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晨。

    巷子里零星响着鞭炮声，空气里飘着硝烟和昨夜年夜饭残留的香气。

    温灿被尿憋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推开房门，刚迈出两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厨房端着早餐走出来，稳稳放到餐桌上。

    温灿吓得一激灵，瞌睡醒了大半。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昨晚回错了家，可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复古的老钟，沙发上放着他昨天换下的外套，茶几上还有他喝了一半的可乐。

    这明明就是自己家。

    他又把目光转回那个男人身上。黑色短发，灰色毛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温灿那双还眯着、带着起床气的眼睛，正好直直地撞进了男人清冷、深邃的目光里。一下子脑子里像有人按了开机键，画面一张张翻过去——新闻上的专访、各个学校论坛疯传的“天才屿神”视频和照片。

    啊啊啊啊！是屿神！

    温灿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游，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响亮。

    疼，是真的疼。所以，他不是在做梦。

    他愣愣地问：“屿神？”

    林屿淡淡点了点头：“好像他们都这么叫我。你是可可的弟弟？”

    温灿立刻一副迷弟模样，腰板挺直，声音都亮了：“是，我叫温灿，灿烂的灿。你是我姐姐的朋友？”

    姐姐能送屿神的亲笔笔记给他，现在还出现在这里，她们应该是不一般的。

    这时，奶奶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豆浆，笑着解释：“他是你姐姐的同学，过来这边玩，没订到酒店，所以就住咱们家了。”

    温灿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没订到酒店。”

    可心里立刻磕起了CP：男生怎么会随便住女生家呢？就算没酒店，也不一定非得住女生家里吧？他是不是喜欢我姐？如果是我姐夫那就好了！

    他偷偷瞄了林屿一眼，越看越满意。脸好看，气质冷，刚好可以杜绝不必要的桃花。

    更何况，这可是屿神啊！连跳几级、提前毕业、创业开公司的屿神！要是真成了他姐夫，他那些同学不得追着他叫义父？

    温灿八卦之心顿起，他往林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林屿没回避，点头：“是。”

    温灿差点原地蹦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

    ——

    温可可从二楼下来时，温灿正和林屿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扎着，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温灿滔滔不绝的声音。

    “我姐小时候特别好笑，8岁那年摔泥潭里，哭着爬起来，哭累了直接靠着路边的树睡着，还是我奶奶把她抱回来的。十岁爬树摘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硬是一滴眼泪没掉，回家还骗我妈说是自己不小心撞门上了。高中第一次收到情书，被我偷偷拿去交给了班主任，那个男生第二天见她就绕道走……”

    温可可站在楼梯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前她跟男同学多说一句话，温灿都要在旁边盯半天，回家还要盘问“那人谁啊”“你们什么关系”“他是不是想追你”。现在倒好，她都直接把男生领回家了，他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的热情写在脸上。

    不过，林屿可是温灿的偶像。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姐，屿哥亲手做的早餐，快点来吃。”温灿抬头看见她，热情招手。

    这弟弟，连哥都叫上了。

    温可可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煎蛋、吐司、豆浆，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煎蛋是溏心的，吐司烤得金黄，牛油果泥抹得均匀。

    她看了林屿一眼，他正低头喝豆浆，神色淡淡的。

    “小屿同学真优秀，成绩又好，又会做饭。”奶奶笑呵呵地坐下，越看林屿越满意。

    “奶奶，人家屿哥不只是单单的成绩好，而且是连跳几级，直接提前毕业创业开公司了。”温灿语气里全是崇拜，恨不得把林屿的履历背一遍，“他公司去年还上了新闻，我们学校的同学都以屿哥当学习榜样。”

    “好孩子，真是优秀。”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来来来，这是奶奶给你们的压岁红包。”

    “新年快乐，奶奶”温可可说。

    “新年快乐，奶奶。”温灿也跟着说。

    林屿顿了顿。原来他也有。

    “奶奶，我已经工作了，不用给我了。”

    “没结婚就是孩子，别嫌奶奶的少就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温可可开口，温灿就先接上了：“屿哥，奶奶给你的，你拿好就行，不然奶奶该不开心了。”

    林屿没再推辞，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奶奶，新年快乐。”

    早餐过后，奶奶说：“你们爸爸妈妈年后才回来，餐馆那边生意很忙。”

    “嗯，知道了。”温可可语气平淡。

    “奶奶，中午我们不回来吃饭了，晚上回来烧烤。”温灿补充道。

    奶奶点点头，起身穿外套：“也行，那我去找我老姐妹玩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别太晚。”

    温灿今年收到的压岁礼是屿神的课堂笔记，还吃到了屿神亲手做的早餐。最重要的一点是屿神竟然还是喜欢姐姐。如果姐姐不喜欢他也不会让他来家里借住。所以看这架势，成为姐夫是早晚的事。要是他那些同学兄弟知道，不得追着他叫义父？

    他心里悄悄生出了一些助攻点子。

    温可可回房换上了新衣服，红色高领毛衣，配白色短裙和长靴。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忽然想起早上林屿穿的那件灰色毛衣。她拿上一条红色围巾下楼。

