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前尘似梦19
作品:《为归》 交出证据后,漆雕清一直在偷偷观察岑许反应。
这人究竟是哪方的?
说是来救援落霞集的修士吧,她单枪匹马,看起来不慌不忙,作风也不太正道——尤其是莫名其妙就开始武力威胁人这一点!
说是魔修的走狗吧,她杀妖兽,帮凡人,对罪大恶极的漆雕家也没流露欣赏……看起来也不像。
“有个用雨的修士要到了,追着你来的?”至今没自我介绍的神秘人忽然问。
“我猜是。”漆雕清犹豫了一下,说,“我堂哥漆雕满有一招叫雨燕的追踪术,需要布雨。抱歉,我没想牵连前辈您的,我现在就走,两位凡人还劳您照料一二。”
“用不着。”岑许阻拦她,“总不能只听你一家之言,正好请这位漆雕公子当面对质。”
“来的可不会只有漆雕满!”漆雕清惊道,“我借漆雕家的关系蒙骗魔修出城,又带走这么多赃物,别说漆雕谚了,恐怕与他勾结的魔修也会一道追——”
“我是化神。”岑许说。
漆雕清的劝阻戛然而止。
化神,便是步观花那魔头亲至,也能一战了。
巨大的惊喜击中了漆雕清。
“您是化神。”她的眼睛倏地亮了,“您是收到传信来帮落霞集的?难道仙门援兵已经到了?说起来,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不是,没有。”岑许简短地回答,“高兴得太早了,如果你所言非虚,保下的也只有你自己的命。”
宛如一盆凉水浇头,漆雕清立即清醒了。也对,仙门再怎么反应迅速,也不可能这么快集结落霞集。
可前辈连援兵身份也否认是什么意思?她还能是什么身份,路过的行人?
雨声近了。
“借剑一用。”岑许说。
话音未落,煌火剑已迫不及待地跃入她掌心。
岑许身形一晃,一阵风似的掠出庙门,直冲云雨而去。
“等等!”漆雕清下意识追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向曲休和孟贺。
曲休当即道:“上仙不用担心我们。”
漆雕清咬了咬唇,望望门外,又望望他们,再望望天色,望望他们脚下法阵,总算下定决心,丢下一句“有事就喊”便追了出去。
漆雕清努力催动灵力追逐剑光,吃力地跑出百余步,终于再度发现人影。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你是——噗呃!”
那声音刚冒了个头,就化作痛呼飞了出去。
盘旋头顶的雨燕随即坠地,砸成一摊水迹。
漆雕清有些发懵,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是堂哥漆雕满飞了出去!
他被岑许一剑柄击中腹部,飞出去老远,随后砸进泥地,骨碌碌翻滚好几圈。此刻仰面泡在泥水里,像只翻倒的乌龟,吃痛的呻吟都发不出。
“叶镜心。”岑许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个漆雕清闻所未闻的名字,“你们拿了我的佩剑,却不认识我?”
“少装疯卖傻,叶镜心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几茬了!”紧随而至的老头怒目圆睁,“你是漆雕清的同伙?”
岑许轻巧挽了个剑花,平平无奇的青铜剑蓦地燃起烈焰,显露锋芒:“什么叫装疯卖傻?我若不是叶镜心,如何挥得动煌火剑?”
老头脸色剧变:“许缀玉!”
“知道得倒多。”岑许抬手掀开幕篱,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的美人面,语调陡然转冷,“别来无恙啊,漆雕家主。”
“许缀玉?你是许缀玉?”漆雕清大惊失色。
老头——漆雕谚盯着她,浑浊的眼珠带着阴冷的审视:“你怎么在这儿?”
