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前尘似梦18

作品:《为归》

    「你是系统?系统原来真的存在。」

    「也是,穿越都真实发生了,系统当然也……所以,我找到组织了?我可以回家了?」

    「毁灭世界?世界可以被毁灭?这个概念是以人类的种族存续为……好吧,这不是重点。总之,解决掉那个叫步观花的,我就能回家,对吧?」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如果世界可以轻易毁于一人之手,那今天解决了步观花,明天也会有张观花、李观花吧?罪魁祸首不该是不被约束的力量或者……行,我知道了,他是特殊的。」

    「什么叫攻略他拯救世界?我穿的难道是?别吧,坏人也是人,犯了错判刑就好了,干嘛玩弄人家感情?很缺德的。」

    「别念了,师父别念了,我听懂了!可懂了也没用啊,我以前学医的,干诈骗专业不对口。」

    「你别瞎说,我才没有潜力呢,这种潜力没有人想要好吗,你也太不懂人心了!而且,我说我学医,既是在说我没能力,更是在说我没意愿。我都志愿起早贪黑救死扶伤了,怎么可能想伤害别人?就算对方是坏人也不行啊。心理创伤也是伤,我……」

    “前辈。”去而复返的修士打断了记忆的闪回。

    她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脸方方像麻将,一个胖嘟嘟似皮球,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内服药外用后效果大打折扣,圆滚滚的人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看起来没有完全痊愈。

    他领着同伴朝岑许鞠了一躬:“多谢上仙赐药。”

    漆雕清在旁介绍:“前辈,这就是我方才提到的两人,曲休和孟贺。这位曲公子正是伤得重的那位,多亏您的药,他能下地行走了。”

    岑许没接话。

    漆雕清想了想,道:“对了,还未向前辈自我介绍,在下漆雕清,落霞集人。”

    岑许还是不说话。

    漆雕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愿与凡人搭话的修士不知凡几,从前她还会气愤呵斥,如今么……她学会了忍耐。这位前辈愿意拿顶级灵药给凡人用,漆雕清原以为她没这毛病呢。

    漆雕清收起多余的心思,捧着药瓶近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特意出言表明缘由:“前辈,您的药——”

    一臂之距,岑许骤然出手。

    她的动作太快,漆雕清只觉腕上一紧,便被整个拽了过去。恐怖的威压蓦然压下,漆雕清甚至分不清那是什么境界,只觉得恐怖,恐怖异常!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对方碾死她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劲!

    漆雕清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身体发软,一动也不能动,牙关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上仙!”两个凡人齐声惊叫。

    曲休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住手!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岑许充耳不闻,她扣着漆雕清的手腕,目光落在漆雕清的储物手镯上,声音平淡,不露情绪:“煌火剑为什么在你身上?”

    好可怕,好吓人,好恐怖!

    漆雕清汗毛倒竖,声音发颤:“煌火?什么煌火?我不知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在落霞集外围游荡?”岑许继续逼问。

    漆雕清一句谎话也不敢说,也没必要说:“我没有游荡,我是从落霞集逃出来的!”

    “步观花坐镇落霞集,你怎么逃的?”

    “漆雕家和魔修勾结,我偷了家主信物,假装替魔修办事——这么逃出来的。”多说了几句话,漆雕清脑袋清明了不少,转过弯来了,“我知道了,你说的煌火!我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漆雕家不少罪证,里头确实有一把剑,大概就是你说的煌火!”

    漆雕清急促地喘了两声,加快语速,生怕慢一拍就要身首异处:“我是漆雕家的,今天早上意外发现家主漆雕谚是个恶贯满盈的凶徒,他带领漆雕家与魔修勾结多年,作恶无数,我逃——咳咳唔,咳咳!”

    她说话太快,呛着了自己。

    眼眶都呛红了,她硬是逼着自己把话挤完:“我咳咳,我逃出落霞集的时候,带走了很多能证明他罪行的证据!”

    岑许盯她片刻,松开钳制:“拿出来。”

    漆雕清踉跄着退开一步,捂着嘴又咳了两声。

    她不敢耽搁,赶紧打开储物手镯,将里头东西一股脑倒出来:“都在这儿了。”

    还好她提前把罪证分类了。

    看起来无害的证据已经送往莲城,此刻留在她身上的都是容易藏暗门的物件或拓本,就算交给坏人也不心疼……

    岑许扫了一眼,煌火确在其中,它被隐去真容,改作一柄青铜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除了煌火,漆雕清也确实带着许多不常见的物件:烧毁的发带、残缺的玉佩、浸血的衣袂……比起罪证,更像是昭示收集者可疑癖好的遗物。

    岑许的目光停在残缺的玉佩上,念出它的名字:“含光守心佩。”

    漆雕清努力搜刮记忆,终于从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的来历:“对,正是落霞集许氏的含光守心佩。昔年霜天仙子远嫁落霞集,将它带入许家,从此成了许氏家主的信物。”

    “您既知含光守心佩,那应该听说过许氏灭门的惨案。实不相瞒,漆雕家也参与其中!或许是因为含光守心佩名气过大,漆雕谚得到后也不敢佩戴,只藏于暗室。”

    “一块玉佩证明不了什么。”岑许道。

    “当然,玉佩不是唯一的证据。”漆雕清的声音逐渐平稳,“漆雕谚无耻至极,给每个赃物都做了登记,还在记录页洋洋得意写下了犯案过程。”

    漆雕清在一叠册子里翻找,借助插画指引,很快抽出一册:“原件旁设有机关,我怕惊动旁人,没敢拿,但有此拓本为证!您看,这就是漆雕谚掠得含光守心佩的过程!”

