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Chapter35 救急
作品:《温良第一要义》 两天后,方主任和龙龙妈在这一片挨家挨户上门走访统计各家的存粮,确保没人挨饿受冻。
张翠心应声开门,招呼她们进去坐下。
方主任一看到坐在炉边的二老就笑开了,拍着胸脯心有余悸:“我说你们两个老老去哪里了,在楼下敲门紧着不应,差点就喊小伙些上来撬门喽!”
马奶奶一听也笑开了,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还可以还可以,这两天都上来麻烦心妹,还亏得有人挂欠哦。”
“我就说没哪样事嘛,楼上楼下都是人,还能让他们饿到?”龙龙妈扯着方主任坐下,扫了眼坐在旁边乖巧喊人的兄妹俩,“要得要得,幺儿些还乖吧?屋头吃的盖的缺不缺?晚上睡觉冷不冷喔?”
刘兴义去打水的时候没少跟徐铭龙碰头,笑着答她:“不冷,跟嬢嬢家一样全家睡客厅!”
方主任坐不住,起身去厨房看了看,张翠心跟在她身后,记挂道:“方姐,如意过年不回来吧?怕你这段时间担心得睡不着……”
“晓得又去哪个山头支教去了,过年确实不回来,”方主任揭开米桶盖看了看,“还行,还够一段时间,应该快喽……只是听不到她的电话,我心头也焦,哎,不晓得她们那点有没有遭灾。”
张翠心拍拍她的后背宽慰道:“如意有主意得很,人又聪明,你莫太担心咯。”
“屋头要是缺哪样,你就喊兴义上我家拿去,”龙龙妈发话道:“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龙坎那头有家养老院,上山的路都冻起了,得喊人背米上去,现在人手不够,一早阿刚就带起青壮些下乡镇去喽,怕是要借哈你家兴义,和龙龙一起去龙坎跑一趟。”
这事本该吴成刚他们来张罗,但本地人就这么点,实在忙得分身乏术,只好让方主任她们来拉壮丁。
刘兴义一听立马起身,脚尖朝前脑袋望后,意意思思地问:“妈,我去换衣服?”
张翠心捶着后腰没搭腔,忍不住多问两句:“安不安全哦,毕竟都是还是些娃娃……”
方主任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你放心嘛,都有人带起去的,只是人手不够,才来跟我们开口。”
林长焱听得蠢蠢欲动,咽了咽口水问:“嬢嬢,就是招志愿者是吧?”
方主任愣了一下,一拍巴掌肯定道:“对!就是志愿者,这个名头好听多喽!”
“那……那我……”林长焱瞥了眼舅妈沉静的神色,屁股悬在半空跃跃欲试:“我也想去当志愿者,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兴义,刘兴义挠挠脑袋,征询着张翠心的意见:“妈,要不我带小焱……”
“又不是去玩,”张翠心打断道:“万一又生病了,前两天才发高烧。”
“哎,小姑娘就不去了嘛,也不是好玩的事,”龙龙妈帮腔道:“背东西上山累得很,天又冷,路上又打滑,摔了不好得,在屋头烤火算了。”
二老见状也纷纷搭腔,劝她别去了,去了少不得要忙前忙后,天寒地冻的,在家里待着多舒服?
刘兴义看她怏怏不乐地坐了回去,也不好再说什么,扯着衣服准备去换衣服。
“我背得动!”