    出门的时候，她顺手给林屿戴上：“这样才符合过年的气氛。”

    “送我的？”他声音很轻。

    “不是，借你的，我戴过了。”

    “可我很喜欢。”

    她抬眼看他的表情，哪里是什么万年冰山，明明是个男狐狸精。眼尾微微弯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故意等她看过来。

    ——

    一路上，街道两边挂满了红灯笼，一路延伸到世纪广场。

    世纪广场人山人海，是海城最热闹的地方。卖糖葫芦的、奶茶的，套圈的、吹糖人的、拍照的，挤得水泄不通。小孩举着风车跑来跑去，大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空气里混着烤肠和棉花糖的甜味。

    这才刚到，温灿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临走前还回头冲他们喊：“姐，屿哥，好好逛啊！我去找同学玩了。你们六点前回家就行，烧烤所有材料我负责！”

    林屿应得很自然：“好。”

    街上人来人往，两个人走在一起，回头率极高。她红色毛衣配白色短裙，他灰色毛衣配她给的那条红围巾，怎么看怎么像一对。

    “要不我们去看电影。”温可可提议。

    “好。”林屿打开手机，摆到俩人面前，“你看看想看哪个？”

    “看这个搞笑片吧。”

    “好。”

    电影院里人很多，大多是全家出动。林屿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温可可抱着爆米花桶，笑得肩膀直抖。

    林屿没怎么看屏幕，时不时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上。

    “你不喜欢看吗？”她小声问。

    “喜欢。”

    温可可伸手去抓爆米花。偏偏林屿也正好伸手，两人的指尖在桶里碰到一起。她心跳猛地加速，耳根也跟着发烫。

    林屿现在是我男朋友，牵一下怎么了，而且这是第一次约会。

    于是她没缩手，反而直接牵住了他。

    林屿微微一顿，侧眸看她。

    温可可另一只手抓了一点爆米花塞进他嘴里：“看电影。”

    他嚼着爆米花，反牵紧她的手，嘴角弯了弯。

    另一边，同学聚会刚开场，温灿语出惊人：“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就是那个上新闻的天才屿神。”

    同学们面面相觑，随即哄笑：“吹吧你。”

    “屿神是你姐夫？那我姐夫还是马云呢。”

    “温灿，你过年吃错药了？”

    温灿拍桌子，站起来：“今晚来我家BBQ，如果是真的，你们叫我义父。”

    “行，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吹牛能吹到什么程度。”

    温灿得意地坐下，心里已经稳了。他掏出手机，给林屿发了条消息：“姐夫，晚上同学来家里烧烤，你不用管，我来烤就行。你负责帅。”

    林屿回了一个字：“好。”

    此时的温灿看见林屿回的“好”，他要激动到起飞了，因为他刚刚叫的是姐夫，他默认啦。

    晚上，几个同学一进院子，就看见林屿站在烤炉前。灰毛衣配红围巾，手里拿着烤串，神情淡定，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同学小声说：“不是吧……你真没吹牛。”

    温灿得意洋洋：“那是，快叫义父。我可以考虑把我姐夫的亲笔计算机笔记借你们复印一份，我跟你说，里面全是重点。”

    几个同学没有一丝犹豫，齐齐喊：“义父！”

    “平身。”温灿抬手，脸上无比骄傲，“等开学复印带去学校给你们。”

    温可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想帮忙烤，林屿却抬手拦住了她，把她安顿在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你负责吃。”

    “我又不是不会。”

    “我知道你会。”他把一串刚烤好的鸡翅递到她手里，“是我想烤。”

    温可可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汁饱满，孜然和辣椒面撒得刚刚好。她抬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温灿偷偷拿出手机，对着烤炉前的两个人拍了一张。

    林屿微微侧头看着姐姐，姐姐手里拿着鸡翅，红色围巾在火光里格外显眼。

    朋友圈配文：我姐和姐夫，磕到了。

    发完，他马上把手机揣兜里，冲其他几个男同学一挥手：“走，烧烤去！”

    几个男同学跟着他一起涌到烤炉前，七手八脚地抢位置。林屿被他们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夹子，愣了一瞬。

    “姐夫，你负责陪姐姐，烧烤有我们就好。”

    温灿冲他挤了挤眼。

    小舅子如此懂事，给他记一次功。

    林屿没推辞，洗了手，走到温可可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递给他一串烤好的玉米：“尝尝，你的手艺，我觉得你可以原地出道开店了。”

    巷口烟花升起，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进院子里。烧烤的香气腾腾往上飘，混着炭火味和笑声。同学们围着烤炉吵吵闹闹，有人把鸡翅烤糊了，有人抢最后一串羊肉串，温灿站在中间指挥，活像个烧烤摊老板。

    温可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烟花。红色围巾搭在肩上，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亮的。

    林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串玉米，安安静静地吃。烟花一簇接一簇地炸开，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屿。”她叫他。

    “嗯。”

    “新年快乐。”温可可笑着说。

    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希望你一直健康、快乐。

    “新年快乐。”

    他默默许愿：希望每一年都有你在我身边。

    巷口的烟花还在放，五颜六色的光混着炭火和笑声，把这个大年初一的夜晚，照得又暖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