“冲你来的。”岑许说,“漆雕家主,拜读完你的大作后,我对你的思念就一发不可收拾。怎么,你不思念我吗?你在传记里不是这么写的啊,说好的看见我就觉着得意,恨不得天天相见呢,如今我主动送上门,怎么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什么传记?”漆雕谚沉声,“我从没写过什么传记。你不会被漆雕清骗了吧?这丫头被教坏了脑子,发现我与魔界合作后反应激烈,四处编排捏造——”
“这就开始发表获胜感言了?”岑许截断他,“这样的谎话,就算在获胜后发表也过分蹩脚了。”
漆雕谚顿住,褶子脸一寸寸绷紧:“给台阶不下,这么说,你要深究到底了?许缀玉,我们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仙魔大战在即,你真要为些陈年旧事内讧么?”
“你好像真觉得自己很重要。”岑许莞尔,“这就让我有点好奇了,你的传记莫非句句发自肺腑?”
“自是发自肺腑!”漆雕谚挺直了腰板,“我在仙界潜伏多年,兢兢业业为魔界,功劳无数,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过去的确有些不愉快,但身为魔尊夫人的你,不能为私怨薄待功臣!”
“薄待功。”岑许止住。
“功臣——哈哈。”岑许没忍住。
漆雕谚拧眉:“你笑什么?”
“该说落霞集不愧是新手村吗?产出的反派也这么天真。”岑许语中带着真诚的惊奇。
“我以前究竟是怎么绷住的……”她将煌火往地上一插,右手按上金霄剑剑鞘,笑道,“没办法,就让我来叫醒你吧。毕竟,怎么说呢?嗯,你是我在新手村时期漏刷的怪?”
“什么——”
焦糊的肉味逸散开。
一节手臂离开旧主,大片皮肤化作焦炭。
漆雕谚的声音骤然变调,高亢如野兽的尖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岑许不知何时抽出了金霄剑。
电光在剑身上跃动,发出可怖的滋滋声。
她随手甩掉剑刃沾上的肉渣,施施然道:“醒醒。”
“你——嘶啊!”
重重的一脚踹在他脸上。
漆雕谚听到一声关节断裂的脆响,然后,他的脖子转不动了,血也从鼻孔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岑许微笑:“该起床啦。”
漆雕谚歪倒在地,嘴里含着血和雨,含混不清地嘶吼:“你们!愣着——做什么!”
周围一圈漆雕族人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刀剑出鞘,符箓上手,法宝俱现,手忙脚乱往前涌。
“家主!我们来助你!”
岑许一剑数个,将他们尽数砍翻在地。
“功劳值钱的美梦已经结束了。”她不紧不慢地念道,朝仓皇逃窜的漆雕谚逼近。
漆雕谚甩动手臂——岑许一剑刺下,穿透他肩骨,将人牢牢钉在地上。
“回到实力至上的现实世界吧。”她说。
漆雕清歪着脖子,浑浊的眼珠一眨也不眨,仰望着她,张张嘴,喷出一口粘稠的血:“你……真要……魔尊不会允许的!”
“大功臣。”岑许如此称呼他,“亏你还自诩紧要呢,怎么成日跟魔尊厮混,却什么都不知道啊?没有人告诉你吗?聚灵谷被屠了,刽子手就是我。法律不许的我都干了,魔尊不许算什么?他越是不允,越是说明我做对了。”
“别浪费时间震惊了。”岑许说,“珍惜你死前的时光,说点有意义的话吧,例如煌——”
漆雕谚的脸突然抽搐起来,褶子剧烈乱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面皮。岑许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抽剑——金霄却被他肉身黏住,怎么都拔不出来。
“许……缀……玉!”
嘶吼声含糊异常。
五官在漆雕谚脸上拧成一团,膨胀着、挤压着,旋即爆开。人皮之下,赫然是张湿漉漉的虫脸!
