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六章第二十八回:工程队
作品:《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准备从廷尉寺出来时,虞捷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瘦弱的男孩子,他正环抱着双膝,孤零零坐在监牢的角落里,那是朱裕。
和十分自得的熊珩、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羊昱不同,那个少年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入狱,全程一言不发,眉眼间满是沉默与崩溃,连头都不愿抬一下。
“朱裕?”
虞捷心一软,凑上去想和他打招呼。
少年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可瞥见是虞捷,眼神又飞快躲闪开,紧紧抿着唇,显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别管了。”羊昱轻声道,“一不小心犯了如此大的罪行,换做是谁,都会崩溃的。”
“我看熊公子就很自得。”虞捷瞥向熊珩。
熊珩往墙上一靠,双手垫在后脑勺,语气依旧怡然自得:“我从干间谍那一天起,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哪能和他一样?不过说真的,要是死之前能得到小捷的一个吻,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虞捷气得抬手就想从栏杆缝隙里捶他一拳,可转念一想,以熊珩的性子,说不定会故意抓住她的手,顺势凑过来亲一口。
一股恶寒瞬间从后背升起,虞捷再也不愿多待,转身就快步离开了监牢这个是非之地。
下一秒,一颗石子就砸中了熊珩的鼻子,疼得他直叫唤。
有了熊珩的证词,这块玉佩就成了指证胡远的关键。
虞捷先是把玉佩小心地放入自己的授囊中,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掏出来塞进怀里,还是不放心,最后索性塞进松桔的怀里,让最能打的这位保管。
松桔也没有意见,就是看着她一顿捣鼓后,肆无忌惮拉开自己的衣襟,把宝贵的证物放到他的衣襟里保管,一时间有些想笑。
倒是她一点没觉得,擅自拉开一个男人的衣襟、贴身放东西,有什么不妥。
等虞捷忙完这一切,仰头看向天空,才发现已过午时,阳光正好。
“也不知道文礼怎么样了。”她呢喃道,看向松桔和柳循,“我想去东宫看看文礼。”
“我陪你去吧。”松桔表示,“这几天在陆部督身边待太久了,话都快不会说了。”
说到这里,他转向沉默的柳循:“哎,承节,你厉害啊,陆部督那种人都能忍,他还蛮喜欢你的,新入职没多久就叫到身边了,看来你的军司马也远不了了。”
“解烦司的军司马这么好当?”
“解烦司的军司马不是真正的军司马,只是职级等同。咦,我没解释过吗?”松桔伸了个懒腰,见她满眼迷茫,解释道,“说到底,解烦司的军司马,就是部督的副官,没有外面那种从牙门将、骑都尉一步步晋升的规矩。韦部督虽然严肃,但开得起玩笑——虽然你不一定看得出他笑,但你一定看得出他没真的生气。陆部督不一样,上一秒他可能在开玩笑,下一秒就能打你一顿。所以大家受不了他的脾气,不愿意去当他的副官。他自己也无所谓,所以这么久一直孤身一人。”
说完,他又拍拍柳循:“恭喜啊,陆部督看起来挺中意你的。”
“他,难相处吗?”柳循困惑,“生气就生气,高兴就高兴,就是情绪转换快了点,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对吧,小捷?”
“你一定要说的话……”虞捷也认真思索起来,“要是不在他面前撒谎,不耽误他办正事,其实也还好……不对!你不能觉得他还好!他可是出了名的酷吏!你忘了刘平安被他审得有多惨了吗?”
柳循盯着她突然蹦起来的模样,鬼使神差抬起手,在她的头发上摸了摸又拍了拍,然后点了点头。
很可爱。他想。
“听懂了吧,”虞捷叉腰,“你不许学他,再提我就不带你了!”
柳循点头,闭了嘴,跟上她的脚步。
东宫的守卫换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涂文礼的朋友,见到虞捷,立马热情地让开步子,等虞捷经过时,还低声说了句:“弟妹,文礼若是好些了,也和我说一声,我们也很担心他。”
“好——不,我不是弟妹。”
“嫂子也行,不重要,快去吧。”
虞捷欲言又止,转头瞥见身边的松桔面露不快,却没吱声,便刻意轻咳一声,主动将自己的五指探入松桔的指缝间,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东宫。
心说这样就足够证明了吧。
但在身后,涂文礼的朋友却只是深深地叹气,和搭档道了声:“我也能理解,要是我生死不明,我也不希望我媳妇一辈子守着我,就是这做兄弟的看了,多少有些难过。”
涂文礼依然没有醒,好在身体已经不再发热,呼吸也平缓了一些。
“要是那天我没有成为目击者就好了。”虞捷走到他的床边,背靠着床榻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他放在床上的手,“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因为和我幽会,被关入地牢。也不会被凶手盯上,大半夜被抓起来,用你家人的性命威胁你去偷证据。更不会因为见过凶手,被他灭口,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话语中满是悔意。
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御书房变成一片废墟的样子。
又想起了当初证明潘韬清白时的细节。
她和松桔一起调查过御书房掉落的房梁,清楚地记得,房梁的切面上,有被人为切割过的痕迹,而这个痕迹,也是当初证明潘韬不是凶手的关键证据之一。
她猛地松开手,从涂文礼的床边站起身。
深入调查到现在,她竟忘了所有案件的源头,是御书房纵火案。
是谁提前锯开了房梁?是谁准备了火油?还有那天她和松桔返回现场时,在御书房深处袭击他们的人影,又是谁?
