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方代表说完，灰西装男人拿起电话，将指令送进港岛清算系统。

    宋子文办公室里的电话紧跟着响起。

    “宋先生，哈尔滨设备采购账户也被停了，汇丰要求三十分钟内补交军火来源说明。”

    宋子文没有回答，手里的铅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把电话给结算主管。”

    “他已经去银行了。”

    “让他回来。”

    “银行不放人。”

    宋子文抬头。

    “什么叫不放人？”

    “对方说他要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

    办公室里有人起身。

    宋子文抬手示意。

    “坐下。”

    那人停在门边。

    宋子文拿过另一部电话，接通港岛警务处一名旧相识。

    “陈处长，我这边有个人被汇丰扣在地下审查室。”

    “银行内部审查，警方不好介入。”

    “他是中国籍，持有合法工作证，银行凭什么扣人？”

    “宋老板，这件事牵扯美国方面的材料，你别让我难做。”

    “我只问一句，人能不能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可以派人去问。”

    “现在去。”

    “要是他们拿出司法文件呢？”

    “让他们出示原件，别收复印件。”

    宋子文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的传真机再次响起。

    滋滋声持续一阵，吐出一张纸。

    汇丰通知，山河国际港岛流通账户全部进入冻结审查，冻结金额三亿一千六百万美元，涉及原油贸易，通信采购，船舶投资及战略工业资产转移。

    魏向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经理，哈尔滨那边的芯片款被卡住了，高桥那批电源模块下周要交货，厂里账上只够撑四天。”

    “魏厂长，先把工人工资发了。”

    “厂里现金不够。”

    “用人民币，不够就找地方银行拆。”

    “银行也收到通知了。”

    宋子文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碰出一声轻响。

    “通知陈守仁，生产线先保住，芯片和电源分开调货。”

    “货从哪儿来？”

    “我会给你一条线。”

    “那港岛这边呢？”

    “港岛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电话挂断。

    宋子文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三只牛皮纸袋。

    第一只写着远东互保基金。

    第二只写着霍老板备用信用。

    第三只没有署名。

    他拿出第三只纸袋，拆开封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和两把钥匙。

    纸上写着一行字。

    银行封门以后，先救人，再救钱，钱永远会自己找路。

    落款是老周。

    宋子文把纸折好，收进内袋，拿起第一把钥匙。

    “林正远。”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到。”

    “把太古集团董事会里反对彼得森的人找出来。”

    “太古那边还剩几个人？”

    “能活着坐进董事会的，都有自己的算盘。”

    “怎么谈？”

    “告诉他们，彼得森拿太古的航运信用给大陆工业基金做担保，汇丰一旦出事，太古的船坞和亚洲信贷盘也会跟着掉。”

    林正远点头。

    “他们会信？”

    “你把这份东西给他们。”

    宋子文从桌下取出一只文件袋，里面装着汇丰亚洲区几笔隐秘授信的复印件。

    “这些从哪儿来的？”

    “别问。”

    “要不要留活口？”

    “谈判用嘴，证据用纸，人先留着。”

    林正远拿过文件袋，转身出门。

    宋子文拨通霍老板的电话。

    “霍老板，太古远洋那边还有多少表决权？”

    “你问直接持股，还是联盟表决？”

    “能动董事会的那部分。”

    “加起来三十九个百分点，彼得森自己只有十七点四。”

    “够了。”

    “宋经理，你想动太古？”

    “我想动汇丰的亚洲信贷盘。”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汇丰后面站着英国人。”

    “英国人也要吃饭，太古的董事会更要吃饭。”

    “你要我做什么？”

    “把你手里能调动的船舶抵押贷款全部抽出来，通知三家东南亚银行，太古远洋的旧船抵押需要重新评估。”

    霍老板低声笑了一下。

    “这是要让他们自己掐起来。”

    “你只管发通知。”

    “山河国际账户已经被冻结，拿什么做保证？”

    宋子文打开第二只纸袋，取出一份远东互保基金的承诺函。

    “用这个。”

    霍老板接过电话，呼吸重了几分。

    “老周给的？”

    “你不用知道。”

    “那我知道了。”

    电话结束后，宋子文拨通了华尔街日报驻港岛记者的电话。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

    “宋先生，现在大陆工业基金正在起诉你们，记者不会替任何一方站队。”

