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陈平离去，郑朝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离了华耀，华夏经济还能停转不成？可笑！”

    他根本不在乎华耀的死活，也没顾全改革开放大局的觉悟。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成那位交代的任务，得到赏识，加官进爵！

    在他看来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收不了场，到时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国家出手整治华耀，要么陈平卷铺盖滚出华夏。反正他完美完成了那位的任务，功劳稳拿，善后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

    周彤、冯远征却很是焦急，两人都清楚，华耀在当下华夏困顿的工业体系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真让事情闹大了，吃亏的只能是国家。

    两人下意识想追出去挽留，可一抬眼，瞧见郑朝山似笑非笑、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两人就冷静了下来。挽留陈平？只要郑朝山这尊瘟神还在，那就没意义。

    不如任由事态发展。

    如果国家扛得住损失华耀的代价，那国家就没享受华耀技术红利的命。

    扛不住？自然有更高层的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杜绝未来再发生类似的事。

    华耀也才能真正的安心发展。

    不过，冯远征毕竟是荆楚一把手，华耀停止合作，损失最大的是荆楚，他必须拿出态度。

    他看着郑朝山道：“郑组长，今天发生的事，我会事无巨细汇报给上面的。”

    郑朝山连眼皮都没抬：“冯书记，你爱跟谁汇报跟谁汇报。我是按上面命令办事，公事公办，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冯远征冷笑：“你恐怕还不清楚，华耀现在是什么分量。”

    “与他们合作的，除了掌机和随身听产业链里的十家大型国企外。”

    “还有给半机动车和自动马桶这两个热销创汇产品做配套的近二十家企业，九成是国企。”

    “陈平名下的家乐副超市，里头七成的货品也是国营厂的产品。”

    “眼下荆楚的零售市场，家乐副占六成。一旦华耀停止采购国企的货，上下游几十家厂子就得面临周转问题，几万工人的饭碗将会受到影响。”

    “这个责任我们荆楚中枢是不会背的。到时工人闹起来、厂子出现资金链问题，我会让他们直接去找你们对外经济安全审查办想办法。”

    周彤淡淡道：“我也会这么做，希望到时你们能妥善处理。”

    郑朝山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觉得冯远征是故意拿工人和厂子吓唬他，给他施压。地方的套路，他见多了，并没往心里去。

    “随你们的便！”

    周彤见对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相比国内的产业，在国外市场热卖，为国创汇才是华耀最大的优势！”

    “据我所知，国家最近手头宽裕，准备对几家大型钢铁厂、化工厂技术革新、更换进口设备。”

    “这当中所要动用的外汇，有多少是华耀挣回来的，明眼人都看得清。”

    “华耀资本要是从中银撤走，更换结算行，你猜国家这些技改项目会不会卡壳？”

    “还有山川电器、百思买、麦德龙，这些外企都是华耀的拥趸，图的是华耀能帮他们创造利益才选择跟华夏公司合作。”

    “没了华耀这层利益纽带，你说人家会不会用华夏生产的东西？华耀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周彤轻笑：“将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希望你们办公室真能兜得住。别到时窟窿太大补不上，才知道追悔莫及。”

    郑朝山骨子里还是老一套思维，压根不信一个私企能翻天。

    他嗤笑环视两人：“华耀确实优秀，在国外也挣了不少钱。但这些成绩，不是华耀为所欲为、狂妄自大的资本。”

    “我要提醒两位一句，地方过度纵容私营企业胡作非为，只会让他们愈发张狂、恣意妄为！”

    “所以敲打是必须的。就算因为整顿，国家经济受损失，我认为也是必要的代价。”

    “国家要的是听话、愿意为大局牺牲的企业和企业家，不是占山为王、自作主张的山大王。”

    说完，他瞥了两人一眼，冷淡道：“其他的我不多说了。还有事，先走一步。”

    两人看着郑朝山领着下属离开。

    冯远征脸色阴沉道：“看来，他们铁了心要拿华耀开刀啊。”

    周彤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开刀？谁拿谁开刀不一定呢！等火烧眉毛时，他们会后悔的。”

    接下来的三天，华耀进入了诡异的半停摆状态。

    只有自家生产线在运转，对外的技术对接、订单流转、资金结算全部暂停。

    陈平也没闲着，跨国电话打了一轮又一轮，海外备选工厂的选择正在快速推进。

    他有前世的记忆，很清楚，从81年到90年，政策来回摇摆不止一次。

    万一盯上华耀的那位真的手眼通天，是有可能弄死华耀的，所以暂避锋芒是必须的。

    只要处理得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产能外移，国内蛰伏。

    华耀能扛住，是有港岛的华耀资本兜底，海外那帮人也给力，产能很快就能顶上。

    可华耀能游刃有余，国内十家新产业链上的国企，就彻底坐蜡了。

    李元明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他嗓子都说哑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耐心解释。

    “周厂长，真不是华耀坑你们厂。”

    李元明无奈道：“是上面这么搞，华耀就没法正常运转。今天来个工作组指导，明天来个调查组调查，动不动还扣出卖国家利益之类的帽子。”

    “人家放话要掘地三尺的查，还要对陈总和我们整个班子隔离问询，也不给时间期限。”

    “我们要是坐以待毙，迟早得被他们玩死。您说，这么搞，华耀还怎么生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周厂长叹息道：“李助理，我知道你们难。”

    “可这项目是你们主导的，我们厂账面上的现金几乎全砸进去了。现在你们不收货、不结款，这么大的资金窟窿谁来填？”

    “你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里整吗？”

    李元明苦笑：“周厂长，真不是我们整你，是别人要整死我们华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