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昏睡

作品:《废太子嫁我为妻后》

    马车未停,文管家面不改色地挥动马鞭,“谢公子,殿下有令,今夜我必须把您平安送至别院。”

    谢枕安掀开车帘,毫不畏惧地探出身,“是送至别院还是送离盛京,文管家不妨说得更明确些。”

    “师兄!”程凌叶看着谢枕安只单手抓着马车边,眼中难掩担心。

    文管家终于转过头:“瞒不过谢公子,既然公子已经猜出了殿下的意思,那就不要再做无畏的抗争了。”

    “殿下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文管家补了半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见这条路行不通,谢枕安便没再多言,他双手拢起,敛眸低声道:“我只是全都明白了。”

    “前日晚上,他邀我去瞭望塔赏月便是在同我告别,只是二殿下也没算到,我竟然就是谢枕安。”

    谢枕安余光观察着文管家的表情,却见后者也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是不知道那晚萧驰和自己会面之事。

    “我自是知晓这盛京的水有多深,但就算不为殿下,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卦门百余名无辜之人,我也必须以身入局。”

    “萧公子擅自把我送出盛京,连句商量都不愿与我说,未免有些太不顾及朋友情谊了。”

    谢枕安边控诉着萧驰的恶劣行径,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文管家背后。

    程凌叶目睹这一切,忽然有所预感,出声想要劝道:“师兄,不可——”

    然而还是晚了。

    谢枕安单手从袖中抽出利可杀人的银丝,绕过文管家身前,两手一停一拉,泛着寒光的机关就这么锁在了文管家的脖颈前三寸。

    “劳烦文叔掉头回京,否则我只能让您受点小伤了。”谢枕安抱歉开口,语气却很坚定。

    “……好。”

    马车换了个主人,重新掉头朝着盛景城奔去。

    天色已经浮现蒙蒙亮,马车终于重新在萧府侧门停下。

    车还没停稳,谢枕安就跳了下去,他看向车厢内从他出手就闭嘴生闷气生了一路的小师弟,眼含歉意道:“小师弟,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待会儿我进去后,你记得给文叔解绑。”

    程凌叶扭过头,不情不愿地低声开口:“……知道了。”

    直到自家大师兄的身影消失,他才按照吩咐给文管家被缚住的手解绑。

    “程小公子,你们卦门还教机关术?”文管家的手终于自由,他活动着手腕,微叹一声打探道。

    方才谢公子用的机关丝刃泛寒光构造精巧,绝非普通的匠人可以打造设计而出的。

    这样的能人巧匠,若是能招揽进铁骑军中……

    程凌叶瞬间警惕:“想探消息,没门。”

    文管家:“是老奴冒昧了,只是已有许久没人像谢公子一般关心过殿下了,我算得上是萧府的老人,但却连殿下什么时候跟谢公子约见过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程凌叶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无力顿时席卷全身。

    他不仅帮不上师兄的忙,也师兄认识哪些人,去了哪里,正在忙什么事情,全都一问三不知。

    少年情绪低落,随口回道:“怎么没有,不是还有个身上挂着叮铃哐啷配饰的公子跟在萧驰身旁吗?”

    文管家恍然:“程小公子说的是沈二公子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主子对沈二公子是朋友,是盟友。

    但对谢公子……可就未必了。

    主院中传来一声痛呼声。

    紧跟其后的是萧承泽不断的怒骂声——

    “萧驰!你不过是个被废的太子,如今整个皇家、整个天下都把你当成过街老鼠、当成笑话!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你觉得这天下会被交给一个嫁给男人的皇子吗!”

    萧承泽被掐着脖子狠狠撞到墙上,他看着面前对他下了死手的男人,艰难嘲讽道:“是,我是动了些手段想要招揽这位卦门首徒。”

    “可谁让你自己不下手?抛开卦术不谈,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样惊艳的男人,一个没入过世的神仙,该有多好骗?萧驰我就不信,你没动过这份心思!咳、咳咳——萧驰,你要是杀了我,我母妃和父皇都不会放过你!”

    回应他的是越发收紧的手。

    就在萧承泽即将喘不过来气时,萧驰却忽然松手了。

    他拎着萧承泽的衣领朝着墙上狠狠一甩,这位金贵的皇子额角立刻就撞出了血,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不配提他。”萧驰的嗓音极低,他厌恶地松开手,转身拎起地上的长刀,重新几步逼近。

    萧承泽捂着喉咙疯狂呛咳,刚艰难睁开眼,就看见了萧驰提刀而来的画面:“你…你真要杀了我?!你疯了吗!”

    “你们今日要暗算哪位妃子,明日要害死哪位皇孙,这些我都不关心。”萧驰单膝跪下,把刀立起搭在身侧,低头盯着肿成猪头的萧承泽。

    “你和文昭微在斗什么、争什么,我都不在乎。”

    “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萧驰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些,但在萧承泽耳中听来简直如同魔音般令人毛骨悚然:“若是我今晚没能及时赶到,你找来的那两个杀手,会要了他的命。”

    “而你,却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萧驰遗憾地轻啧一声,提刀毫不犹豫地送进萧承泽的腹中。

    “萧——驰!你、竟敢伤我,我、可是……”剧痛从萧承泽的腹部蔓延开来,他猛睁眼,全然没想到萧驰竟然真的敢把明着动手!

