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长老

作品:《真白月光转假指南》

    解随低声骂了句“疯子”,侧开头便撞见斜前方进来的小黄人们。为首的不再是风吟斯和金多乐,换成了留有胡须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双鹰眼恨不得挂头顶去,浅黄衣服硬生生凹出了龙袍的气势,打眼一看便知其傲慢程度。

    “大长老,是他们。”风吟斯极为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旁边的金多乐满面纠结,头发又抓成了鸡窝模样,到底是讲义气,半遮着眼睛朝解随挤眉弄眼。

    解随眼拙,看半天,仍然没看出来金多乐挤的是什么意思。

    眼尾微动,极其不解地偏了偏头。

    金多乐手“啪”地糊在额头上,痛心疾首。

    动静闹得风吟斯都小心觑着前方的大长老,忍无可忍斜了金多乐一眼,以作警告。

    金多乐捂着眼睛当没看见,心一狠,抢先开了口:“你!你跑什么!我们又不是觊觎你的能力,这里那么危险,你跑进来出事怎么办!”

    这算是被兴师问罪时,明晃晃地暗示了。

    解随挑了挑眉,又仔细观察小黄人们,之前墓中,他们佩剑多挂在腰上,现在却是严阵以待。

    少数几个人,衣服更肉眼可见地“缺斤少两”了,破破烂烂耷拉着,被狗咬过似的。

    回想起来时的路,解随没想起有什么危险。

    偏姬聿礼又在旁边咳,断断续续,分外虚弱疲惫。

    解随听着,装模作样往姬聿礼肩上靠,仿佛也伤的不轻。奈何他眉宇倦怠,装不出半点病气,落到小黄人们眼底,反而成了不遑多让的挑衅。

    气得金多乐倒抽一口气,比他还孺子不可教的人,找到了!

    姬聿礼拨动解随垂下来的头发,轻笑:“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晚了?”

    解随不以为意:“寻常的依恋道侣而已,你在想什么?”

    “你自己信不信?”姬聿礼又咳起来,嗓音沙哑,漫不经心往大长老的方向看,不甚在意道,“别将他放心上,你想怎样怎样。”

    解随平静给姬聿礼后背有伤处的地方一巴掌,算不上多重,但也轻不到哪去,拍完不忘体贴的:“给你顺顺气。”

    好大的口气。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却将他丢出去。

    死不死?

    他懒散撩起眼皮注视大长老,方才姬聿礼转过头去,大长老没有任何诧异的神情,那便是,他们之间不认识,或者没见过。

    那姬聿礼防对方做什么?

    姬聿礼被打,反而好脾气地弯起眼睛:“没骗你。”

    大长老看不惯他们有伤风化的举止,于情于理出言打断:“你们伤势如何,可需要医治?”

    话虽如此,其下弟子却一个没动,束手束脚抱剑立在原地。

    “不用。”解随替姬聿礼婉拒,“之前吃过了。”

    姬聿礼又虚虚咳了两声,配合解随展示自己被伤得药石无医、命不久矣。

    金多乐一时没忍住:“你是想换道侣了吧?”

    大长老睨了金多乐一眼,金多乐撇嘴,悄然息声。

    “我见小友面熟,时感熟悉,惶恐错过了故交之子。敢问道友贵姓,是哪里人?”大长老傲慢不减,嘴上却是比一群小辈更善说辞。

    若不是目光过于睥睨与审视,解随便信了他的惺惺作态。

    又有意无意瞥了姬聿礼一眼,仗着那句“想怎样怎样”送死般开口:“您恐是老眼昏花。”

    姬聿礼仍漠不关心拨动解随的头发,眉眼微垂,像是解随捅破了天,他也无所谓。

    大长老面不改色,唯独目光更为不瞒了些:“小友说笑了。”

    似乎看清了解随不堪教化,懒得多费口舌,他淡然瞥了风吟斯一眼,风吟斯上前一步,万分的客气,亿分的找事:“不瞒两位道友,我师弟无故化为傀儡,在他手臂臂弯,我们发现个形似‘轻’字的烙印。”

    这次,他目光着重看着解随,目中并没有轻视,反倒是一改往常地郑重与提防:“道友曾用迷香迷晕我们,我昏迷前不小心看见道友拿出个石像,石像脖颈处,正是‘轻’字。”

    风吟斯从袖子中拿出几块带血的黄布:“路上我们找到了另一失踪师弟的遗物,经过术法查验,上面有您二位的气息。”

    金多乐不知道是站哪边的,没等解随开口,大有坑死队友的派头,自觉帮解随转移着话题:“其实我们也不是怀疑你伤人,主要是之前那墓中石像上就有‘轻’字,你可以随便用石像,我们认为你可能得了墓主人的传承。”

    风吟斯头疼地看了金多乐一眼,按照大长老的打算,本是要将两桩命案都推到解随头上,好将人带回宗门。

    现在解随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已经扯出另外的事……

    他幽幽叹了口气,暗道:也好。

    大长老不满意风吟斯的优柔寡断,索性顺着金多乐的话头往下:“若是小友得了传承,还望告知,我们愿无偿为你巩固,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解随平静与之对视,大长老说话不说满,看似只字不提傀儡、黄布,实则字字都往他身上泼脏水。

    再看小黄人们的模样,赫然是信了这鬼话,甚至因为同门惨遭毒手,目光隐隐透着埋怨。

    当真一群活脱脱的,有钱人家的二傻子。

    正好忽悠。

    “石像不是谁都可以用?”解随将刻有“轻”字的石像甩出去,落到金多乐手中,金多乐疑惑歪了歪头,转手丢出来,石像成了个黄金人。

    “点石成金!!”金多乐一嗓子就嚷了出来。

    解随看向大长老,虚心求教:“不是吗?”

