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旁的化妆间里，宋识霜正在做妆造，准备拍下月的杂志封面，孙晴的电话突然过来。因为戴着耳机，她索性直接按了接通。

    “节目组刚刚把最终的嘉宾名单发过来了，专业嘉宾是心理学专家周雯老师，出过好几本恋爱心理方面的畅销书，之前上过卫视综艺，另一个圈内人定了郑辰禹，这人圈内风评还可以。”

    化妆师正给她描眼线，宋识霜小幅度地动嘴唇：“嗯，阵容不错，我到时候多参考他们的评论，保证不出错。”

    “嗯，还有一位是——陆之韫陆教授。”

    闻言，宋识霜身子忍不住轻轻晃了一下，眼线液在她眼角晕开，化妆师连忙拿棉签蘸了卸妆膏去擦。

    “他一个高校老师，居然愿意上这种综艺？”宋识霜很诧异。

    她又回想起那天在家门口被他揽住，破碎的画面，连不成片，可有些定格却深刻。

    她以为那可能是最后一面——至少是最近的最后一面。

    “节目组那边说沟通得很顺利，尤其是蒋导啊，特别满意，说这是点睛之笔。嗯，我觉得请合作过的嘉宾也挺好，起码在观察室还算有个熟人，相对而言，你发言完不太会冷场。录制时间表我发你了，下周六开始第一场。”

    “好，我知道了晴姐。”

    挂了电话，宋识霜想起那天吃午餐时，杜晚怡提起蒋峻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她说那是她的大学学长。

    大概不是巧合。

    宋识霜的思绪晃晃悠悠，来到另一个人身上。

    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但她隐约感受到，心底窜出来一株小火苗，在微风中摇来晃去，不受控地跳着轻快的舞。

    她试图去掐灭，却好像怎么也掐不灭。

    杂志拍完出来，她看到姜恒所在律所的官号已经把律师函发了出来，实质性要求写得很明白，这条微博目前已经有七十多万赞。

    翻了翻评论区，前排似乎有一条高赞评论是那个制作假视频的女孩本人发的，ID是“宋识霜女士对不起我会痛改前非”。

    【宋识霜女士，感谢您以及团队的宽容大度，我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长篇手写的道歉信我会在三天内发布在本账号，永不删除，再次为我的愚蠢莽撞给您造成的伤害道歉。】

    这件事应该算差不多结束了，她心里先前盘踞着的那股气，如今也散去不少，只是她不知道该归功于何处。

    她有时会想，即使千万人误解，只要真正在意的人始终相信自己，那她便会拥有继续前行的勇气，哪怕前路漫漫亦有波澜。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慢慢不再看那些罔顾事实随意攻击的泄愤评论，梦也开始变得香甜。

    不过，她真正在意的人其实并不多。

    神思回归现实，宋识霜切到微信界面给姜恒道谢，消息发过去，忽然想起那日挂断电话前，他轻笑一声，最后说了一句“宋小姐，你比我想象中心软”。

    当时忙着赶行程，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话怎么听来怪怪的。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女明星形象吗？

    到底是哪条颠倒黑白的文娱热搜给他的幻觉。

    *

    《心动的距离》录制现场，宋识霜走进观察室时，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气质知性，正微笑着朝她点头。

    “周老师您好，久仰啦。”宋识霜走过去打招呼，轻轻鞠了一躬。

    周雯起身和她握手：“宋老师，我之前看过你演的《流霞长夜》，你把女主角的心路历程变化诠释得很细腻，情感戏也很有感染力，是非常天赋型的选手呢。”

    “谢谢周老师夸奖，是我的荣幸。”宋识霜微微颔首，心里开了朵小花。

    两人正说着，郑辰禹进来了。最近在网上声量挺高的小生，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随性地穿着潮牌T恤和牛仔裤。

    “两位老师好，我是郑辰禹，请多关照。”他打完招呼就开始笑着跟两人搭话，没几句话便让观察室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陆之韫最后到场，他今天的装扮比平时在《文明之芯》里随意许多，但依旧从上到下透着一种高智的精英感。落座在宋识霜对面，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礼貌又克制。

