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未命名草稿
作品:《偏门之王的自我修养》 一九九九年,我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黄老板。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
"金城废品回收站"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破仓库了,它吞并了周边三四家小型回收点,成了整个长安镇规模最大的废品集散地,每天进出的货车排成一条长龙。
我又在镇中心最热闹的路段,盘下了一整栋六层的楼房,装修成全镇最豪华的娱乐休闲会所——"金沙会所",桑拿、KTV、棋牌、一应俱全。
我娶了老婆,是一个中学老师,她从来不多问我生意上的事。孩子刚满周岁,是个儿子,我给他取名叫黄天佑,盼他这辈子平平安安,别像我一样,非得吃尽了苦头,才能出头。
我时常一个人,站在会所六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自己一手打起来的招牌,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差不多都要到手了。
我甚至一度以为,河边那个夜晚发过的誓,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了。
直到那一天。
镇上成立了长安商会,几个跟我相熟的老板,把我引荐了进去。
第一次参加商会的酒局,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绷得很紧。
这么多年,我从一个保安走到今天这一步,可骨子里,我始终清楚自己是什么出身,不敢真的把自己当成体面人。
敬到主桌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唐装,手腕上一块金光灿灿的手表,他两鬓已经有些花白,可那股睥睨众人的做派,一点没变。
长安商会的会长,是欧阳威。
那一瞬间,十几年前的画面涌上心头。
"你女朋友不错!"
那句话,那个眼神,那几张飘落在我脚边的钞票,仿佛就在昨天。
我站在主桌前,鞠了个躬,双手把酒杯举过头顶:"欧阳会长,久仰大名,小弟黄金城,敬您一杯。"
欧阳威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端起酒杯,敷衍地碰了一下,随口说了句:"哦,年轻人不错。"
说完,他就转过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谈笑。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我曾经以为,命运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色骤变,认出我是谁,认出十几年前那个被他当成狗一样的保安。
我以为我会亲眼看到,他脸上那种不可一世的笑容慢慢地垮下来。
可是没有。
他连认出我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眼里,我依旧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那天晚上的酒局,我只记得,走出酒楼的那一刻,夜风一吹,我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我错了。
那些年攒下的所有体面,在他那随意的一瞥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原来我心里那口气,从来没有顺过。它只是被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旦被人重新戳中,便轰然炸开,比十几年前那一夜,烧得更旺。
我在心里,第二次立下了誓。
这一次,我要让他亲口叫出我的名字,亲眼看着我把他踩在脚下。
可这个念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欧阳威在长安镇上经营了几十年,手里握着的是这一带最核心地段的大片土地,连区里下来的领导,都要跟他客客气气地寒暄两句。
而我呢?
我不过是靠着灰色地带起家的暴发户。跟他比,我的钱是钱,可我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可我不甘心。
我告诉自己:一座山再高,也不是没有裂缝的。找不到裂缝,那就自己造一条出来。
也是在这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年轻人。
他叫张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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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辰是在镇上开一家小小的便利店,脑子却活络,说话做事透着一股跟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我手底下的一个跑腿的小子跟我提起:镇上新开了家便利店,老板是个年轻人,靠着经营老虎机赚了一点小钱。
我起了兴趣,专门去了一趟,买了一条烟,跟他攀谈了几句。
聊下来,我发现这小子确实有点门道,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人待物透着一股机灵劲。
我这个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能做事的料子,谁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张辰是前者。
我起了心思,开始刻意接近他。
隔三差五去他店里跟他聊天,帮他介绍些生意上的人脉,逢年过节也关照他的生意。
张辰对我,是打心底的感激,把我当成了带他入行的贵人。
他不知道的是,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本身。
我看中的是他这张干净的脸。
一张从没有跟黑白两道搭上过关系的脸,一张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脸。
我以他为幌子,组织了一个赌局。
我把这个赌局,包装得极为体面。
对外,我只字不提自己是幕后的东家,只说是这位张老板图个消遣。
我找了几个老千帮衬,专挑镇上那些手里有钱的老板下手。
短短几个月,这个原本不起眼的棋牌室,成了长安镇上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赌局,一场牌局下来,输赢动辄上百万。
而张辰还蒙在鼓里,以为这只是我用来结交朋友、维系人脉的一种方式。
我用尽了各种法子,把风声不动声色地传到欧阳威耳朵里。
欧阳威这个人天生爱赌,只要他一入局,我总有办法收拾他。
可是,欧阳威没上钩。
我托人几次三番地探过口风,他每次都是一句话:"小打小闹,没意思。"
他压根瞧不上这个规模。
想让他真正上钩,我得拿出一个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数目来。
可这个数目,我拿不出来。
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都压在了会所和回收站上,手里的现金想要撑起一场真正能让欧阳威动心的赌局,还差得远。
那段日子,我整个人焦躁得很,脾气也变得暴躁,动不动就跟手下人发火,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全是欧阳威那张不屑一顾的脸。
老婆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忙。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需要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发泄出去。
我想到了澳门。
那一晚,我几乎在澳门几乎输掉了全部的身家。
我把能调动的现金,全部押了上去;又打电话回东莞,让手下连夜把回收站的文件拿过来,抵押给当地的黑帮换来最后一笔本钱。
那天夜里,我坐在贵宾厅的沙发上,玩一拖二十的台底。
我做好了打算:如果这一把输了,我就从赌场楼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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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把,我赢了。
只记得整个贵宾厅的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一下。
后面几把,我几乎是闭着眼睛下注,牌面一开,都是我赢。短短两个钟头,我不仅把之前输掉的、抵押出去的全部本钱赢了回来,身家还翻了好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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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这笔钱回到了东莞。
好事,果然接踵而至。
赌场翻身的消息,在长安镇传开了。有人说,黄金城去澳门赌了一夜,身家翻了几十倍。
这些传闻让我在长安镇的名声,一下子拔高了一个档次。
欧阳威主动托人,问起了那个赌局的事。
我心里冷笑:果然,人这种东西,见了别人一夜暴富,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比什么诱饵都管用。
我让人给他递了话,说场子还开着,欢迎欧阳会长赏脸。
欧阳威第一次踏入赌局的时候,我特意没有露面,只是躲在暗处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牌桌前,谈笑自若,跟他在商会酒局上那副睥睨众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欧阳威啊欧阳威,你终于也上了我的贼船。
只可惜,这条船,还没等我开始收拾他就翻了。
那场赌局,出了人命。
一个赌红了眼的输家跳楼了。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查到了这个赌局的头上。
我需要一个顶罪的人。
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张辰。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打着他的名头开的。他对我从来没有半点怀疑,把我当成半个恩人。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脸色发白,双手都在抖。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惊慌,有不解,可最后信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