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船驶离废弃渔港后，李山河让马卡罗夫把航向压向南侧旧航道。

    海面上没有灯光，只有船舱里的红色信号灯贴着舱壁晃动。

    娜塔莎坐在齿轮盘旁，手里攥着那张管网图。

    “前面有巡逻线。”

    “哪一国的？”

    “乌方和英国人都在用，白天封港，晚上查船。”

    赵刚从舷窗边回头。

    “拖船太慢，天亮前过不去。”

    范老五走进舱门。

    “外面还有一艘快艇跟着，没打灯，距离三海里。”

    彪子扛着一箱弹药进来。

    “俺也去看看？”

    李山河抬手指向甲板。

    “你和赵刚守船尾，快艇靠近以后先喊话。”

    “他们不听呢？”

    “再开枪。”

    “这才像话。”

    彪子抱着弹药箱出去。

    李山河打开卫星电报机，先给宋子文发了一组短码。

    港岛账户冻结，启动老周备用金，攻击大陆工业基金母公司。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不要救市，继续砸。

    娜塔莎站到他身后，低头看着电报纸。

    “你要攻击他们的母公司？”

    “他们冻结三亿美元，手里一定留着融资盘。”

    “山河国际的账户被锁了，你拿什么打？”

    “宋子文手里有备用钱。”

    “够吗？”

    “够让艾略特睡不着。”

    马卡罗夫从驾驶舱出来。

    “李先生，船上燃油只够三天，旧航道没有补给点。”

    “海图给我。”

    马卡罗夫把海图摊在木桌上。

    李山河拿铅笔沿着海岸线划过。

    “这里有一座废弃灯塔。”

    “灯塔下面是旧海军补给洞，入口已经塌了一半。”

    “能进船吗？”

    “拖船进不去，只有小艇能靠。”

    “那就把燃油分装，拖船停在外海，小艇进洞取货。”

    娜塔莎看着他。

    “谁留下守船？”

    “你。”

    她抬起头。

    “我和你一起进洞。”

    “你认识船厂的旧补给线。”

    “所以我更该去。”

    “船上还有齿轮。”

    “赵刚能守。”

    赵刚已经走到舱门边。

    “我守船，娜塔莎跟你。”

    李山河看了赵刚一眼。

    “快艇呢？”

    “还在后面。”

    甲板外传来彪子的喊声。

    “二叔，快艇靠过来了！”

    李山河抓起步枪，走上甲板。

    黑色快艇贴着拖船右舷冲来，船头站着四个人，两人端着冲锋枪，另外两人抱着钩索。

    赵刚抬起扩音器。

    “停船，报身份。”

    快艇没有减速。

    彪子把枪架上船栏。

    “再不停车，俺可开枪了！”

    对方开火。

    啪！啪！啪！

    子弹打在船舷上，木屑飞到甲板。

    赵刚侧身还击，两发子弹打进快艇驾驶舱。

    快艇偏向右侧，船头撞上拖船外沿，钩索飞过来，挂住了栏杆。

    一名武装人员抓着绳索翻上甲板。

    彪子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踢回快艇。

    “滚回去！”

    另一人已经攀住船舷，娜塔莎端枪扣下扳机。

    啪！

    那人松手跌进海里。

    李山河抓住钩索，朝赵刚喊。

    “割断！”

    赵刚抡起斧头。

    咔！

    钩索断开，快艇被海浪推向后方。

    范老五从驾驶舱探出身子。

    “还有一艘，从左边过来了！”

    李山河抬头望去，远处亮起两盏白灯。

    娜塔莎把一枚手雷塞进他手里。

    “快艇上装着炸药。”

    “你怎么知道？”

    “英国人喜欢先炸拖缆，再上船抢东西。”

    李山河拔掉保险销，等快艇靠近船尾，抬手把手雷扔进驾驶舱。

    轰！

    快艇前半截被掀起，火光贴着海面滚过去，船上两人被甩进水里。

    另一艘快艇转身逃跑。

    彪子举枪追着开火。

    啪！啪！

    “别让它跑！”

    李山河按住他的枪管。

    “留着给港口的人报信。”

    彪子咧嘴一笑。

    “让他们报，咱们已经走远了。”

    拖船继续向南。

    两小时后，废弃灯塔出现在海岸线上。

    马卡罗夫指挥放下小艇，李山河带娜塔莎和尤里下船，赵刚留在拖船上守住齿轮盘。

    小艇撞进礁石之间，尤里跳下去，用铁钩拨开岸边的破木板。

    “入口在下面。”

    娜塔莎蹲下摸了摸石缝。

    “潮水还没涨，能进去。”

    四个人沿着旧台阶下到洞里。

    墙上留着苏军补给编号，黑色油漆已经掉了大半。

    李山河用手电照着地面。

    “有拖痕。”

    尤里顺着痕迹走到洞底，掀开一块铁板。

    下面整齐摆着十几个油桶，旁边还有弹药箱和两台旧电台。

    娜塔莎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这是英国货。”