    大长老默了默,手上掐诀将地上那堆金子收回,不知想了什么,石像轻飘飘荡在地上。

    落地刹那,仙人轻渺飘到上空。

    落到别人眼中,仙人仙气飘飘,脚下是缥缈的烟。落在解随眼底,是扭曲的石块不伦不类飘在空中,格外地剌眼睛。

    “贵派定罪效率果然高。”解随平静道。

    金多乐格外耿直:“大长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风吟斯及时捏了禁言术,后半句“赶紧赔礼道歉”话死嘴中。

    大长老没说话,深深看了金多乐一眼,甩着袖子往外走。

    一行人紧随其后,他们迈出门不久,那飘在天上的石像便掉下来砸了个粉碎。

    金多乐落在后方,好心跑过来帮解随扶姬聿礼,没想到却听到点不同寻常的。

    “跟你,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解随目光幽怨盯着姬聿礼。

    姬聿礼眉眼带笑,很是无辜:“你能解决,我抢什么风头?”

    “我懒。”

    “我知道。”姬聿礼有

    些好笑地扶着头,轻轻叹气,“原以为你会懒得动弹,半推半去了,再借他们的手除掉我,一举两得。”

    “谁知你今天勤勉了一回。”姬聿礼语气无辜,像是他比解随冤枉。

    “要去我们宗门,去嘛,他们可欢迎了。”金多乐属实不理解他们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干什么。

    解随不愿意搭理姬聿礼,转而向金多乐道谢:“多谢。”

    他并不知道石像认不认主,也懒得算,因此,石像的控制权一直在他手中。

    对于金多乐,他没有去算金多乐会变什么,对于没有恶意的人,他没有欺骗的不要,自然胡乱弄了堆金子糊弄,而金多乐显然自愿配合了。

    “害,我本来就讨厌大长老,整天装腔作势。”金多乐随意摆了摆手。

    再说,一言不合冤枉人的东西,他不屑与之为伍。

    “那大长老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金多乐问。

    解随淡然动了动指尖:“我算半个神棍。”

    懒的时候胡诌。

    偶尔不懒的时候,十之八.九都能算到。

    金多乐眼睛倏地放大:“快算算我道侣在哪!”

    解随:……

    姬聿礼又偏头笑,这人面对解随,一天有八百个理由笑。

    “滚蛋。”解随淡淡,他随意往门口一瞥,正撞见钻研怎么摆弄衣摆,才能显得故意暴露不那么刻意的风吟斯。

    风吟斯平静冲他一笑,坦然站了出来。

    金多乐往风吟斯正面挡了下,保证道:“虽然他也假,但他和我一伙的。”

    风吟斯也保证:“我不会出卖你们。”

    解随不是很在意,即便出卖,对他影响也不算大。

    转头看姬聿礼,姬聿礼拉着他的手起身,这人不是没有力气,是有意无意非要扒拉他两下。

    也不扒拉别人,就扒拉他一个。

    解随就没见过姬聿礼主动搭理金多乐他们,毫不客气地说,姬聿礼对待多数人,尤其轻慢与不待见。

    “你什么毛病?”解随问。

    姬聿礼语气无奈:“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

    解随默然盯着姬聿礼。

    姬聿礼像是气人一样,云淡风轻道:“我并不讨厌这样。”

    “所以你这么凶也没用。”

    金多乐一直立着耳朵听,脚一绊,差点平地摔下去。

    这两人多少有点问题。

    大问题!

    解随丧着个脸,难得勤奋迈快了脚步,没走两步便被姬聿礼捏回来,他拿捏解随,拿捏得恰到好处:“前面在闯祸。”

    一句话便让解随停了下来,唰地慢下脚步。

    姬聿礼将人拉到身边,不动声色往前方挡了些。

    这里的甬道和放在的没什么区别,路上一股水果熟透的香甜气,甜气之中,腥气搅和其中,一走近,便像吞了个西湖醋鱼,噎得人大脑皮层发蒙。

    解随没有任何犹豫,把脑袋埋在姬聿礼身上。

    灌进口鼻的香气,还是有些呛嗓子。

    好不容易睁开半只眼睛,一道熟悉的影子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下。

    紫气烈烈,身形快如光影般惊掠,正与大长老撕打得不分上下。

    遥遥的,解随听见声。

    “以你的资质,给我烧香都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