,殿下勃然大怒,要求解烦司介入彻查,只是那凶手十分狡猾,直到今天,我们都还没有抓到,至今仍未抓获。而曾经被利用的两个目击者,一人被人捅伤还在昏迷,一人用食物相克之法毒杀。”
张温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重重地摇了摇头:“胡弘之那孩子,不会是帮我装神弄鬼,结果失了手,成了纵火犯吧。”
“不会吧,”虞捷提醒道,“案宗是放在廷尉寺中,你和他约定的也是在廷尉寺装撞鬼,怎么会是在御书房中。”
虽然虞捷对自己是否见过案宗这件事抱有疑问。
她到任第一天,把能翻阅的案宗都翻了翻,特别吸引她的她都有看,却并不记得有什么灭门案的案宗。
“你说的对,你说得对,肯定是巧合,是亲王的冤魂回来了。”张温连连点头,“就和,就和亲王府闹鬼一样,定是亲王的冤魂回来,要夺回属于他的江山了。”
这故事越说越离谱,虞捷已经开始怀疑,地底的生活是否对张温神志造成了伤害,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时,陆延追问了一句:“张太傅看起来完全不知道纵火案的事情,但纵火案发生第二天夜晚,有个狱卒在外侧的牢里被害死,这地牢就这么大,你一点声音没听到,一点血腥味没闻到?”
张温再次摇摇头:“你要是在这地方关久了,天天闻地牢里的潮湿的铁锈味,你也闻不出来。不
过这么一说,确实有一天晚上的气味浓了些,但这皇宫地牢里关押的,都是被动了私刑的,有点血腥味也不是少见的事情,我也没多在意就去睡觉了。”
听来倒是合理。
虞捷没有别的问题了,虽然有些不怨,但她还是瞥了眼陆延,见对方也没有别的问题,才松开按着陆延手臂的手,从案前站起身,道了声“谢谢”后,很快离开地牢,重新回到解烦司中。
“张温的协助者是胡远,两个人的目的是让数年前的灭门案重理,还张温清白。”虞捷看着柳循在麻纸上写下这段话后,又托起下巴思考,“其实我刚才在想,我好像没有见过灭门案的案宗,难道这个级别的案件,我还没办法轻易看到?”
陆延玩着自己的手指甲,顺势说:“我估计,那案宗就不在廷尉寺里。”
“不在廷尉寺?那会在哪里?”
陆延并不着急回答,直接喊来小吏,道了声:“去隔壁中书省问问,有没有在遗卷里找到什么案件的卷宗,有的话拿过来。”
虞捷立刻明白,惊道:“你怀疑在御书房里!”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陆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说,这次的案件,真的是一个人做的吗?”
“什么意思?”
“火油、多个起火点、被锯开的房梁,不在原位上的书简,这些如果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也未免太周全了一些。”他说,“所以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幕后之人,一定能够同时指挥多人,还能精准掌握尚书暨艳的行踪,必定有权有势,还能自由出入宫廷。纵观朝野,符合这些条件的,胡远,无疑是最可疑的一个。”
“动机是什么?为了替被灭门的亲王复仇吗?”
话音落下时,虞捷忽然想起,胡远当时来这里时,似乎就坐在她现在坐的位置上。
说来,他当时坐在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陷入了思考。
从案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一步步挪回案边,眉头紧锁,一边回忆,一边模仿胡远当时的坐姿和动作。她太过专注,坐下时,腰上的符牌不小心磕到了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响,唤醒了记忆。
“对了!”她惊呼,“当时胡远坐下的时候,玉佩碰到了案几,他当时还很紧张地摸了半天才松开,那个玉佩碰到案几的声音比这个声音清脆,所以、所以、呃,那个我不懂玉佩……”
陆延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虞捷红了耳朵,他才满意地环抱双臂,道:“玉佩碰撞的声音越清脆,说明其材质越纯粹、质地越好——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会比符牌这种木制材料的清脆。胡远身为中书令,月钱丰厚,寻常玉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被他贴身佩戴的,必定是材质昂贵、工艺精良的上等玉佩。”
“就是这样!”虞捷顶着热腾腾的耳朵,说出结论,“我们在间谍案的时候就知道,那些北魏间谍会用水晶和玉佩作为交易物。还有羊昱会被从一般的贪官牢房送到熊珩隔壁,也是因为他的家中查到了北魏工艺水平的玉佩,换句话说,胡远,他的玉佩,很有可能也是北魏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