巨虫喷出一口毒气,冲天而起,苍老的皮囊像一张蜕去的皮,被它甩在身后。
它在空中掉头,扑向岑许。不过须臾,狰狞的虫脸已近在咫尺,岑许能清晰看见它锯齿状的口器、暗红色的食道,和食道里密密麻麻的……
两道剑光破空而至。
磐土剑率先从斜侧冲出,强横地将虫躯撞偏。
煌火剑紧随其后,径直扎进大张的虫口,剑身腾起的烈焰烧焦了口器内壁蠕动的触须。
巨虫猛甩头,吃痛地扭动,狂乱地尖啸。
岑许继续操纵磐土,试探着进攻。
她观察着每一剑落下时巨虫的反应,很快找到巨虫躯壳的关节间隙,将剑刃刺入。
剑光闪动,虫血泼洒。
终于,巨虫轰然坠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岑许总算从诡异的人壳中抽回金霄。
煌火听她号令,这才从虫躯内部刺破而出。
见煌火剑身完好,烈焰如旧,没沾上半点奇怪的液体,岑许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许缀玉!”
地面隆起一个土包,真正的漆雕谚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捉住漆雕清,一手箍她脖子,一手持剑,满脸凶光:“不想她死就别动!”
漆雕清软绵绵地倒在漆雕谚怀里,面色发青,嘴唇发乌,呼吸浅促。
岑许立刻反应过来,是巨虫喷出那一口毒。
造化境的她无惧毒素,普通修士就不一样了。仔细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漆雕家修士,也是这副模样。
岑许再扫了一眼地上的窟窿。
躲在地底操控傀儡,漆雕谚倒是谨慎。
岑许说:“你的傀儡技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考虑过换个材料,进军等身手办行业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想用胡言乱语转移我的注意力,趁机救下漆雕清?”漆雕谚冷冷地说,“别妄想了,我不会中计的。”
“对付你还需要用计?”岑许嗤笑一声。
“别小看了我,我用在漆雕清身上的可不止是剑和毒!”漆雕谚最受不了轻蔑,闻言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强忍着才没怒吼出声。
他将漆雕清的手臂扯起来,上头多了些凸起的阵法纹路,正随着脉搏跳动闪烁红光。
漆雕谚道:“生死单契,你总不至于不认得吧?”
生死单契,一种失传的邪阵。阵法链接双方,甲受伤则乙受伤,乙受伤,甲却毫发无损。如今只能用往日遗留的刻录道具激活,用一个少一个,是十成十的稀罕物。
“真舍得。”岑许道,“没自信凭实力从我手下逃走吗?这不像你。”
“我还没那么自大!”漆雕谚死死盯着岑许,语中满是忌惮,“毒素对你一点用都没有,你不仅仅是化神吧?”
岑许不置可否:“用人命威胁我之前,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救漆雕清?”岑许疑惑,“横竖都是你漆雕家的人,死了就死了。”
漆雕谚一怔,随即将漆雕清箍得更紧:“别想骗我!我不会信的,你一贯——”
岑许一剑刺了过去!
漆雕谚当机立断,抓起漆雕清挡在身前。
岑许竟然真的不避不闪,一剑给漆雕清捅个窟窿!血花溅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拔剑,变招,紧追漆雕谚而来。
漆雕谚翻身一滚,剑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发髻削掉半个。碎发落下,他仍紧紧攥着漆雕清,不死心地大喊:“许缀玉,漆雕清可是无辜的!”
“满门被灭的许缀玉更无辜。”岑许说,手中利剑毫无凝滞,招招式式百无禁忌,“她今天死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漆雕谚看见了她的眼睛。
如火燎原,没有犹豫的容身之地。
她来真的!
漆雕谚终于放弃幻想,甩开漆雕清。
他的发丝寸寸断裂,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带毒的飞虫,黑的、红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振翅声连成一片。
毒虫以铺天盖地之势扑向岑许,漆雕谚本人则一头扎进地底——逃!看到巨虫极速落败的时候,漆雕谚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只能逃。
腿骨被飞剑洞穿,后背被电光灼焦,死亡追逐着漆雕谚,令他一刻都不敢放松。
跑!逃!别放弃!