    “说明他们也知道补给洞。”

    “他们知道入口，不知道我们会来。”

    李山河取出一只油桶，闻了闻封口。

    “油还能用。”

    尤里走到墙角，忽然停下。

    “这里有字。”

    墙面上刻着几行俄文，后面还有一串数字。

    娜塔莎读完后抬起头。

    “马卡罗夫留下的。”

    “写了什么？”

    “北方明珠号出港以后，第三组阀门交给谁，谁就能打开核动力舱。”

    李山河转向她。

    “后面那串数字呢？”

    “像是船上舱段编号。”

    “给我。”

    娜塔莎把数字抄在纸上。

    李山河刚收起纸张，洞外传来脚步。

    尤里握枪贴到石墙边。

    “有人跟着我们。”

    李山河关掉手电，抬手让三人散开。

    洞口传来英语。

    “搜过每一间仓房，李山河就在下面。”

    娜塔莎把枪口对准入口。

    “英国人追得真快。”

    李山河凑到她耳边。

    “等他们进来。”

    “留几个？”

    “两个活口。”

    脚步声进入洞内。

    手电光扫过油桶，三名武装人员端枪向前。

    李山河从油桶后伸手，抓住最前面的枪管向下一压。

    啪！

    枪口打进地面。

    尤里从侧面开枪，第二人倒下。

    娜塔莎从暗处冲出，枪托砸在第三人颈侧，对方跪倒在地。

    最后一人抬枪还击，李山河一脚踢翻油桶，子弹打在铁皮上。

    啪！啪！

    油桶滚过地面，撞上那人的膝盖。

    李山河跨过去，手插子贴着对方肩侧划入，枪声停了。

    “留活的。”

    娜塔莎踢开那人的枪。

    “这个还能问。”

    李山河拽住对方衣领，将人拖到墙边。

    “谁给你们的航线？”

    那人咬紧牙关。

    “美国人。”

    “哪个部门？”

    “我只拿钱办事。”

    “钱从哪里来？”

    “大陆工业基金。”

    李山河看向娜塔莎。

    她已经搜出一部卫星电话和几张港岛照片。

    照片里有宋子文的办公室，还有山河国际港口仓库。

    娜塔莎把照片递给李山河。

    “他们的人早就在港岛。”

    李山河翻到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立文，汇丰亚洲区高级副总裁。

    卫星电报机在洞外响了。

    滴，滴，滴。

    李山河回到小艇旁，拆开电报纸。

    宋子文发来的消息只有几行。

    大陆工业基金母公司股价下跌，太古董事会出现分裂，汇丰亚洲信贷盘开始追加保证金。

    李山河看完，将电报纸递给娜塔莎。

    “宋子文已经动手了。”

    “他能撑多久？”

    “看艾略特能吐出多少血。”

    李山河再次按下电报键。

    让宋子文继续攻击母公司股价，别管账户冻结。

    接着，他发给别列佐夫斯基。

    查清楚俄罗斯向欧洲供应有色金属的铁路线路，通知能说话的人，暂停三家涉事企业的铜，镍和铝发运。

    电报发出后，别列佐夫斯基很快回信。

    李先生，你要把欧洲工厂的炉子都停掉吗？

    李山河回复。

    他们先动了我的钱。

    别列佐夫斯基又问。

    如果俄方官员不配合？

    李山河盯着那行字，回了六个字。

    告诉他们，油田也能停。

    电报沉默了几分钟。

    随后，一份新的铁路调度表传来。

    秋明至乌拉尔，乌拉尔至波罗的海，三条有色金属主线，已经进入临时检修。

    马卡罗夫站在船头，看着李山河收起电报。

    “你要让欧洲缺金属？”

    “先让他们的银行缺钱。”

    “这会引来更大的压力。”

    “压力已经来了。”

    远处海平线上亮起几处灯光。

    尤里拿望远镜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巡逻舰，三艘。”

    赵刚在拖船上发出警报。

    “他们发现我们了。”

    李山河抬头望向海面，手掌按住腰间手枪。

    “燃油装船，齿轮上拖船。”

    娜塔莎问。

    “走哪条路？”

    “北边。”

    “北边有巡逻舰。”

    “所以他们会盯着南边。”

    李山河登上小艇。

    “让拖船先走，咱们把英国俘虏留在洞里，给巡逻舰送一份消息。”

    娜塔莎望着他。

    “送什么消息？”

    “告诉他们，李山河带着齿轮盘向南逃了。”

    三艘巡逻舰调整航向，灯光齐齐扫向南侧海面。

    拖船却在北方旧航道里熄灭引擎，借着潮水贴近海岸。

    李山河坐在小艇里，望向越来越近的军舰灯光。

    卫星电报机忽然传来新的信号。

    这次发报人不是宋子文，也不是别列佐夫斯基。

    电报只有一句话。

    第三组阀门不在北方明珠号，船上还有人知道真正的接收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