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距离》第三期录制，宋识霜准备的发言稿派上很大用场。

    她庆幸还好昨晚拜托了陆之韫来修电脑，才让自己有时间熟悉稿子。不然早上排了广告拍摄，下午又紧接着录制，根本没时间看，录制时即兴发挥不好可就尴尬了。

    录制过半时，宋识霜隐隐感觉身体不太对劲，小腹隐隐传来熟悉的坠胀感。她心里算着日子，心一沉，想着这次怕是例假提前了。

    趁着一段VCR结束的中场休息，宋识霜快步走进洗手间，果然所料没错，暗叹幸好自己随身小包里备了应急用品。

    从洗手间返回观察室后，宋识霜的脸色不太好，那种惯会出现的不适感变得更强烈，又渐渐开始从下腹开始扩散，在身体里放大。

    路小禾今天家里有事没来，临时安排的助理对她没那么熟悉，不如路小禾贴心，没注意到她的不适，自然也不可能备了药。

    宋识霜强忍着不适，自己去一旁接了杯温水，小口喝着，余光瞥见一旁的陆之韫准备起身，犹豫了下又坐回去。

    她总觉得，今天陆之韫要比之前的录制关注她许多。

    录制重新开始，没过多久，宋识霜身体的不适感变成了清晰的阵阵绞痛，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巧的是，空调风口还正对着她。冷气明明已经把她吹得手脚冰凉，可后背上还是不断有虚汗冒出来。

    她强撑着集中精神，点评着嘉宾的互动，注意力却在涣散的边缘，被她勉强拉扯住。

    素人嘉宾之间上演了一场略显刻意的误会戏码，让人简直怀疑是有剧本的安排。

    周雯和郑辰禹正在就这一趴进行讨论，宋识霜本该接话，却因为一阵突然加剧的疼痛袭来，就没发言，只勉强笑了笑，眉头还紧紧拧着。

    这时，她感觉到不远处那道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心头莫名的一紧，她不知道陆之韫是否看穿她此刻窘迫的原因，却也不愿细想，毕竟尴尬。

    她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VCR上，勉力挺直身板维持笑容。

    疼痛却不以意志为转移。

    到录制尾声，痛感越来越密集，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更急促起来。

    导演宣布录制结束，宋识霜立即起身，微笑和众人道别，还没等临时助理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出口走。

    “霜姐，等我一下，我陪你下去吧。”小助理在她身后追上来。

    宋识霜脚步没停：“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你留下来对接后续的流程。”

    此时她只想独处，不熟悉之人的询问关切于她而言反而是负担，应付这些需要力气，而她的力气早已耗竭。

    宋识霜脚步虚浮地来到地下车库，找到车子，还没来得及开门就突然丧失力气。她靠在冰凉的车身上，捱过一波剧痛，颤巍巍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刚坐进驾驶座，插上车钥匙，又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往前一倒，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剧烈的撞击，加上小腹翻江倒海的痛，让她片刻失去了意识。

    混沌中，她隐约感觉到驾驶座的门被谁拉开了些。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探入，托住她快要向前滑去的身体。

    “宋识霜，你怎么了？”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和急促。

    她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晃动了许久，才渐渐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陆之韫的脸近在咫尺，他半跪在车边，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有毫不避讳的焦灼。他的手臂横过她的后背和膝弯，正准备把她从驾驶座里往外带。

    熟悉的冷杉气味瞬间包裹住她，让她在剧痛中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他手臂收紧，就要将她抱起。

    “不……”宋识霜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不去医院……”

    陆之韫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她，焦灼转为诧异：“你说什么？”

    又一阵剧烈的痉挛从小腹蔓延开，宋识霜痛得蜷起来，她咬着牙，缓慢地从齿缝里挤话：“痛经……而已。找个地方……躺一下就好。”

    陆之韫愣住了。

    紧接着，他脸上那种如临大敌的神情，迅速经历了几番变换。从错愕到恍然，神情肉眼可见松快了片刻，但也没维持多久，就又变成了一脸担忧。

    “你现在能站吗？”他松开手，示意她试一下。

    宋识霜试着动了动腿，非常之虚软，根本没有力气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

    陆之韫看在眼里，没再犹豫，先从方向盘拔下车钥匙，接着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的悬空让宋识霜有些慌乱，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衬衣布料。

    这距离似乎太近了，她的身体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那胸膛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之韫将车锁上，随后抱着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他怀里传来的热度，还有鼻尖漂浮的那缕木质香气，不断让她感知着此时此刻的过分亲密。

    她意识模糊地靠在他怀里，随着他稳健的步伐整个人轻微上下晃动着，像登上一叶温暖的小舟，缓缓地在波心荡漾。

    惺忪间她抬头望向他清俊的面容，恍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总在无人发现的时刻偷偷看他的女孩。

    只是这次，被他这样妥帖抱着。

    她被人小心放进副驾驶座，然后他俯身帮她系安全带。距离突然拉近，那人清隽的眉眼就这样在眼前放大，晕晕乎乎的，她竟然有点想伸手去碰一下。

    想法诞生的下一秒，她神思一凛，庆幸疼痛让动作变得迟缓，这才得以在理智脱轨的时刻仍然自持。

    “送你回家吗？”陆之韫发动车子，问道。

    宋识霜蜷缩在座椅里，疼痛仍然没有要消退的意思。她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晚高峰应该还没过去，回她家那里大概率要堵一个半小时以上。

    “你那里……近吗？”她虚弱地发问。

    陆之韫侧头看她：“挺近的，现在过去大概二十五分钟。”

