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餐一顿之后，伊莱坐在云川的副驾驶座上无忧无虑地哼歌。

    云川无比喜欢这样的小调，手指也跟着节拍轻轻叩着方向盘。

    伊莱唱累了，小嘴才刚闭上一会儿，云川便问：“哼的是什么歌？”

    伊莱狡黠笑笑：“秘密。”

    云川猜测那只是伊莱随口哼的调子，根本也没有名字，便轻笑一下不再追问。伊莱却不满意了，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等你想说了再说。”云川温柔道。他想的是，等伊莱给这调子起好了名字，再告诉自己也不迟。免得这小笨蛋随便起名字，难听得很。

    “啊，那倒显得我这人很霸道，不许你有自己的小秘密。”伊莱酸溜溜道。

    “真是半点不合你心意都不行。”云川知道伊莱爱拿自己隐瞒身份的事情说事儿，语气中难免带上些宠溺。他猛打方向，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不远了，走回去？”

    伊莱被这一出神龙摆尾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好刺激，忍住了要求再来一次的冲动，颇为不舍地下车：“好吧。”

    两人在路灯下肩并肩走着，伊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故意往雪上踩，留下一串脚印。云川怕他脚底打滑摔倒，伸出手在他身后半臂的位置虚虚护着。

    “抬头看路。”云川拍了拍伊莱的后背。

    “嗯？”低头看雪的伊莱被提醒了，才抬头发现自己再差几步就要撞上树了。这一看，居然看到树干上用白色的丝带绑着一朵红玫瑰。他惊喜道：“我看过这个故事，叫应急玫瑰！Incaseofloveatfirstsight,breakgss.如果一见钟情，就请击碎玻璃取出玫瑰吧。好像是伦敦的街头艺术，没想到这里也有。”

    “你怎么知道不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云川直接伸手取下了花，塞到伊莱手里，“冰岛说不定不流行用玫瑰告白，鲍格不是送你白玫瑰了？”

    “我们怎么可以随便拿？”伊莱有点不好意思接受。

    “没事，它也很难在户外挨过冰岛的夜晚。我们先拿了，明天我补上新的。传递善意。”云川劝道。

    “也好。我明天也去准备些花，在树边多挂一些。”他珍惜地把花握在手心。

    参与这种不见面的集体活动对小精灵伊莱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精灵之间虽然常是同出同进一起活动，互动却更加直白，与人类社会的含蓄颇有不同。

    云川比伊莱要高半个头，他微微低头看着收下花的人，眼神柔软：“喜欢这花吗？”

    伊莱怜爱地摸摸花瓣：“喜欢。”

    “前面还有。”云川摸了摸伊莱的脑袋。

    “不拿了不拿了，不能这么没有公德心。”伊莱虽难掩对鲜花的喜爱，却还记得自己养在阳台的仙女木，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花心，便摇头拒绝了。

    “没事，留几朵就行。我们把快凋零的花拿走，换上新的花，是做好事。”云川说着，牵着伊莱的手走到不远处的树前，取下那一朵递给他。

    “真的？不会有人骂我们没素质吧？”平日里伊莱对云川是有些盲从的，但此时，看着手里开得娇艳的花，他还是疑惑地瞅着高大的男人，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哄骗自己。

    云川肯定地点点头：“嗯。”怎么会有人骂呢，都是他花钱找人绑的花。

    伊莱眼中满是新奇和激动：“那我们偷偷的？”

    “大大方方的。”云川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倒像是变小了十岁，回到了童真童趣的时候，在街头做着采撷鲜花的恶作剧。

    云川看伊莱偷偷摸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被伊莱捂住了嘴：“嘘，别被人发现了。”

    柔软的手堵在自己嘴边，云川只觉得心里更软，飘飘然想说些诸如“没关系”“不要怕”“哥哥有钱”之类的钞能力话语，却被伊莱的眼睛迷住了，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伊莱见他眼神变得清澈了，一双圆眼笑得弯弯，小声道：“乖，我们采了花回去做插花，不要被发现了，好不好？”

    “好。”云川呆愣愣地点头，全然忘了这花是自己送给伊莱的礼物，明明自己才该是主导一方。

    等两人进到宿舍里的时候，伊莱手里已经握了9朵玫瑰。云川用丝带替他扎好了，看起来像是一捆简单却用心的手捧花。

    伊莱把花藏在身后，先探了个脑袋进门，确认客厅和饭厅里都没人之后，才对身后的云川招了招手：“进来。”

    他一边轻手轻脚上楼，一边对高个男人解释：“还好大家都比较喜欢独处，一楼不经常有人，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偷偷把你带进来呢。”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云川哭笑不得。

    “你难道不知道理由？”伊莱瞪他。

    云川但笑不语。明天他会正式跟大家见个面，免得自己待的这一周让伊莱不自在。

    打开房间门之后，伊莱习惯性摸上门边的电灯开关，咔嚓咔嚓按了几下，灯却一直没亮。

    “咦？”伊莱不信邪地又按了几下，“灯坏了？”

