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饿狼终于结束了两天的道歉之旅。

    “老头子，我还是觉得用拳头说话更自在。”

    师徒俩在日照余晖中，往向道馆的方向一前一后前行。

    邦古余光瞥了一眼弟子，看到的不是局促紧绷的脸，而是一道挺拔昂扬的身影。

    那张年轻的面庞，在背光下挂着一丝轻松地笑容。

    （踏出了这一步，饿狼，你的道心会更加圆满）

    夜色降临，两人才回到道场。

    院墙有几处裂缝，屋顶新瓦与旧瓦交错。

    院内没有一片枯叶，只有墙角的老树还在往下掉叶子，落在光洁的石阶上。

    师徒二人坐在空荡荡的道场里，目光同时落在门派的牌匾上。

    “饿狼。”

    “……”

    “知道流水岩碎拳，为什么叫流水吗？”

    饿狼没接话，邦古已经自顾自地解说起来：

    “水，无形，可包容万物。”

    老人抬手，在半空划了一道，像在引一道看不见的水流。

    “以前你只学会滴穿石头，没学会绕过自己。”

    “现在，你绕回来了。”

    饿狼的拳头搁在膝上，青筋在月光下凸起。

    “还早。”

    “早也好，晚也好。”邦古望着牌匾的流水二字，“为师这辈子，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喂，老头子……”

    “听我说完。”

    邦古抬手打断饿狼的话。

    “为师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把流水岩碎拳吃透。”

    他转头看向饿狼，老眼里映着月亮。

    “只有你。”

    “那天你一个人打出轰气空裂拳，为师倒在地上的时候，是真心为你高兴。”

    饿狼喉结动了动，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为师老了，道场以后总得有人管。”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饿狼眼神微动：“可这里……”

    “这一套「不争」之拳，需要有人传承下去。”

    邦古眼眸中含着三分期许，和气氛坚定，与饿狼对视：

    “你，是最合适的后继之人。”

    看着师傅的眼神，饿狼别过头：“我没资格。”

    邦古抬手轻搭他的肩膀，饿狼肌肉紧绷了瞬间，又放松了下来。

    “你道歉了，无论有没有获得原谅，但确实做到把杂念都放下了。”

    “剩下的，就该只装得下拳头。”

    饿狼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收拢握拳，松开。

    “让我……想想。”

    “想清楚。”邦古伸个懒腰，仰面躺下，眺望星空，“别让老头等太久。”

    “……”

    饿狼起身走到门口，回首望了一眼道馆，目光落在陈旧的木质地板。

    “道场的地板，该重新上蜡了……”

    “等我一段时间。”

    ……

    第二天，Z市靠近无人区边缘的旧商业街。

    琦玉提着两袋特卖战利品，脸上挂着微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鸡蛋半价，牛肉半价，白萝卜还买一送一。

    “今天赚大了。”

    刚走到公寓附近，旁边一栋半毁商场传来一声咔嚓轻响。

    琦玉脚步一停，转头看向声源。

    半塌的商场残骸旁，几块混凝土板从下面被顶开，一颗大脑袋钻出来。

    波奇满身灰尘，耳朵半耷，六只眼睛慌张地扫过四周。

    当视线落到琦玉身上时，整只狗全身黑毛根根倒竖，四条腿像被抽了骨头，抖得几乎站不住。

    “呜……”

    波奇伏低身体，脑袋埋进前爪，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向上望，像条做错事的小狗。

    虽然大了点。

    琦玉眼珠向左，又看向波奇眨了眨眼：“哦，是你啊。上次追着我咬的那条大狗。”

    波奇的尾巴轻轻地晃了一下。

    “不跟着你那个主人了？”

    波奇“呜”了一声，脑袋埋得更低，前爪把一块碎石往怀里扒。

    琦玉歪头看了它几秒，叹了口气。

    “也挺可怜的。”

    “喂，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波奇把尾巴摇得扑扑响，扬起一片灰。

    “你想跟着我？”

    “汪汪！”

    琦玉认真打量波奇几层楼高的身体，又回头望了望自己住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

    “不行。”

    波奇的尾巴“啪”地垂了下去。

    “你太大了，家里装不下。而且你吃什么？啃邻居的房子吗？”

    波奇呜呜两声，耳朵完全贴住脑袋。

    就在这时，它身上泛起一圈细光，几层楼高的身躯开始收缩，五米、三米、一米……

    最后缩到琦玉膝盖高，尾巴高翘着拼命摇晃。

    “原来你能变小啊！”