    执行导演开始讲规则：“咱们这个观察间呢，就是看素人嘉宾的恋爱片段，然后各位老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点评分析。不用太拘谨啊，就像平时跟朋友聊天一样，我们会剪出各位老师最真实的rea。”

    几位嘉宾点头，确认可以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大屏幕亮起，本期的片段开始播放。

    四男四女入住海滨度假屋，一共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相处。

    八位嘉宾分别入场之后，首先在餐桌上初见面，轮流进行年龄职业等方面的自我介绍。

    大家互相初步了解对方之后，在度假屋内四散开，和感兴趣的对象聊天，也有人跑到房间里，像是有点紧张。

    接下来，镜头给到度假屋的厨房，有一男一女在案台前准备晚餐。女生负责洗菜切菜，男生炒菜，两人没什么交流，只是偶尔会在递菜的时候有肢体接触。

    一个女生路过厨房，好奇探头看了眼，说：“两位辛苦啦，节目组有帮我们准备晚饭的，所以你们可以只做一些自己特别想吃的就好。”

    厨房里的女生笑着回她：“没关系的，备菜习惯啦，速度很快。”

    男生也回道：“等下大家也可以尝尝我的手艺，说不定不比节目组订的大餐逊色哦。”

    厨房外的女生重重点头，然后溜走。

    主持人引导话题：“厨房这里，男程序员，女插画师，两个人看起来感觉都是i人哎，站在那里就淡淡的。”

    周雯回道：“两人初次单独交流在厨房这种功能性空间，共同做饭，其实是比较容易破冰的。你们看，虽然两人没太多交流，但女生开始配合男生烧饭的节奏，先把他要做的下个菜都备好，再开始其他的备菜，更有条理了。”

    “周老师分析的有道理，i人一般都慢热，刚认识确实话少，共同完成一件事来破冰是不错的选择。不过这个程序员小哥好像有点紧张啊，拿锅铲的手怎么感觉在抖。”郑辰禹看着视频，呵呵笑起来，“不会旁边就是他的心选女嘉宾吧，小鹿乱撞起来了。”

    主持人看向宋识霜和陆之韫：“确实有点在喜欢的人面前想表现的感觉呢，识霜，陆教授，你们怎么看？”

    宋识霜沉吟片刻，说：“也有可能，他的心动女嘉宾在外面呢？说不定他在订了饭的情况下，执意想露一手，是想通过精湛的烹饪技术抓住某个女嘉宾的胃？你们看，他做的前两个都是辣菜诶，外面是不是有个女嘉宾是著名吃辣大省的。不过我也确实觉得他挺紧张的，可能是太想把菜做好吃了吧。”

    陆之韫接着道：“嗯，程序员小哥这种生理性的紧张，可能是因为心动带来的副作用，不过太紧张的话，也会影响实力发挥，容易在后面的环节出错。但是据我所知，程序员这个职业，会做饭的男生确实不多，那么他也还算挺有竞争力的，当然，只是在行业内。”

    宋识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也算程序员的半个同行了，估计他不少同学就在这个行业吧，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做饭呢。

    不对，会不会做饭，跟她才没关系呢。

    “目前小屋里面的情况，大概是e人已经和e人交流上了，i人欠缺了一些主动性，可能要等到e人主动发起攻势，大家才会有进一步交流了。有什么能迅速带起气氛的办法吗？”主持人问。

    周雯接上话，从心理学角度给出了一些专业的建议，最后又落到实处，给出一些可实操的建议，比如多人一起玩文字类游戏，提高沟通效率。结果vcr放到后面，他们真就开始玩推理类游戏了。

    录制结束时已是傍晚，宋识霜刚走出演播厅，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宋识霜。”

    宋识霜回过头，见陆之韫手上好像举着什么东西朝她晃了晃。

    她向他走过去，走近了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自己的车钥匙，皮质的星星吊坠很显眼。只是这钥匙究竟是什么时候掉的，她居然都没发现。

    “你车钥匙刚刚掉了，怎么都没发现。”陆之韫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还是这样，思绪翻腾的时候，对周遭环境的变化会变得迟钝。

    宋识霜有些赧然，陆之韫接着说：“不过钥匙是掉在演播厅里面的地毯上了，应该没什么声音，也情有可原啊。”

