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心魔扰魂,一念抉择

作品:《凡尘悟道诀》

    夜半的大雍城池浸在浓稠黑暗里,零星灯火散落在街巷坊市。

    新誊写的告示,在捕快的护送下,一张接一张贴在路口土墙之上。白纸黑字写清官府承诺:行商廖三若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孟庆元胁迫之事,胁从罪名可予减免;若执意隐匿,缉捕到案之后,从重论罪。

    风声穿过街巷,卷起纸页边角哗哗作响。

    府衙公堂之内,油灯灯油已经耗掉大半,昏黄火光摇曳。周通一身官袍满是倦意,靠在判官椅上闭目养神。忠伯伤口疼痛,蜷缩在廊下的长凳浅浅歇息,王阿桂安置在偏房。孟庆元被关押在西侧厢房,隔着一道院墙,依旧没有放弃盘算,心中还在寄望廖三永远不要现身。

    林清芜立在堂中,心神大半牵系城外。

    识海之中,那一缕灰袍神魂的标记还在城内街巷飘忽不定,能量波动时而激烈,时而沉寂。

    此刻,城东南一处废弃荒废的破庙。

    断壁残垣挡不住深夜的寒凉,漏风的屋顶漏下清冷月光。行商廖三蜷缩在神像背后的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从孟庆元的私宅仓促出逃之后,他不敢投奔任何旧相识,不敢住客栈,只能躲进这处人迹罕至的破庙。身上只有少许碎银,外面每一阵脚步声,都叫他心惊肉跳。

    孟庆元的追杀、官府的搜捕,两面大山同时压在他肩头。

    不久之前,庙外巷口传来百姓议论的声响,官府张贴告示的内容,一字一句飘进他的耳朵。

    “主动投案,胁从可减免罪责。”

    一条看得见的生路,就摆在眼前。

    廖三心里动摇了。他本就是被孟庆元以家人要挟,才被逼着供应劣质药材,从头到尾并非主谋。倘若官府真的兑现承诺,或许不用死,家人也能保全。

    就在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的一瞬间,那一缕游荡全城的灰雾神魂丝线,悄无声息钻进破庙,缠上廖三的心神。

    无形的意念在他脑海里盘旋滋生:

    官府的告示只是圈套。一旦你踏入府衙,孟庆元财大势大,早已买通判官。你投案之后,不但不会减免罪责,反倒会被当成全部罪责的替罪羊,直接秋后问斩。你的家人,也难逃报复。

    刚刚萌生的求生希望,被源源不断滋生的怀疑狠狠撕扯。

    廖三抱着脑袋蹲在冰冷的地面,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内心两种声音疯狂交战。

    一边是告示许诺的生机,一边是心底无限放大的毁灭恐惧。

    他想要起身奔向府衙,可每一次想要挪动脚步,那股渗入神魂的寒意,就会把怯懦成倍放大。

    ---

    府衙公堂,长夜漫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坊市的更夫已经敲过三更。

    城门各处牢牢封锁,派出的捕快一轮轮在城内巡行,却始终没有看见廖三的身影。

    周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愈发难看。

    “告示贴出去这么久,不见人来投案。看样子,廖三是铁了心要亡命逃窜。”

    堂外传来捕快的回禀,城内几处重点地点搜查,依旧一无所获。

    孟庆元虽然被关押在西厢房,消息也透过差役隐约传到他耳中,压抑的喜色在心底蔓延。只要廖三不出现,证据链就永远残缺,这桩案子就定不了他的重罪。

    廊下的忠伯听见消息,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王阿桂在偏房,也是满心绝望。

    堂内气氛沉到谷底。

    不少差役心里都默默判定,这桩案子,多半就要这样悬住。

    林清芜眉头紧锁。

    她知道,不是告示计策失效,是那道神魂丝线,正在疯狂搅乱廖三的本心。

    可她没有办法跨越距离,直接冲到破庙,驱散外人的精神蛊惑。她没有攻杀神通,《尘光护》只能护住自己的神魂,干涉不到旁人。

    难道就只能坐视一切付诸东流?

