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簪子

作品:《真白月光转假指南》

    姬聿礼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不明所以:“不是在找替身是在找谁?白月光吗?”

    随即目露遗憾,“你何必往我伤口上撒盐。”

    解随不免记起所谓的情敌吴家主,迟疑会,也就没深究,目光掠过整条甬道的傀儡,心觉会做出这种鬼事,自己也不是一般人。

    挑眉问:“傀儡不是一劳永逸?”

    “死的哪有活的好。”姬聿礼又抬手触碰解随眼下的红痣,“选傀儡,我很吃亏。”

    解随欲言又止。

    “你还需将残魂收回来,会很麻烦,而我最不怕麻烦。”姬聿礼温声商量,“我做的事也不全是坏事,为你换衣长发虽是我不对,但也不是全然无用,不是吗?”

    “你怎么不提强抢?”解随语气嘲讽。

    姬聿礼分外疑惑:“这有错吗?”

    解随:……

    他懒得与疯子讲道理,耐着性子问:“所以我是谁?”

    “不就是解随?”

    解随忍耐着换了种说法:“之前的墓主人是谁,这个墓主人又是谁?”

    “之前的墓主人……”姬聿礼垂眸细想着,好似身份极其难以言喻,得不出结果,索性闭口不答,“这里的墓主人,叫韩渡。”

    解随无声道了遍这名字,耳旁似又传来什么迷糊的声响,听不真切。

    抬头便见姬聿礼随意一抬手,还顶着他身形的石像迅速缩水,转瞬便飞入姬聿礼手中。

    紧接着整个甬道的“解随”荡然无存,只剩解随本人。

    解随微微抬眼,石像不止有他能随便用。

    姬聿礼可以。

    方才死那位也可以。

    他猜错了?

    便见姬聿礼将石像递给他:“留着吧,有用。”

    解随意味深长看了姬聿礼一眼,这人是多记吃不记打,究竟多狂妄自信,才敢再将石像给他一次?

    不过,姬聿礼敢给,他便敢要。

    解随收了石像再次进入方才的屋子,若是他没记错,方才屋中还有件特别的东西。

    特别到,顶着满天残留的血腥气,也要进一遭。

    奈何屋子地面潮湿黏腻,踩上去,落脚都让人纠结,走两步,解随便走不下去了。

    望着角落掉落的半截簪子,做了几百次心理准备,解随还是没忍下心弯下腰捡,转身盯姬聿礼。

    姬聿礼这混蛋抱手靠在门框上,不纡尊降贵迈步进门,更不阻碍他捡东西,单是用前不久才咳过的嗓音笑问:“要我帮你捡?”

    “你不叫我我怎么知道?”

    解随从善如流:“姬聿礼。”

    姬聿礼似乎很好满足:“过来。”

    第一次,解随这么自愿的快速走到谁身边。

    方才在门口不觉什么,只觉血腥味冲人,走到深处,腐臭的枯朽味才卷土袭来。

    懒散如他,也是第一次觉得呼吸费劲。

    他们距离拉进一些,姬聿礼自然伸手捏住他指尖,轻柔的衣料有过一瞬浮动,触碰到皮肤前夕,蜕变为另一身。

    浅绿色,极为柔和的颜色。

    “嗯?”他才注意到解随腕间有紫气,诧异地挑了下眉,意味不明感慨道,“还真是。”

    “是什么?”解随低头打量着紫气,这紫气还不知要怎么消除,想着,一截碎簪子突然递到眼前。

    “你要的,清洗过了。”

    解随懒了没接,就着姬聿礼的手看,簪子不知道什么材质,比木簪清润,比玉簪浑沉,介于两者之间,打眼看着记起低调、温和。

    簪子上气息不算杂,总体杂糅了一个人的气息。

    解随沉默着,很难想到,那样一个见人就吃的畜生,会有这样的东西。

    但相比簪子,他更感兴趣的是姬聿礼的掌纹,天纹断断续续、线条散乱,下垂到人纹之下。

    人纹与地纹分离极远。

    典型的感情坎坷,六亲缘薄。

    单看掌纹,确实像被抢心上人的模样。

    一时无话可说,目光轻微上抬。

    正迎上一声满不在乎的轻笑。

    “又在看我的手相。”姬聿礼揶揄道,“都看出我命短,烦不了你多久了,还不开心?”

    “怎么比我还难满足?”

    “又”?