胡远只是个文弱书生,锯房梁、倒火油、持剑袭击,这些体力活和技术活,他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必定是找了别人代劳。
而自潘韬案结束后,转眼两个月过去,连过年和年关都过完了,廷尉寺却始终没能查到纵火案的真凶,想来也和她一样,被凶手带偏了方向,没能从源头深挖。
她口口声声说要查真相,可连最根本的疑点都遗漏了,才让自己最在意的朋友,受了这么重的伤。
“嘉树!承节!我们得回廷尉寺要案宗、不对不对,这里离御书房更近,我们先去御书房!”
她飞快地跑出医务室,喊着松桔和柳循的名字,着急忙慌地拉着他们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浑然没有发现,在医务室中,昏迷的那人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
御书房的修缮工作,至今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有少量工匠在外围观察,记录着宫殿的损毁情况。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青年正皱着眉,教训着一个中年工匠,模样格外惹眼。
虞捷隐约觉得那个挨训的工匠有些眼熟,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此人正是前两天,和园丁老陈吵架的那个工匠。
“……我们工程队的器械,都是为了给陛下效力特地定做的,每一样的精准度,都比民间采购的高得多。你搞坏了自己的锯子,我不生气,毕竟去年是我安排你去负责御书房的维护修缮。但你搞坏了锯子不上报,反而擅自拿去民间铁匠铺修,我就要说说你了,这修出来的,你自己试试趁不趁手?等正式修缮的时候,肯定会出毫厘偏差,到时候给其他人添多少麻烦?”
青年男人捂着额头,语重心长。
“老马,我念在你是长辈,不好意思说重话,但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报备,不许再擅自做主。行了,这个修坏的留下,你去登记一下,我让他们重新给你配一把。”
“是、是,张公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工匠老马陪着笑,连忙把手里的锯子放在地上,弯腰弓背地从侧面溜走了。
“张公子您好。”松桔忽然开口,青年男性闻之立刻抬头,见松桔三人出现,眼底带着困惑,没有回答,松桔继续说道,“我们奉命来查纵火案,正准备再次入场,就看见您了。”
“……虞捷?”张公子环顾一圈后,目光落在虞捷身上,狐疑地开口。
“是。”
张公子这才放松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我叫张奋,工程队的队长,有事情找我就好。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让你们见笑了,手下人不懂事,添麻烦了。”
“张公子,您和那个前太傅张温……”
“算是同宗吧,但隔得很远。”张奋回答得十分坦荡,没有丝毫隐瞒,“我是徐州张氏,他是吴郡张氏,祖上或许是一家人,但到了我们这一辈,已经没什么往来了。”
“原来如此。”虞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老马留下的锯子上,问道,“那个锯子有什么问题吗?”
张奋捡起锯子,手指指着锯片,道:“你看这里,有几个锯齿被锯断了,老马胆子小,不敢报备,就自己拿去城里的铁匠铺修。可我们这种修缮皇宫的器械,对精度要求极高,我一看就知道,这修过的锯子,精度完全不达标,后面施工的时候,肯定会出问题。”
虞捷看不出什么精度不精度,在她看来都差不多,但锯断这件事却让她有些在意:“你们这个锯子一般多久会断?”
“没有固定时间,全看使用情况和锯的目标。”张奋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如果是锯御书房这种上好的硬木,损耗速度就会快很多,锯齿也容易断。老马去年负责检查和维修御书房,发生了这个事情,他和我都被殿下问责了。”
说完,他的叹气声又重了些:“不过老马性子唯唯诺诺,工具坏了都不敢说,自己送到铁匠铺里维修,那几天工具坏了,御书房都进不去,就在外面呆着,也没怎么检查,疏忽大意,没发现房梁的问题,结果就刚好遇到了纵火案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