只要跑到自己的法宝中就有救了!
还好他随身携带了中洲明氏家传的逃生法宝,许缀玉应付巨虫的当口,他已在地底偷偷激活。
这法宝激活愈久威力愈强,所以他才钻出去挟持漆雕清,意图拖延时间。可没承想,从前天真愚蠢的家伙,如今变得这么铁石心肠……
往好处想,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生机,再短的拖延也是有价值的,现在他只要抵达那个地方就安全了。
昏暗的地底出现了亮光。
漆雕谚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向前爬。
泥土塞满指甲,血污糊了满脸,他狼狈,但,是他赢了!该死的许缀玉,他会永远记住今日之耻,等他回到落霞集,一定——
喜悦骤然凝滞。
漆雕谚看清了那光亮。
在前方等待他的,不只他的法宝,还有银白的剑。
它自地表而下,比他更快、更早抵达了。
漆雕谚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金霄,金霄?不,我怎么可能输给手下败将的剑?许泽兰都输给我了,许泽兰的剑又能奈我何?区区金霄——区区金霄!”
他嘶吼着,不管不顾向前冲。
金霄亮起白光。
光芒轰穿了头顶土层,泥沙塌落,阳光倾泻而下。
昔日犯下的罪披着光,握住剑,降临他眼前。
夺走他的希望,却只对他投下漫不经心的一瞥。
一如当年。
……</p
>漆雕清感觉自己快死了。
头也痛,脚也痛,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着拧。
早知道神秘人是许缀玉,她就不追过来了。魔尊夫人和魔尊走狗爱打打,她掺和什么?现在好了,掺和也没掺和明白,白费一条命……
算了,想点好的。自己本就逃不出起漆雕谚的魔爪,如今步入预想的结局,却有意外的收获——漆雕谚和躺一地的族人全给她陪葬,不亏。
再仔细想想,自己也不算无辜,花了漆雕家染血的钱财,享了漆雕家邪恶的成果,用命抵,也应当。
只是好痛啊,真的太痛了。
许缀玉就不能给漆雕谚个痛快吗?太磨蹭了!
生不如死间,有人靠近了,强行掰开漆雕清的嘴,灌了些粉末。
痛楚缓缓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沉。
“你怎么……回来了。”漆雕清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辨认了一下来人——是许缀玉。
对方一言不发,逐一摆正漆雕清的手脚,将她从侧卧蜷缩的姿势掰成平躺。
什么意思?
漆雕清虚弱地呼两口,追问:“漆雕谚……还没死吗?你让他跑了?”
没有回答,只有一阵密集的敲击感落在手臂上。
漆雕清艰难地扭动脖子,发现正是这人在拿剑刺自己,甚至拿了整整十柄,齐刷刷往她手臂上招呼!
“这是什么仪式?”漆雕清顾不上关心漆雕老头了,“炼化?你又没修魔!”
许缀玉活像个哑巴,不说话,只施暴。
她把十柄剑收起来,然后,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她竟然持剑剖开了漆雕清的胸膛!
“你做什么,你要肢解我?你还有这种癖好?”漆雕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虽然不痛,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比捱一剑还恐怖!
疼痛消失了,其他感觉却没有消失。
漆雕清能感知剑刃的冰凉,能判断它落到了何处,剥着自己哪张皮,切着自己哪块肉……
“魔修!混蛋!疯子!刽子手!”漆雕清把能想到的侮辱性词汇全搬了出来,翻来覆去地骂。
她恨道:“魔头,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让我尖叫哭嚎吗?死心吧,我不会遂你意的!”
哑巴仿佛还是个聋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手在漆雕清敞开的胸腔里探来探去,一会儿撒些不明粉末,一会儿浇些不明液体。折腾了半天,终于从里头掏出几粒颜色诡异的虫卵——虫卵?
漆雕清一怔。
紧接着,漆雕清发现,许缀玉改了动作,似乎、好像……在缝她。
不明……不对!