    “我能不能先去躺一下……实在很难受，麻烦你了。”

    一路上，陆之韫开车开得很稳，每次踩刹车也都很小心。

    开到地下车库，陆之韫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从副驾的储物格抽出一个口罩，轻轻给宋识霜戴上。

    “我这里没有帽子，可能你要稍微挡一下，不过上去很快，应该不会碰到什么人。”

    宋识霜点点头。

    “试试看，现在能走了吗？”说着，他朝宋识霜伸出手，掌心朝上。

    宋识霜将手搭上去，努力站起身，可是脚刚沾到地，膝盖便感觉虚软，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歪倒。

    陆之韫反应极快地拉住她，没再问她什么，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走出电梯，陆之韫抱着宋识霜来到家门前，侧身对着门，腾出一只手指纹解锁。

    听到解锁声，宋识霜睁开了眼。

    她虽极痛，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对陆之韫的家怀有好奇心。

    陆之韫挪出手开灯，他生活的地方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为主色调，带着点冷感，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很类似。屋内干净整洁，陈设很少，少了那么些生活气息。

    陆之韫把宋识霜抱进一间卧室，轻放在床上。他出去片刻，拿着一个陶瓷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先喝点水，水温是45度的，应该可以喝，先小口试一下。”

    宋识霜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拿杯子，陆之韫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一步，拿起杯子，端到她嘴边。

    宋识霜虚弱地朝他笑了一下，抿了一口，点点头，然后陆之韫将杯子倾斜角度调整大了一些，热水送入她口中。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放下水杯，他走出房门，接着宋识霜听到大门关上的响声。

    陆之韫暂时离开，宋识霜终于放任自己的身体被疼痛扭曲，

    手里始终紧紧揪着身下的床单，在床上痛得来回翻滚。

    没过多久，陆之韫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还有一杯刚倒的热水。

    他在床边坐下，将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布洛芬，宋识霜看了一眼袋子，里面似乎还有一包加长卫生巾，脸不禁一热。

    她看向陆之韫的脸，神色不见有异，撕开布洛芬冲剂倒入杯中，用勺子慢慢搅匀。

    宋识霜盯着杯中冒出的热气，在他素来冷静的眉眼前散开，氤氲出几分别样的柔和。

    “为了让冲剂化开，这个温度高一些，是55度的，可以先用勺子给你尝一下，如果觉得烫，可以放几分钟再喝。”说完陆之韫将杯子递过来，喂了宋识霜一小口。

    她尝完水温后点点头，他便将剩下的一起慢慢喂完，薄荷味的清凉液体入喉，有几滴不小心顺着嘴角滑下，她迅速从床头扯了纸巾擦掉。

    “洗手间在出门右转第一间，柜子里有一次性用品。需要我扶你过去吗？”陆之韫问她。

    宋识霜摇了摇头。

    药效没有这么快，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先前剧烈的痛感这时候消下去些。

    她抬眸看向他，想着理智的脱轨也许并不总是坏事，于是她听见自己问他：“陆之韫，毕业后这些年，你身边真的没有过别人吗？”

    “陆神这么优秀的人，喜欢过几个女孩儿啊？”

    “一个。”

    ——那日在酒吧里听到的真心话答案，听时以为他独独心属于梁梓萦，现下知道了他口中那人并非梁梓萦，却还是固执地直接下定论“他这些年身边没有别人”。

    宋识霜不知道自己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自从雾见岛那晚之后，这个问题就在她心里萦绕不去，抓挠着她的神经，让她思绪百转千回。

    陆之韫正准备去拿冲剂袋子扔掉，此时闻言动作一顿，也看向她，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说完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那唯一一个被他喜欢过的女孩，是在她遇见他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了？高一高二两年，她离他那样近，每天触手可及，基本可以确信他口中喜欢的女孩不是高中里的谁。

    而高三她虽很少在校，但人人的高三那样忙乱，他怎么可能有闲暇去喜欢上谁？

    抑或，真的就像她先前猜测过的那样，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单恋。

    陆之韫这样的人，也会单恋谁吗。

    她有点想象不到。

    宋识霜瞥向床头柜，将心绪藏了藏：“我只是好奇，如果没有长期交往的人，你怎么会知道要买这些？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不用回应我无聊的好奇心。”

    陆之韫沉默几秒，唇角弯了弯：“上次在雾见岛，你说过，我记性很好。你这肚子痛的毛病，高中时就有吧。”

    宋识霜“哦”了声，想起高中时，似乎也有过几次类似的窘迫时刻。

    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太记得，但脑海却隐约浮现出自己痛得趴在桌子上抬不起头的场景……

    本来好像都忘干净了，现在他一提起，倒有种当场处刑的感觉。她一时有些尴尬，用手去理发丝，却突然发现自己今天是盘发。

    陆之韫这时起身出门，让她松了口气。很快他回来，手里拿了个热水袋。

    他走近，把热水袋递给她：“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没力气的话打电话也可以。”

    离开房间前，他回头说了句：“好好休息，我点了清淡口的晚餐，等下药起效了吃一点。”

    宋识霜抱着热水袋躺下，冰凉的小腹渐渐温热起来，疼痛感一点点退去。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她环顾这间卧室，陈设简单，没什么生活痕迹，大概是偶尔待客用的客房。

    好奇心驱使下，她看向一旁的书架，上面放着些书，大多是学术专著、专业期刊之类的，还有几本看到封皮就让人脑壳痛的英文书。

    当她的视线落在书架的中间某层时，目光忽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