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残魂

作品:《真白月光转假指南》

    解随低眉看着手上的紫气,姬聿礼那混蛋不由分说往他手上缠,方才的鬼也是招呼不打便缠他手上,这地的鬼莫非都有点特殊嗜好?

    转而看向竹林消失后出现的棺材,有备无患摸出金多乐给的药丸,往嘴里扔了两颗当口香糖嚼。

    嚼碎一颗,便面无表情吞了另一颗,这药看着高端上档次,但谁能想到口感,甚至没有消食片好。

    也未必有消食片有用。

    吃完他手腕酸,脊背酸,眼睛也酸,酸到看东西能出重影,眼睁睁看着棺材板来回蹦迪,硬生生蹦出了重影。

    以至于解随眼睛疼闭上眼,睁眼就看见百十来斤的棺材盖,开了。

    解随:……

    别人见钱眼开,这里材见他看。

    万幸没再蹦出个姬聿礼。

    可解随眯着眼睛依稀能看见道透明的中年人影子,濒临消散,却要拍着棺材冲他招手。

    不拘小节的潦草模样,甚是让他眼熟。

    而这点眼熟,就让他上当受骗了。

    棺材里的东西蹦出来,未必没有姬聿礼带来的刺激小。

    是具白骨,仅穿了衣服的白骨。

    脱去上衣,是具森白、带着点玉化,心脏位置的胸骨断了两根的白骨。

    解随脱完,指尖有些僵,想起尊重遗体的观念,着手将脱下的衣服穿回去,停止了继续道德沦丧的畜生行为。

    偏拉着衣服,没怎么使劲,就见白骨如同受了召唤,不由自主地翻动了右手胳膊。

    解随抿了下唇,事先声明:“是你让我动手的。”

    否则懒蛋如他,早转身走了。

    他说完不到两秒,后脑突然被什么东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耳边的回音里,对方似乎骂了他一句。

    解随转头,后脑没那道影子,仰头,头顶只有一片圣洁的光,恍惚间能听见主人残留的意识还在骂他:混账玩意,都愿意让你刨坟了,还不跪着给我磕两个!

    对方为老不尊乱七八糟骂了一通,解随为小不孝淡定回答:“我都愿意剥你衣服了。”

    他耐心等了会,对方果然气得不轻,又给他后脑一巴掌。

    想来曾经是个熟人。

    魂魄可能是知道他是什么尿性,仅剩的力气按着他的手臂往下,卷起白骨袖子,引导着他在白骨手腕处摸到颗指姆大的血红珠子。

    那手腕一翻,嫌他讨人嫌一样,手背“咔咔”往上挥,意思是:可以滚了。

    解随啧了声,珠子也没要,整个人原地坐下,后背缺骨头似的靠着棺材,神情散漫将一只手反手挡在棺材口。

    不滚,还要耽误鬼合自己棺材。

    残留的意识没理会他,将珠子直接往他怀里扔,拍开那只碍眼的手,转身就要往不知名的地方走。

    “我知道你的死因了。”解随捏着珠子,不然为什么要他脱衣服,“所以我是谁?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值钱吗?”

    那魂走出去又回来站在他面前,看模样分外没好气:“你不是解随你是谁?出去一趟,魂魄残了,脑子也丢了!”

    “喔。”解随被骂得心安理得,“那你是谁?刚刚紫衣服的又是谁?”

    “自己想。”魂魄想到后半个问题,也有点疑惑,“一天闯祸,这不就我一个,哪来的紫衣服?”

    他深深看着解随,像是是久别重逢,又像是舍不得,朝解随摆了摆手,气不过又上前拍了解随一巴掌。

    “别犯懒,把残缺的魂魄找回来。”他无声蛄蛹出个字眼,像在回答,但浑身力气凝聚在一只手章上,捂着解随的眼睛无声要消散了。

    消散之际,他听着解随用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商量:“我给你磕几下你再走。”

    “别,折寿。”这般说完,整个魂便彻底无影无踪了。

    解随轻微眨眼,眉骨还残留着对方留下的温度,对方像是怕冻着他,做鬼了还刻意弄出了几点体温。

    恍若知道他怕冷。

    离开前,解随还是选择磕头了。

    三跪九叩,跪得心甘情愿。

    也就临走前捏着白来的珠子,郁闷的换了条路走。

    这墓不比他来那处整个墓找不出两扇门,对着干似的,走了个极端,处处都是门,隔两步便有一扇。

    解随向来懒,可能是当初高中六点半上早读带了的毛病,练就了闭着眼也能走的懒病。

    因为嫌门多眼花,索性闭上眼走。

    任谁从他后方看,狭长的甬道,步履生风的背影,都不会觉得这人是闭眼走路。

    毕竟睁着眼都没那么直。

    他走过百米距离,毫无征兆停下伸手推了扇门,门缝张开,“嘎吱”声分外枯朽,带起了连片腐烂都声音。

    或许有回音的缘故,但并不全是。

    推开的它每张一点,其余门跟随着张开一点。

    好像所有门不过是这扇门的重影,全无主观地复制主门发出的声音,因此声音也就异常嘈杂。

    门彻底打开,整条甬道尽数如此,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幽深巨口。站在解随这扇门前,恰巧能听见牙齿咀嚼食物,喉咙吞咽碎渣的声音。

