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六十七章 哨马惊归,铁骑露锋

作品:《凡尘悟道诀》

    残霞落尽,暮色覆雪。

    白日里喧嚣劳作的雪原渐渐沉静,却无半分松弛安逸。

    整条临时防线灯火点点,不是明火松弛,是规整排布的火把沿土垒壕沟依次亮起,明暗交错,将整片流民驻地照得轮廓分明、壁垒井然。昼夜轮值的守卒持枪伫立,身姿挺拔,无人懈怠、无人私语,只剩风雪掠过壁垒的簌簌轻响。

    经过半日赶工,外围简易防御已然成型。

    层层冻土积雪堆叠成半人高的壁垒,拦断开阔坦途,下方深挖狭长壕沟,沟内错落布下尖锐木刺,虽不及城关坚不可摧,却足以阻滞骑兵冲锋、拖延敌军步伐。

    数万流民各司其职,彻底褪去往日涣散颓态。

    青壮巡守布防、修补壁垒,妇人整理储粮、熬煮熟食,老弱孩童尽数退守腹地,安静休憩、保存体力。人人心中清楚,兵祸将至,此刻每一分安稳,都是来日活命的底气。

    关内的军械物资,也在傍晚时分如期送达。

    疤脸兵卒带着一队亲兵,押运着数十柄旧刀长矛、两箱箭矢、足量火把与伤药折返,面色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

    “关内主将果然应允。”他走到林清芜身侧,低声禀报,“只是言语间极尽冷硬,只许给这一批基础物资,后续再无增补。且严令我们只可就地御敌,绝不许一人靠近、冲撞关卡。”

    关内的心思直白赤裸。

    借流民之力挡兵祸,却不肯给半分后路,只想让这数万关外之人,做最稳妥、最廉价的炮灰屏障。

    林清芜目光扫过整齐堆放的军械,神色平淡无波:“足够了。”

    不求军械精良,只求人人有器、防线有防。有这一批物资打底,原本徒手的流民防线,便有了实打实的御敌之力。

    “即刻分发。”她淡淡吩咐,“巡哨队配矛箭,守垒队配刀盾,伤药统一归集,专人看管备用,绝不浪费分毫。”

    疤脸兵卒立刻传令分发。

    冰冷的铁器逐一落入流民青壮手中,许多人一生从未握过兵刃,指尖触到微凉铁刃的瞬间,心底的惶恐被硬生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踏实。

    有器在手,便不再是任人屠戮的蝼蚁。

    夜色渐深,北风愈烈。

    整片雪原寂静得可怕,寻常夜风里的兽鸣、风声尽数消散,只剩一种死寂的压抑,沉沉压在人心之上。

    刘三亲自带队执掌北境哨探,三支哨马小队轮番远出,十里探查,从不间断。

    前两拨探查归来,皆是平安无事,北境雪原茫茫一片,未见半个人马踪迹。

    不少值守流民渐渐松了些许心神,暗自揣测或许溃兵路途受阻,未必能如期抵达。

    唯有林清芜始终未有半分松懈,立在最高处的土垒哨台之上,目光死死锁着北方沉沉夜色。

    “风雪骤停,鸦雀无声。”她轻声开口,嗓音清冽,“这不是平安,是兵临前夕的死寂。”

    百战之地,最惧无声。但凡大军过境、铁骑将至,鸟兽惊逃、风声敛息,天地只剩肃杀空寂。

    她话音刚落,北方黑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急促、凌乱不堪,不似巡守军马的规整沉稳,带着极致的惶急与亡命,穿透沉沉夜色,飞速逼近驻地。

    “是我们的哨马!”值守士卒厉声低呼。

    所有人瞬间绷紧心神,原本松弛的防线瞬间锁紧,握兵刃的手掌骤然收紧。

    片刻之间,一道黑影冲破夜色,狼狈奔至防线之外,马匹气喘吁吁、四蹄踉跄,堪堪停驻便轰然跪地,口吐白沫。

    马上的哨卒浑身是雪,衣衫破损,肩头一道深长刀口,鲜血浸透布衣,冻得发黑,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出事了!”

    哨卒跌落下马,撑着地面强行起身,声音嘶哑颤抖,字字惊心:“北境十里之外,遇溃兵前锋!有铁骑散骑,二十余骑,尽数披甲、带刃巡掠!我们小队三人,两人断后阻拦,只我一人拼死回报!”

    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人心。

    兵祸,真的来了。

    不是数日之后,不是遥远前路,是今夜、此刻,已然抵近雪原!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流民瞬间心头大寒,后背发凉,无数人下意识攥紧手中兵刃,呼吸骤然急促。

    疤脸兵卒大步上前,沉声急问:“敌方阵型如何?有无大队跟进?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哨卒咬牙喘息,强撑着回禀:“对方皆是轻骑,速度极快,刻意隐匿行踪,不举灯火、不

    露烟尘。暂时未见大队主力,应是先遣探骑,专门探查前路虚实、清扫障碍!距此地,不足八里!”

    八里之地,铁骑奔袭,只需片刻便能兵临城下。

    刘三眼神骤冷,立刻出声请令:“姑娘,我带一队精锐上前拦截!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靠近防线,窥探我们虚实!”

    夜色漆黑,对方又是久经战阵的溃兵骑卒,一旦让他们贴近探查,摸清流民防线外强中干、多为平民的底细,今夜便是第一场血战。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林清芜身上,等待她的决断。

    危急关头,林清芜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她快速思索瞬息,断然摇头:“不可主动出击。”

    “我方多为临时整编的平民,步卒对骑兵,旷野交战毫无胜算。贸然出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暴露破绽。”

    她语速极快,瞬间排布出应急守势,句句精准致命:

    “传令全线,熄除外围灯火,只留腹地微光,隐去所有阵型破绽!”

    “守垒士卒全部伏低,藏于壁垒之后,不露身形、不发声响。”

    “弓箭手列阵壕沟两侧,蓄势待发,不令敌军靠近三丈之内!”

    “王虎(疤脸兵卒),你带亲兵隐于两翼,持矛待命,一旦敌军试探冲锋,即刻阻截,不求歼敌,只求逼退!”

    一道道指令飞速落地,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众人不敢迟疑,即刻依令行动。

    转瞬之间,原本灯火错落的防线骤然暗沉,人声尽数消弭,整片雪原驻地瞬间隐入沉沉夜色,死寂无声。

    数万流民屏息凝神,藏于壁垒之后,无人乱动、无人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明暗交错之间,一道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的守势,悄然成型。

    北风呼啸,卷雪而过。

    短短数息之后,北方黑暗尽头,隐隐传来细碎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冷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二十余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踏雪疾驰,马速极快,如鬼魅般掠过雪原,直扑流民驻地而来。

    溃兵先遣铁骑,终于现世。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第一场交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