    琦玉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波奇的下巴。

    “汪汪！”

    波奇张嘴含住那根手指，不敢用力，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决定了。”琦玉一把将它捞进怀里，用空出来的胳膊抱稳，“从今天起，你叫小波。”

    “汪汪！”

    “先说好，特卖日抢购的时候，你要负责钻到人群最前面去。”“汪！”

    ……

    英雄协会总部。

    龙卷飘在自己的办公室座位上方，一只茶杯在念力托举下，慢悠悠地转动。

    “姐姐。”吹雪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叠报告，“Z市外围巡查报告出来了，没有新的怪人反应。”

    “放那吧。”

    龙卷指了指办公桌。

    “姐姐，你肩膀的伤……”

    龙卷轻哼一声：“那种程度的攻击，对我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还有很多工作。”

    吹雪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吹雪！”龙卷突然喊住了她。

    “嗯？有工作安排？”

    吹雪转身看向龙卷，却只看到姐姐被细碎发丝遮挡的侧脸。

    “下次别在擅自跑进那种危险地方了。”

    吹雪一愣，眼睛慢慢弯起来。

    “知道了。”

    “知道就出去，去工作吧。”

    “那姐姐好好休息。”

    大门被合上，龙卷回头盯着门板，小声嘟囔：

    “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

    ……

    英雄协会大楼正门。

    王临渊踏上台阶，迎面撞见个熟人。

    “水龙？你怎么在这？”

    水龙一身藏青色武道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门禁卡，上面的S字样在夕阳里反着光。

    他把门禁卡抛起来又接住，扬了扬卡片：“哟，王临渊。”

    “从今天起，S级第十名。”

    王临渊眉毛一挑：“你？当英雄？”

    水龙耸耸肩：“上次被教训之后，我想了很久。”

    “后来发现，当英雄也不错，比当个只会在擂台上摆架子的武术家有意思多了。”

    “不是一时兴起？”

    水龙收起笑容，眼神认真了几分：“我欠英雄协会一条命。”

    “S级第十名，不错。”

    水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你把西奇先生吓得成立了个新部门？”

    “眼见为实。”

    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

    作战会议室。

    西奇站在全球地图的虚拟投影前，上面标着密集的红点。

    童帝、杰诺斯、金属骑士的远程终端同时在线。

    王临渊和水龙坐在下首。

    “根据王临渊先生提供的情报，我们启动了全球范围能量波动扫描。”

    西奇点开地图上几个红点：

    “过去一个月，全球检测到十七处无法解释的微弱信号源。三处在海面以下，六处在无人区，其余分布在各城市边缘。”

    “这些信号微弱，如果不是专门一遍遍扫，根本发现不了。”

    童帝接过话头，手指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频率也很奇怪，像某种定时发送的低功率脉冲。每个信号源的工作模式，都匹配不上地球现有科技产物。”

    西奇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支特别行动小队。”

    “任务只有一个：寻找并回收、封存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代号「清道夫」。”

    行动拍板后，他看向水龙：

    “水龙，你出任队长，全权负责执行任务，童帝继续提供技术支援。”

    “王临渊先生作为特别顾问，不参与日常任务，遇到超规格目标可以直接介入。”

    水龙举手：“队里除了我，还有谁？”

    西奇合上地图：“名单在童帝那里，训练基地在城北新修的地下设施。”

    水龙咧嘴一笑：“这应该比当武术家有意思。”

    ……

    三天后，深夜。

    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海一万米。

    王临渊悬浮在海床上方，灵王之力配合感知探出，四周十公里的一切细微变化，尽收感知中。

    七阶巅峰的肉身，在这片永恒黑暗的海底，与在平地上没有区别。

    海床下方三十米，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正以固定频率向外发送。

    与西奇标注的三处海底信号源，完全一致。

    白眼睁开，目光穿透沉积层，立刻锁定目标

    王临渊身形一沉，破开海水射入海床，泥土岩石在推进下向两侧炸开。

    掌心触及一块通体漆黑的金属盒。

    手掌大小，无纹无接口，像一小块凝固的黑暗。

    黑光病毒尚未渗入，金属盒内部亮起，猩红光芒撕破海底沉寂。

    一圈信息，通过系统灌入意识：“坐标锚点·第五纪元·编号十七。状态：已激活。”

    王临渊眉头一拧，灵王之力翻涌而出，将整块金属盒包裹，强行截断外发信号。

    他盯着掌心的金属盒，眼底泛起冷意：

    “居然一直在工作……”

    “剩下十六个，恐怕也不会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