药粉、灵液、丹丸,毫不吝惜地用在了漆雕清身上,很快,漆雕清就感觉身体轻了一重,昏沉感也一层层褪去。
漆雕清终于明白:刺手臂是为破阵,剖胸膛是为清毒驱虫,许缀玉是在救自己!
乌云不知何时散了。
日光落在许缀玉专注的眉眼间,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
仙姿玉色,熠熠生辉。
怪不得那么多人对许缀玉念念不忘。
这换谁不迷糊。
施救对象不识好歹、喋喋不休,她甚至舍不得说一句“闭嘴”,漆雕清深信,这绝对不是许缀玉懒得搭理,人家的温柔融入骨血……
仙女停下动作,说:“好了。”
“对不起,真对不起。”漆雕清吸了吸鼻子,讷讷道,“我见识浅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治疗方法,太大惊小怪了。对不起!你千万不要把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只是看你半死不活的,想着送上门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随便试一下而已。没想到我没经验、没学识、没工具还不消毒都成了,医学界该为我新开一条赛道了。”
“你能活下来,算你命大,但你要是敢把我非法行医的事说出去,你会发现我拳头比你的命还要大,明白吗?”妖女目光不善,道。
漆雕清:“……”
她张张嘴,又闭上,情绪大起大落之间,失去了全部脾气。
岑许取了些清水,细细洗净双手。
修士有清理自己的咒,可玄幻把戏带不来心理层面的慰藉,异世界人总是要过一道水,才觉得自己真做了清洁。
“前辈,尸首我都收好了。”漆雕清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的身体还有些绵软发虚,收容遗骸费了好一番功夫。
“带着你的证据去潮音。”岑许不客气地安排起她,“应府的温夫人能妥善处理你的事。”
“可前辈,潮音有魔修潜伏。”漆雕清看了看她,心里感觉怪怪的。
这话该对魔尊夫人说吗?不太对吧。
可这人性格难评,身份糟糕,却一点不像魔修……实际上也不是魔修!她不仅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声称灭了聚灵谷,实在很难像戒备魔修一样戒备她。
“遇到隋澜就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结局未定时谨慎行事,他就会乖乖放行了。”岑许把一个储物布袋交给她。
给魔界护法带话,听起来可不是正道该做的事啊!
漆雕清迟疑道:“我可以先看一眼吗?”
“随意。”
漆雕清果断朝布袋里头扫一眼,立刻惊住了:“这是……魔修的尸体!”
她仿佛领悟了什么,朝岑许郑重一点头:“我明白了。您放心,关于您的事,我会尽力保密的。”
岑许并不深究她领悟了什么,反正很快,事实会消弭一切幻想与揣测。
她重新戴上幕篱,同漆雕清返回废庙。
既然决定去潮音,漆雕清自然要与两个凡人同行,护送他们平安返乡。
临行前,曲休从车厢暗格翻出一个狭长的匣子,一瘸一拐抱回庙里,捧到岑许面前。
“请您收下这个。”他喘了口气。
“不需要。”岑许拒绝了,目光落在他的腿上,“腿伤少走路,你还有同伴。”
“老孟和漆雕姑娘都很热心,很乐意帮忙,但送礼这事,不好叫旁人代劳。”曲休摇摇头,带着几分执拗,“您收下吧。”
“不需要。”
“收下吧,否则……”他的声音低下来,慢慢积压情绪,“承你恩惠,如何对得住伤重的骊珠?”
岑许不说话了。
风闯进庙里,轻轻吹动幕篱的白纱。
曲休问:“不问我何时认出你的吗?”
“不重要。”好一会儿,岑许才答。
“的确。”曲休点头,“重要只有我认出你。”
“就算你遮住相貌、伪装嗓音、藏起佩剑,忍着不用最擅长的雷法——我还是认出了你。”
曲休一字一顿,强调:“我认出你了,缀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