    “上仙,在下无意冒犯,但……”曲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据我所知,许氏灭门案的罪魁祸首已经伏诛,料理此事的还是许氏唯一的幸存者许缀玉。”

    漆雕清飞快扫了一眼岑许,见纱幕中的人影没什么特殊反应,还在一页一页翻看拓本,才放心转向曲休:“许缀玉又不是什么探案大师,查案有遗漏也不奇怪。漆雕谚犯下的血案不只一桩,其他苦主不也没发现端倪么?可见他善于隐藏。”

    “而且……”漆雕清语中多了几分锋利,“六亲不认的魔修比比皆是,许缀玉未必不是其中之一,她都投身魔界了,转头帮助仇人也不是不可能。”

    “许缀玉不是魔修。”曲休说。

    他顿了顿,解释道:“查案的时候,她还是玉门宗高徒吧?应该没有为仇人遮掩的理由。”

    漆雕清盯着他:“你认识许缀玉?”

    曲休神色如常:“许缀玉曾施法扰乱天象,致使潮音雷雨三月,潮音鲜有不知道她的人。”

    什么,那次雷雨原来是许缀玉干的?潮音人嘴真严啊,今天才让她知道……不对!他在避重就轻。

    漆雕清心中陡然升起怀疑与戒备,但转瞬,又因为对方凡人的身份打消了。

    很难想象崇尚力量的魔修会和凡人有什么关联,且曲休一介凡人,就算真

    和魔修有什么关联,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漆雕清没有和他辩论的意思,直言道:“我只是提供一种猜想,你有选择信与不信的权利。但漆雕谚罪大恶极,漆雕家踊跃响应,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我读过漆雕谚的记录,里头细节多得发指,不像编的。更重要的是,我亲耳听到了他与魔修的密谈,还利用他和魔修的关系逃出了落霞集……我或许冤枉了旁人,但绝没有冤枉漆雕谚。”

    曲休语气愈发和缓:“我并未怀疑上仙,只是担忧有人借机生事。”

    他斟酌了一小会儿,道:“许缀玉是两界之誓的牵头人,理论上不会赞成攻打落霞集。步观花的目的尚不明朗,如果许缀玉是反对者,说不定会有人想设计将她推到对立面。”

    漆雕清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种敏感的时期,我不该说没有证据的猜想。多谢提醒。”

    曲休连忙躬身:“不敢当,我一介凡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却在这大言不惭地置喙,上仙不仅不怪罪,还愿意为我解惑,实在感激不尽,何谈什么提醒。”

    “别这么小心,会让我手足无措的。”漆雕清无奈地笑笑,“我从来不信什么仙凡有别的鬼话。修士与凡人,不过一个擅长法术,一个擅长其他罢了。你我都一样,同样渴望正义与公理,用不着摆低姿态。”

    他们说话的间隙,岑许看完了所有记录。

    确实不像编的。

    里头有好几件岑许有印象的案子,据她所知,撰写者记录的细节与真实情况基本吻合。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五次、六次就很难相信是编造了。

    此外,撰写者偏好夸大个人作用的毛病贯穿始终,遣词造句的习惯一脉相承,其笔下文字随着时间推进还有一些变化体现:因经验积累缓慢偏移的关注点、因年岁渐长略有精进的书法……至少,岑许没找到前后矛盾或模仿拼凑的破绽。

    就连最熟悉的许氏灭门案,通读一遍后,岑许都找到了当年漏掉漆雕家的原因。

    依照册子里的描述,漆雕谚参与谋害许氏,是因为在一次拍卖会上,许缀玉之父许泽兰以更高的价格买走了他心仪的画作。

    比他富有是许泽兰的罪过,所以漆雕清欣然接受魔修的邀请,配合魔修演了出袭击落霞集的戏码,祸害落霞集近三分之二的人,给许泽兰降下灭门的惩罚。

    理由荒谬,反而可信。

    尽管漆雕谚在自述中尽力夸大自己的作用,声称魔修是为了回报他的协助才灭了许氏,但实际上,魔修是为了金霄剑才佯装要劫掠落霞集的。

    为了掩盖真实目的,魔修们先是布局多年,替许氏结仇,再大量拢合凶徒劫掠落霞集,将牛鬼蛇神齐聚一窝,让许氏灭门显得合情合理。

    漆雕家夹在里头,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以至于杂碎们互相攀咬时都想不起来,岑许也就没能发现。

    至于玉佩。

    漆雕家是本地势力,如果在现场留下灵力痕迹,不可能无人发现,所以,他们大概没有直接参与屠杀。

    挤掉漆雕谚自述里的水分再看文字,玉佩最可能的来源:事后,漆雕谚在废墟里捡的。

    确实是岑许疏忽了,血案的参与者不一定发挥了大作用。像这样的漏网之鱼有多少?竟然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久……

    岑许合上拓本。

    还有一个问题,记录里没有提到煌火。

    “有个用雨的修士要到了。”岑许蓦地开口,向漆雕清确认,“追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