    解随若有所思,轻描淡写问:“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姬聿礼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怪不得遗憾了。”

    解随不知姬聿礼愣什么,没那么多好奇心,抬手将东西往姬聿礼身上推:“你拿着。”

    他不愿意拿对自己没用的东西。

    姬聿礼放得自然,牵着解随的手腕往外走。

    解随落他一步,他脚方才踩过门框,整个甬道的门边轰然坍塌殆尽,拉开捂耳朵的手,他转身往后看。

    这里应当有法阵,方才被姬聿礼顺手毁了,脚下离他迈进甬道的门,不过六七米距离,方才他却实打实走了半个小时。

    他们才出门那间屋子摇身一变,已无阴沉腐朽的味道,只剩简单粗糙的墙壁。

    没东西,便显得整个房间空荡荡,要什么没什么,也就几片带血的黄布被留了下来。

    解随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不曾深想,走在姬聿礼身后。

    前方屋子也朴素无华,没有陪葬品,总给解随一种,盗墓贼来了都要倒贴点东西的错觉。

    想到主墓室只一具石棺,解随又沉默了。

    早该想到会穷成这样。

    好在,穷有穷的好处。

    穷得没法设机关法阵,前面一路通畅,偶尔有一两处有过打斗的痕迹,因为没有遇见危险,吓人程度一般。

    若非某处卧躺着具不成型的白骨,解随将一路漫游过去。

    可惜白骨碎得太匪夷所思,难免让人驻足。

    解随蹲在尸骨面前,白骨七零八碎,几乎找不出整块,好在,勉强能从几块人体特有的骨骼残块上,看出尸骨曾经是个人。

    他费力在脑中拼凑了会,冷不丁道:“他和刚才那人差不多高。”

    姬聿礼“嗯”了一声,拾起半截簪子,和方才的拼接在一起给解随看:“簪内还有灵气残留,虽然聊胜于无,但,这曾经是个法器。”

    解随算着,对着堆白骨,实在算不出所以然,索性直白盯着姬聿礼,姬聿礼叹了口气,拿出个法器将尸骨打包出墓埋了。

    走出半截,解随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打包丢出去。”

    他走不动。

    “因为想多和你待会。”姬聿礼毫无愧色,与目光不善的解随对上,又扯出个无辜的嘴脸,“还没到时候。”

    解随懒得问,与姬聿礼说了一声便找地方没骨头似地坐下。

    他手指触碰着腕间紫气,脑海中那紫衣少年的身影又清晰起来,对方无端眼熟,又极为陌生。

    而

    要解除这倒紫气,便只有消除对方的意愿这一条路。

    解随歇得差不多,睁开眼:“我要去浮梦岛。”

    姬聿礼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他大腿旁,温声轻咳了几声,不太确信问:“去浮梦岛?”

    解随点头。

    “总要路过的,不急。”姬聿礼又偏头咳。

    解随莫名皱眉伸手抓住姬聿礼的手腕,姬聿礼在他闭眼间不知做了什么,脸上又没什么血色,眉眼间无缘无故生了层病气。

    “你……”

    “我腰间有药,你拿出来喂我两颗。”姬聿礼语气虚弱,眼睫半垂,唇边又丝丝染血,有意无意生出点病弱可怜来。

    解随不知这人做了什么妖,弄成这死样子。照着姬聿礼说的,探身上前摸索,因为半跪着,很容易便被姬聿礼揽了过去。

    “让我抱抱。”姬聿礼出声。

    解随罕见地没有挣扎,不是心慈手软,是耳边隐约有什么东西碎开,动荡时又撞在一起的碎声。

    之前有幸在急诊室外听到过,类似琉璃容器裂开,内里东西流淌一空,声音算不上大,却格外让他记忆犹新。

    因为只有他会听到了。

    人将死前,便是这声音……

    他徒然屏住呼吸,伸手捏姬聿礼手腕,不敢过于用力,尤其怕人碎他身上。

    姬聿礼腕间脉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解随又放缓了呼吸。

    “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可能要和你道个歉。”姬聿礼笑意很轻,“我放了几个人进来。”

    脉搏从指尖滚走,解随眯了下眼:“顺带重击自己?”

    解随摩挲着姬聿礼后背沾来的血,那处愈合得很快,他晚摸一步,便只能摸到布料。

    姬聿礼周边连血腥气都压得很轻。

    偏偏,伤口他碰到了。

    “你放进来的人里有谁很特别?”解随问。

    特别到,需要姬聿礼自伤到达病弱。

    解随果断往后一退:“别带我,我不想找麻烦。”

    姬聿礼像是缓过来了,偏头在旁边笑:“好没良心。”

    “总不能是为了我。”解随懒得与他客气。

    姬聿礼淡淡抬眼没说话。

    解随眼皮一跳,真是为了他。

    又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他不愿意背这人情债。

    姬聿礼有些无奈:“别躲,我出力。”

    解随不为所动。

    “代价不高,就想让你抱我一下。”姬聿礼起身捏了个决,冷风中,难以抑制地咳起来,“方才抱完了。”

    解随勉为其难上前,才凑近,又被姬聿礼薅了过去。人挂在他身上,像是很头疼:“好难骗。”

    似乎察觉到他的后悔,补充道,“我是说,好难骗到身边。”

    “除了让你亲近我一点,我还能骗你什么?”姬聿礼忍俊不禁。

    解随懒得说了,真往姬聿礼腰间摸,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偏头问:“没药?”

    他思索着,心觉才诈尸复活的人没有备药的必要,开始拿金多乐给那两瓶。

    “吃了容易好太快。”姬聿礼认真思考着,眉眼看着很是温润,话就没那么温润,“当然,如果你愿意主动抱我,我可以再试几次。”

    解随想弄死他,姬聿礼却捏了下他指尖:“人来了。”

    “这方法虽好,”又轻声道,“可是我还是怕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