    听着惨叫,萧驰意兴阑珊地松开手起身,低头如同在看蝼蚁般:“表弟难道没听过我的名声?”

    “杀人如麻、暴虐无度,行事肆意妄为,生死全凭一念喜怒。”

    萧驰淡淡地念着这些描述,仿佛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一列举完,他迎着萧承泽惊惧的眼神,施舍一笑:“很不幸,他们说得这些都是真的。”

    萧承泽简直感觉今晚遇上了鬼。

    他甚至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冷汗已滑落全身,却依旧没办法缓解腹中的剧痛。

    他清醒地感知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我没心思陪你们玩这些小打小闹。”萧驰落目,毫不在意地挑衅冷声道:“除非你能杀了我,否则别带着那些可笑的算计来招惹我——和我的人。”

    萧承泽忍着剧痛微弱地呼吸着,手指已经因为剧痛不住抽动,他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地长大,皇后之子宫中谁人不敬让他三分?

    父皇喜爱他知礼,母亲夸赞他聪慧,但他却只能是四皇子而非太子。

    因为太子叫萧驰。

    好不容易等到萧驰被口诛笔伐,举世唾骂,甚至被废了太子之位赐婚给男人,萧承泽满心以为终于可以上位,结果却偏偏是那个木头似的淑妃之子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踩在他头上!

    萧驰冷声下令:“来人,送四皇子回府好好养伤。”

    很快,府中护卫跃下出现,萧承泽被人抬起,在不甘中逐渐失去意识。

    主院重新恢复安静。

    萧驰看向天空上高悬的圆月,忽然有些贪恋回忆中的那道声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因为那份配药的蜜饯,实在甜的有些腻人,才让他记得那么深。

    萧驰闭上眼,下一秒身后却响起了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嗓音——

    <

    p>“二殿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谢枕安压着恼火阴阳怪气开口。

    萧驰愣在原地,仿佛脚底被固定住,连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都难以进行。

    但好在谢枕安能走。

    他主动转到萧驰面前,指着地上的血迹:“看来殿下已经处理好府中老鼠了,那可有空给我一个答复?”

    萧驰哑然半晌,这才低低开口:“……别叫我殿下。”

    “你不能留在盛京。”哪怕是迎着谢枕安的目光,萧驰也还在坚持。

    谢枕安简直要被气笑了,“萧宁之,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萧驰心头忽然一悸。

    看人站在自己面前却毫不悔改,谢枕安压着恼火:“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你呢?!”

    萧驰沉默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这么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看得谢枕安又于心不忍起来。

    谢枕安掏出装着玉镯的锦袋:“萧公子以诚待我,那我也实话坦白。”

    “去岁下山,机缘巧合下我窥算得天机,得知我卦门三年内必有灾患。如今圣上和这盛京城的势力都已盯上了我们,就算你能送我平安离开盛京,卦门也无法再继续避世了。”

    谢枕安一字一顿道:“与其到时再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如早做准备。”

    “我有能力,可祝殿下得偿所愿。”

    谢枕安郑重许诺,对着萧驰拱手行了一礼。

    “好。”萧驰忽然哑声开口,同意速度之快连谢枕安都没想到,他原以为至少要磨个几天才能让萧驰答应让自己上贼船。

    天色蒙亮,但檐下依旧昏暗,故而谢枕安也就没发现萧驰的神情其实有些不对劲。

    年轻公子长松一口气,借着酒劲儿直接揽上萧驰的肩膀,嘟囔道:“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放心,我很好养的,我甚至不要求你每月给我俸禄!”

    奔波了半宿,为了保持清醒,谢枕安后面没办法又吞了粒师妹秘制解酒药。

    起效极快,但副作用嗜睡。

    而两颗药副作用同时发作的后果就是,上一秒还在说话的青年下一秒就闭眼倒进了萧驰的怀里。

    萧驰接住忽然软下的青年,任由对方趴在自己肩头,低声紧张道:“谢枕安?!”

    “没事,我就是……困了。”谢枕安含糊地回了半句,昏睡前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声若蚊呐地叮嘱道:“我就睡一会儿……待会儿天亮了,记得喊我去……宫里。”

    大婚次日,按礼新人需入宫拜见。

    然而萧驰却浑不在意:“不必,没这么多规矩,宫中无人配得上见你。”

    萧元瀚只不过是拿婚约当成束缚卦门的一步棋罢了,若非必要,他绝不会乐意多见自己一面。

    均匀的呼吸声在怀中响起。

    眼看青年已经昏睡,萧驰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贪恋。他打横抱起谢枕安,路过被打得四面漏风的主卧,径直走向书房。

    一夜安宁。

    次日午时,谢枕安从榻上醒来。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他打了个哈欠,撑着睡到酥软的手臂起身,阳光透过窗栏打进室内,提醒着他此刻大概的时辰。

    但不知为何,门窗都关着,房中也空无一人。

    谢枕安慢半拍地回忆起了昨晚的事——尤其是自己倒在萧驰怀里的那段。

    好丢脸。

    入伙第一天就给主公留下坏印象了怎么办?

    年轻公子长叹一声起身下床,然而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什么长条物件绊得猛一踉跄。

    谢枕安疑惑回眸,却见一条链子被钉在床边,而另一端则跨过被褥的遮掩,一路蔓延而出——扣在了他的左脚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