    正常人应当走了,解随捏着那颗珠子,淡淡地啧了声。

    门内咀嚼似乎被这声啧惊到了,发出巨大的咳嗽声,解随推门进去,便见一人手握着尊脖子上刻有“轻”字的小石像,捂着嘴弯腰咳嗽。

    形同枯槁,似乎饿了很多年,目光极其凶狠、饥饿。

    解随往前走一步,这人退一步,苍凉地抬起双死寂的眼睛,随即咧起嘴笑:“又来人了。”

    “嗯,来看你归西。”解随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几片黄色撕裂开的布料上,布料上沾着肉渣,即便被撕碎了,解随也能记起,他今天见过同样的衣服。

    在上清阁那群小黄人身上。

    解随平静抬眸:“没人告诉你,你活不过今天了么?”

    “胡说,我在这活了两百年了,两百年,这里没人能杀我,墓主拿我都没办法。”他又将那尊刻字的石像举过头顶,“有这个在,我在这里如鱼得水!”

    他馋到了极致,癫狂地划开手心将血涂抹在石像上,随后狠狠将石像往地上一放,“咚”一声之后,“喀嚓”声紧随其后。

    石像出乎意料地……裂开了。

    他脸色骤然一僵,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我用这石像就没有这么麻烦。”忽悠金多乐给他迷香,一视同仁毒晕所有人后,他仅是往石像脖颈一捏,石像便按照他的意思,变成了一个应该和他一模一样,但言行举止都完美复刻他的真替身。

    解随打了个响指,裂开的石像竟恢复生机般骤然拔高,长成个清秀的人,他手臂

    一挥,便将逃跑的人高高举在半空。

    “我要是算的没错,被你吃完这个人,应该就长这样。”解随悠闲看着手上滚动的珠子,“你在这里为非作歹,杀了你,算报他恩吗?”

    “怎么不算?”背后的声音轻缓,因为逼仄的空间,泛着点冷气,笑意自然而然也就变了味道。

    “两个小时才找来,你有点慢。”解随意味深长看了姬聿礼一眼,眼上有点嫌弃。

    石像手上卡着那人呼吸困难得“嗬嗬”出声,十分想不开,竟朝姬聿礼伸出了手。

    姬聿礼眼睛含笑看着解随,仅是指尖微动,石像上的人炸为血雾,混着惊起的飞灰,沉沉落在地面。

    亲眼目睹如此残暴的事,解随作为一个现代人,却显得异常地司空见惯,当着姬聿礼的面,毫不掩饰自己借刀杀人的意思:“我就说你活不过今天。”

    站在原地的石像已然被物尽其用,轰然坍塌在地,碎石飞灰之外,姬聿礼将手中石像拿给解随,回答最开始的问题:“我知晓你来与故人叙旧不会走太远。”

    “就像你笃定我不会让人脏了你的手一样。”

    解随略微挑眉:“怎么认出的?”

    之前姬聿礼透露出的意思,这些石像变化出的模样,基本与本人无异,需要用手上的东西才能判断是不是真人。

    那现在认出来是因为傀儡手上没有“宽面”?

    姬聿礼笑着反问:“为什么会认不出?”

    他没给解随追问的机会,坦言道:“离开我不过如此,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你之前说,你是因为长相像,找我当替身。”解随触碰姬聿礼递来的石像,石像落地,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他们几乎坐着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样的话,语气完全没有区别。

    抛开他视野中抛不开的石像脸,解随可以保证,姬聿礼看见的一人一像,没有任何区别。

    而石像踩在门槛上,那里乍现的灵光熄灭,顿时,甬道之中站满无数个解随,石像复刻了他想要的任何动作。

    “这里全是他,你留在这里不是更好?”

    无数个解随发出一样的声音,置身其中,哪怕是解随自己也会有一瞬恍惚。

    姬聿礼漫无目的看向各个角落,万花筒般更迭的“解随”重重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一起往后退,又烦躁地想将手上的“宽面”拽断。

    “别拽,拽了不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了?”姬聿礼似乎在哄骗,似乎又在陈述事实,声音过于温沉,让人信以为真。

    解随真停止了动作,淡然盯着姬聿礼看。

    姬聿礼置身甬道,感受着无数个人的默然。

    呼吸漫长穿过甬道,成了无数道交叠不息的风声。

    姬聿礼心无旁骛走到一人面前,将人往怀中带:“我不强制你做什么,最过也不过抱两下,何至于这么敌视我。”

    “你不是在找替身。”

    解随声音冷淡,几近于肯定,他微微往后仰头错开姬聿礼拂动的头发。

    石像任他操作,墓主尤其熟悉……奇怪的是,他不排斥姬聿礼的亲近。

    这里遍处旧地,处处故人。

    而他每走一步,都像在与此地重逢。

    如果他本就是这里的人,姬聿礼还算是在找替身吗?

    他替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