    若是廖三彻底被恐惧吞噬,选择连夜拼死冲撞城门逃亡外地,这一世原主的遗愿——勘破善恶取舍,洗清苏家冤屈,就会留下永久缺憾。

    这一瞬间,过往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上一世在市井之中,她靠着道理、勇气,站出来争取生存;如今,她处处借势官府,借旁人之手博弈,很多决定的主动权,始终落在判官、人证、敌人手里。

    不是计策不够巧妙,而是她一直困在“凡俗局中人”的框架里,只想着利用人间的规则打官司。

    但《凡尘悟道诀》的历练,并不是要求她必须完完全全遵守这个世界的世俗玩法。她没有杀伤灵力,可她拥有经过第一世界淬炼过的强大神魂。

    古卷的规则只是:“封锁修仙武力,不能出手杀人,不能直接用法术改变现实物质。但没有禁止神魂层面的沟通与点化。”

    【古卷淡淡微光浮动:你的神魂经过市井境淬炼,强度远超此方凡俗世人。可隔着距离投放一缕心神,不攻击、不操控,只点化本心。切记,不可篡改他人意志,只能唤醒对方本就存在的抉择。】

    (注:规则红线:不能夺舍、不能强制洗脑,只能把声音传入对方心底,选择权依旧完完整整留给廖三自己。)

    林清芜心中豁然。

    之前她一直被凡俗世界的思维困住,忽略了自己本身最大的底牌——被历练打磨过的神魂底蕴。

    她闭上双眼,摒除公堂周遭所有嘈杂声响。识海之内,催动自己的一缕心神,顺着那道灰袍神魂丝线残留的波动轨迹,朝着城东南破庙的方向遥遥投射出去。

    不是进攻,不是威压。

    一道平和沉稳的意念,悄无声息落入蜷缩在破庙神

    像下的廖三脑海。

    “你心中的恐惧,有一半是孟庆元带给你的,另一半,是外来意念不断放大出来的猜忌。

    告示的许诺,不是骗局。周通虽有私心,但今夜满城百姓都盯着此案,他不敢公然违背公示的律令,拿自己乌纱冒险。

    投案,你尚有一线生机;继续逃亡,你一辈子活在永无止境的追杀与惶恐,你的家人也永远不得安宁。

    没有人替你做决定,但不要被别人制造出来的恐惧,吞噬掉你自己心中的判断。”

    声音平静,不带胁迫,仅仅只是点破迷局,把被掩盖的现实重新摆到他的心底。

    破庙之中。

    原本被无尽猜忌裹住心神的廖三浑身猛地一颤。

    脑海里那股不断怂恿他逃亡的阴冷蛊惑还在盘旋,可这一道清醒的声音,像一束微光刺破层层浓雾。

    灰袍人的神魂丝线剧烈震荡起来。他可以放大恐惧、放大贪婪,可他无法直接抹除一个人内心听到的真话。

    两种精神力量在廖三的脑海拉扯。

    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一声,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的地面。逃,还是投案。属于他自己的抉择,终于重新回到他自己手上。

    ---

    府衙公堂,三更将过。

    周通已经开始低声和书吏商议,倘若天亮依旧没有线索,应当如何草拟案卷向上呈报,将此案定为疑案搁置。

    孟庆元在厢房,已经几乎笃定自己可以脱身。

    就在这时,府衙的大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疲惫的脚步声。

    门口值守的捕快厉声喝问,紧接着,便是一声惊愕的呼喊。

    “站住!何人!”

    “我……我是廖三。我来投案。”

    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路奔逃的疲惫,却无比清晰地穿透夜幕,传入公堂之内。

    满堂瞬间死寂。

    周通猛地从判官椅上直起身子,脸上倦意一扫而空。

    西厢房,原本志得意满的孟庆元,听见这五个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廊下的忠伯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清芜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远距离投射心神,对她的神魂也是不小的消耗。

    她没有直接打赢灰袍人,没有强行操控廖三。她仅仅只是,在迷雾重重的人心困局之中,给深陷心魔的人,送去一丝清醒的提示。

    决定权依旧握在廖三自己手里,但她不再只是一个完完全全被动等待结果的局中人。

    识海之中无字古卷光芒缓缓升腾。

    【悟道碎片触发:善恶取舍,不止对付看得见的恶人,亦要勘破人心的心魔迷障。善非一味借外力成事,亦要敢于以己心,点醒沉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