他转眼过来,林长焱已经蹿到张翠心身边撸着袖子比划道:“舅妈,我背得动,你看我手臂上还有肌肉呢,上个学期学校办运动会,我还跑了接力和三千米长跑,全都跑完了!我……我多穿一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她撸起的袖子底下谈不上什么肌肉,不过是惯用手长期使力留下的一条肌肉线……
目瞪口呆的刘兴义合上下巴,先不说别的,至少真切感受到了她的满腔激情,于心不忍道:“妈,要不就让小焱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方主任率先笑出声来,目光里多了几分熟稔和慈爱,发话道:“让姑娘去吧,老是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出去看看也好。”
林长焱的腰杆瞬间直了不少,眼神粼粼地等着张翠心点头。
“你倒是个不怕事的,”张翠心捏捏她的脸,叹气道:“去吧,穿厚点。”
“好!”她激动地跑回自己房间。
张翠心目送两个孩子回房间,和方主任聊了几句,思忖着也摸进了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可换的,就是穿件厚外套,她出来的时候刘兴义已经套好立领冲锋衣在门口换鞋等她。
“可以背个大点的包。”方主任补充道。
刘兴义掏着口袋瞄了眼自己挂在墙上的书包,“我再去找找。”
“拿我的吧。”林长焱知道刘兴义的书包就是个假把式,跑回房间抖出书包里的东西,“哥,帮我打个灯!”
刘兴义打着手电进来,在桌上的书堆里捡起她的身份证,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可以了,我们走吧。”确保书包里没什么杂物了,林长焱背起她的大黑书包向外走。
门口张翠心拎着装满衣服的大袋子,掂了掂递给方主任:“这是建国的衣服,买来放在衣柜堆了好几年,他平时就爱穿他那几件,这些都没穿过你们别介意,拿去看看有谁需要,帮补帮补,也算我家一点心意。”
按理说人死如灯灭,生前之物大都随风烧去,而这些衣服五年来却占了衣柜满满一格……张翠心站在骤然空下的柜格前怔了一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满满当当的袋子,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去处。
龙龙妈喉头一梗,没能说出什么。方主任从善如流接过提袋,握着她的手拍了拍,领着两个孩子下楼了。
“兴义。”
刘兴义驻足回头,张翠心立在门边,楼道里镂空的水泥窗格透出几道白色光束,久无人问的尘灰翻滚在身侧。
父子俩相像的轮廓令她恍惚片刻,刘兴义仰头不解地喊了一声“妈”,林长焱也跟着停步望来。
“没事……”她朝他们挥挥手,嘱咐道:“注意安全,带好妹妹。”
他牛气地一抹鼻尖,跨了两步跳到平地:“放心吧妈,我可是张翠心的儿子!”
林长焱仰脸朝她笑了笑,“外面冷,舅妈快进去吧。”
她点点头目送兄妹俩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扶在门框的手指轻轻一抹,关上了门。
到了楼下,方主任交待他们往徐铭龙家的店面去,大伙儿都在那儿集合,她则和龙龙妈继续走访下一家。
店面离家里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林长焱踮着脚尖走得雀跃,脸颊升腾起兴奋的红晕。
她脑后的短发长了一些,用一根蓝色的线圈皮筋扎了起来,像个刺挠的小尾巴,随着她的雀跃一晃又一晃。
路边的水沟里淌着细雪化开的冰水,横着几只冻死的老鼠,刘兴义把她拉到身边,“闷坏了吧?能出去透口气这么开心?”
“也不算闷,”她呵出一口白气,后知后觉自己的喜形于色,收敛道:“就是觉得,嗯……好像能做些什么,会比什么都不做更安心一点。”
刘兴义想了想,“主动出击好过被动掉血是吧?”
“嗯,”她点头笑:“就是这个意思。”
不远处的面包车探出一颗脑袋,看到林长焱后呆了两秒,吹起口哨笑喊:“这身够帅的啊哥,哪儿买的?”
刘兴义故意把手揣进青灰色的衣服口袋里转了一圈,堂堂亮相道:“长得帅穿什么都帅,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还不是这破天气,我妈天天在家没事做,看我不顺眼就拿剪刀给我剪了。”赵青阳顶着比板寸长那么两寸的头发,悲切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车门呼地拉开,反戴鸭舌帽的徐铭龙招呼他们上车:“真能磨蹭就等你了!小焱也要去?”
“对!我能帮上忙。”她紧挨着上车的刘兴义坐下。
刘兴义攀在主驾的靠背上
探了一眼,“志强叔,你送我们去啊?”