    “材料里有艾略特通过开曼群岛，百慕大和毛里求斯三层公司转移利润的文件。”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宋子文继续说。

    “还包括大陆工业基金旗下两家子公司十七笔境外免税交易，以及一笔通过英国保险商转给红海安保公司的款项。”

    “你能证明材料来源吗？”

    “文件有银行流水，有董事签字，有税务编号。”

    “你想让我发出去？”

    “我想让你问艾略特三个问题。”

    “哪三个？”

    “大陆工业基金为什么长期把利润转进离岸群岛，为什么用旗下航运公司给武装安保付款，为什么在纽约法院起诉别人之前，先让汇丰冻结港岛账户。”

    记者沉默了片刻。

    “如果报道失实，后果很重。”

    “那就别写结论，写文件编号，写账户路径，写董事签字。”

    “材料什么时候送到？”

    “十五分钟。”

    宋子文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红线从港岛延伸到纽约，蓝线从哈尔滨连向莫斯科，黑线指向黑海。

    他拿起笔，在汇丰亚洲分行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既然你们把门关上了，就别怪我从屋顶进去。”

    半小时后，太古集团董事会秘密会议室。

    三名董事坐在长桌一侧，桌面放着林正远送来的文件。

    其中一人翻到最后，脸色变了。

    “彼得森拿太古远洋的船舶抵押给大陆工业基金做担保？”

    “账上写得很清楚。”

    林正远把另一份授信合同推过去。

    “汇丰一旦把山河国际三亿美元冻结，太古远洋那几条老船的抵押率就会被重新评估。”

    董事抬头。

    “彼得森怎么解释？”

    “他说这是集团战略投资。”

    “这不叫战略投资。”

    另一名董事合上文件。

    “这是拿整个太古远洋给别人垫脚。”

    林正远靠在椅背上。

    “还有更麻烦的。”

    他打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红海安保公司的车辆，车门上印着大陆工业基金的标识。

    “这家公司和黑海袭击有没有关系，暂时没人能证明。”

    “暂时？”

    “可美国人已经把袭击材料送进了汇丰。”

    “你们想要什么？”

    林正远抬眼。

    “董事会重新审查彼得森的授信权，暂停他代表太古远洋签署海外担保。”

    三名董事互相交换了目光。

    “你们拿山河国际的冻结账户做交换？”

    “你们拿回太古的船和信用。”

    “汇丰不会放人。”

    “汇丰放不放人，取决于亚洲信贷盘还能不能撑住。”

    会议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助理推门进来。

    “新加坡那边传来消息，三家银行同时要求太古远洋补交保证金，金额超过一千二百万美元。”

    桌边那名董事抬起头。

    “这么快？”

    林正远站起身。

    “这才刚开始。”

    同一时间，华尔街日报网站刊出一篇调查稿。

    标题只有一行。

    大陆工业基金的离岸利润路径与红海安保付款。

    文章没有替任何人下结论，只把公司注册地，转账日期，账户尾号和董事签字逐一列出。

    艾略特在纽约办公室收到传真时，正在等待汇丰的冻结确认。

    秘书递来文件。

    “先生，港岛那边出事了。”

    艾略特扫了一眼标题，手掌按在桌边。

    “谁把材料给了记者？”

    “暂时查不到。”

    “文章里有十七笔交易。”

    “还有一笔红海付款。”

    艾略特抬起头。

    “那笔付款只有三个人知道。”

    秘书没有敢接话。

    电话铃声响起。

    汇丰亚洲区负责人打来电话，语速急促。

    “艾略特先生，亚洲信贷盘出现大量抛单，太古远洋几笔抵押贷款被要求追加保证金。”

    “先停掉抛单。”

    “停不住，卖方来自不同账户，像是提前约好的。”

    “查清楚是谁。”

    “已经在查。”

    “山河国际的账户冻结了吗？”

    “冻结了，可他们没有来求我们。”

    艾略特站在窗前。

    “宋子文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话。

    “他在买我们的债。”

    艾略特握紧听筒。

    纽约交易大厅里，大陆工业基金母公司的股价刚开盘，卖单已经压过买单。

    宋子文的反击，落在了第一笔公开交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