    宋识霜看着他，觉得他今天的话好像比平时要多，乍一看，那双眼里似乎有细碎的光。

    接过车钥匙，她忽然生出个疑问：“陆之韫，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钥匙？”

    陆之韫稍作沉默后开口：“因为我看到是你掉出来的。

    ”

    “那为什么，你在看到的时候不立刻叫住我？”

    “当时我正在跟蒋导聊天，不太方便，所以等聊完了就立刻追出来找你。”

    确实是很合理的理由，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追问呢。

    宋识霜摩挲着车钥匙上的皮质星星，这个挂坠的造型，和她高中用过的钥匙扣可以说是并无二致。

    “这样，那谢啦，我先回去了，拜拜。”

    “嗯，再见。”

    回到家里，宋识霜拿着车钥匙端详了一会儿，发现星星吊坠今天不小心蹭上的脏污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的。

    宋识霜放下车钥匙，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很旧的高中数学题集，是她前几天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这题集被她从家乡临丰带到京岚，跟着她辗转搬了不少次家。

    翻开本子，里面有很多她当年解不出来的题，旁边有陆之韫写的解题步骤。

    她盯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看了很久，忽然失笑。

    当年解不开题。

    怎么如今还是解不开题。

    *

    晚上，陆之晏习惯性地刷微博消遣，宋识霜的实时广场里面很热闹。

    他刷到一条博，带了“宋识霜录制恋综”等关键词，发了几张有些模糊的路透照，好像是她进出电视台时的抓拍。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飞速刷新着。

    【姐姐今天美死我了！糊图都挡不住的美~~】

    【听说观察员还有郑辰禹和心理学家周雯老师，这阵容还挺有意思ovo，一把子期待住。】

    【等等，我怎么看到有人说陆之韫也去了？？？】

    【陆之韫？那个教授？[/惊讶]】

    【卧槽，真的假的？《文明之芯》售后石锤？】

    【我就说他们俩有化学反应，节目组会搞事啊！kdl】

    【不是，u1s1，这跨界跨得也太远了吧？一个大学教授上恋综观察室？】

    【感觉好配是怎么回事，这是可以说的吗？】

    【cpf圈地自萌好吗？别带我姐我真的栓Q。。】

    【但他俩同框好养眼啊……】

    【看清这是谁的tag行不行？拒绝ky。】

    陆之晏看得津津有味，存了几张图，打开微信，找到陆之韫。

    【图片】【图片】【图片】

    【老哥，你捂得挺严实啊，深藏不露嘛。】

    过了很久，陆之韫才回过来消息：【？】

    【别装了，都上热搜预备役了。】

    【工作而已，赚点外快，不寒碜。】

    陆之晏不禁咂嘴，之前给迅维做的项目，最后发的bonus不知道够这个出场费的多少倍了，原来是缺这点外快啊。

    【这工作挺特别啊，恋综观察员，哥你什么时候改行了，咋没通知我？】

    陆之晏见他不回，又发了句：【不过说真的，哥，你要是真有想法，就得抓紧。宋姐姐这种万人迷，性格又好，身边可不缺人追嗷。你别浪费你和她同班多年的先发优势啊~】

    刻意轻松跳脱的语气，是陆之晏试探陆之韫想法和态度的方式。

    果然对面很快回过来。

    【你是知道什么消息？有人在追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一假粉丝外加吃瓜群众，但这明显是合理推测啊。】

    【好好学习，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好好好好好好，等我像你一样功成名就了，我也上恋综赚外快！】

    陆之晏盯着屏幕叹气，想起之前为了帮她赶技术鉴定报告，那俩大黑眼圈，过了好几天还没完全消下去。

    还有雾见岛那次，也不知道后来见着了没有……

    唉，这个哥哥啊，完全就是个闷葫芦，空有助攻之心却无处发挥的感觉好难受！

    不过陆之晏对于未来的局势还是乐观的。

    谁说跨界就不能搭了，这种反差感cp难道不迷人吗？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就要一搭二搭三搭，勾勾搭搭。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哥和认定的嫂接接接，恨不得全世界的跨界邀约都吻上来。

    现在的局面，一定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就像冬雪消融，虽然过程里难免有泥泞和寒冷，但春天啊，总会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