    “没有。”云川的声音紧紧贴在他的身后，愈加低沉迷人。不知道他操作了什么，挂在墙上的灯带一条条亮起，整个房间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借着光，伊莱看到床上还铺了毯子，放着一大束红玫瑰，不亚于之前从鲍格那里收到的花束。

    “哇，这都是你准备的吗？”伊莱一手捧着大花束，一手握着小捧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哥，你也有魔法吗？”

    “是我下午准备的。”进了房间，云川才开始拘谨，“我要向你坦白，我其实就是云氏老板，我的名字是云川。”

    “嗯。”伊莱抱着花坐在床边，并不意外地低头看花，并不意外。

    云川单膝蹲在伊莱面前：“你早就猜到了？”

    “嗯。”伊莱还是不意外地点头。自从心中有这个想法了，他便再也没叫过一声溪哥。

    “你……看着我，”看眼前人脸上不带笑，云川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抓住了伊莱的小臂，“你是不是不高兴。”他想象中自己应该是从容自然地向伊莱说明自己的情况，征求他的谅解，只是真到了这个亲手布置的道歉环境下，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什么不高兴的。”伊莱看着他，笑了。

    云川却觉得他的笑容不似真心。

    伊莱的手又摸上花，低头不看他：“我倒不怕你只把我当个玩意儿，你愿意跟我玩的时候，我们相处的时候开心就行了。”

    云川本就是个容易焦虑的人，听了这话更是把眉头皱紧了：“你听谁说的这种话，我怎么会把你、把你当个玩意儿？”

    “那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你这样一个人隐瞒身份跟我一起玩呢？”伊莱终于愿意看他了，“如果隐瞒不好的事，我还能理解。但你隐瞒你是老板的事情，不就是夸大你为我付出的，好让我更感激你吗？”

    “我现在挺感激你的

    ，你的目的达成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感激你。”伊莱摸摸他的头，“没事的。”

    伊莱心里稍微有些介意他的不坦诚，却也知道他没从自己身上骗到什么，反而是自己获益许多，是没有立场去责怪云川的。

    “不是的。”云川凑近了伊莱，着急道，“我没有想让你感激我，我只是……”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了，怕伊莱觉得他云川太高贵，对他谄媚或是畏惧？他怕伊莱嗤笑一声，骂他自视甚高。

    伊莱是一等一真诚的人，他把云川拉起来，两人并排坐下：“我都理解的。”

    云川不肯坐下：“我身上脏，不坐你的床。”他还在想，昨天伊莱说过，不洗澡不准上床。

    这时候居然倔起来了？伊莱看着这个傻大个，觉得好笑：“哪里脏了。那好吧，我们坐桌子那边去。”他站起来欲走，却被云川往回拉了一下，大声道：

    “伊莱，我要向你道歉。”

    伊莱真是好怕被人听见，忙去捂他的嘴：“小点声！万一隔音不好怎么办，我还没想好怎么向大家解释呢。我不怪你的。”

    伊莱的脸又跟云川隔得很近。云川的眼里，又一次只能看到伊莱纯净的眸子。

    云川点了点头，换得伊莱放下了手。他诚恳道：“我不找借口，是我太怂了，第一次跟你见面——不，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没敢告诉你我是谁，后面好几次想主动说，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一直没有机会……我承认，是我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反而让我们两个之间产生隔阂，所以才会一直撒谎。”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伊莱：“你看，我们现在就有隔阂了。”

    “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有的隔阂。是因为你骗我。”

    伊莱要微微向上看才能直视他，在心虚的云川眼里，更觉得他是在生气，赶紧把人拥进怀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管看在什么的份上，你还跟我做好朋友，可以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用把我当做上级，还把我当做普通人云溪就可以。”

    云川把伊莱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伊莱的鼻子撞在云川的肩上，暗暗吃痛，说话都带上鼻音了：“我没有怪你。”小精灵看过，霸总文的主角一开始都是把别人当工具人的，慢慢才会产生真感情。他可以先做云川的工具人。小精灵的时间有很多，不着急。

    “你总说这一句。”光是听声音，伊莱都能想到云川皱眉的样子。

    “唉，”伊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拍云川的后背，“我的好哥哥，难不成还要我哄你吗？”

    云川这才放开了他，目光灼灼：“你有什么情绪可以向我发泄，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这样什么都淡淡的，让他觉得，觉得两人之前的好都是逢场作戏，都是装出来的。

    “我一直很后悔，如果一开始对你说实话就好了，我应该对你真诚的。”云川的声音闷闷的。

    昏暗灯光下的氛围总有些暧昧，云川皱着眉，伊莱扁着嘴，对视的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可怜。

    最后还是伊莱又扑进云川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我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都坦诚一些。”

    话说得有些歧义，像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新婚夫妇，在争吵之后剖白自己，换来感情的更进一步。

    云川护着伊莱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心中明白，该用行动证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