主驾上坐着方主任的弟弟方志强,林长焱对他有点印象,他脑后也扎着一撮头发,比她的还长一点,胡子拉碴着,闻言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是啊,我也不能胀干饭,都拉出去遛遛,坐稳喽孩儿们——”
林长焱老老实实地系好安全带,两眼放光地看他划太极似的打了两下方向盘,套了防滑链的车轮缓缓起步,以绝对稳妥的安全速度前行。
真是令人安心的四平八稳。
“叔,这速度我奶奶都要自己走回村里找饭吃了,”赵青阳怼着后视镜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一脸痛心:“哎,好好的美少年就这么没落了。”
方志强把口香糖扔给后面,嚼巴道:“急什么,他们还在装东西,去了也是干等。”
徐铭龙正和刘兴义讲悄悄话,接过林长焱分来的口香糖,忍不住道:“行了,你原来那破头发也美不到哪儿去,你妈剪得没错,总算不留你那汉奸头了。”
“那不是汉奸头!”赵青阳对他们的审美失望道:“好歹也是个中分,是木村拓哉的经典发型!是木村头!”
刘兴义打个响指,“日本鬼子。”
赵青阳抓狂道:“日本鬼子是日本鬼子,木村拓哉是木村拓哉!!”
方志强打着方向盘拐上主干道:“玩蝴蝶刀那个?”
“对对对!”赵青阳总算遇到个知音,伸出一只手甩着五根指头:“梳个大背头玩刀,帅呆了,咻咻咻!”
林长焱看他甩着指头比划来比划去,没能领会精神,体贴道:“手指抽筋了可以按一下虎口。”
赵青阳:“……”
徐铭龙笑得猖狂,探起身去要帮他按:“我看看是不是抽鸡爪疯了。”
刘兴义靠在靠背上吹泡泡,林长焱瞄了眼空荡荡的后座,“就只有我们去?”
“那肯定不是,又不是去春游,”方志强稍稍提速,“一会儿还要上来几个,我们现在就是去接人。”
“那安哥会去吗?”她看向刘兴义,“也不知道萍姨和小雨怎么样了……”
副驾上的赵青阳使力把徐铭龙推回去,扭头交待:“她们在我家,我妈上星期就让我去接人了,安哥会管事,做事又稳,被刚叔派去托运物资了。”
刘兴义知道安哥去帮忙的事,但不知道小雨和萍姨在赵青阳家,“是,他那个腿爬坡不方便,把她们娘俩接去了睡哪儿?”
“嗐,找地方睡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赵青阳两手枕在脑后,家里难得风调雨顺,他摇头摆脑地舒坦道:“这回老赵成了大功臣,我妈看他顺眼不少,家里还有小雨这尊菩萨,我这个搞搅拌工程的也退休两天,享享清福。”
远处公交车站上有三个人,都是半大的小伙子,方志强把车开过去,随口问:“你爸妈还能吵起来?我看你爸都不怎么说话。”
“吵啊,怎么不吵,”赵青阳扶着脑袋,老气横秋地猛叹口气:“我妈那张嘴你也不是没见识过,老赵是不怎么说话,吵两句憋两句更让人来气,说也说不清楚,气死吵架的,憋死劝架的,哎……叔你认识他们吧?”
“认识。”方志强摇下车窗,朝外喊了两声。
随着车子停稳,赵青阳也停了话音,车站这哥仨他一个不认识,只是混个脸熟,索性往后一靠闭了嘴。
林长焱下车给纷纷喊叔的哥仨让路,方志强和刘兴义与他们寒暄几句,羽绒服窸窸窣窣地挤成一团。
“不饿吧你们?”方志强问了一句,车速比之前快多了,“我们现在去政府门口和车队会合,有饿的说一声。”
不熟的两拨人挤在一处,各有各的文静与懂事,纷纷表示吃了才出门的,还不饿。
方志强含糊应了一声,车窗外晃过两家冷清寥落的便利店,车内窃窃私语了一阵后,东倒西歪着没人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