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晨。

    温可可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咽一下口水都像吞刀片。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喝，又缩回被窝，想再睡一会，可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连呼吸都带着刺。

    “乖孙女，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准备去二姑家。”奶奶端着水杯推门进来。

    她张了张嘴，“奶……”

    只一个字，就哑得不成样子。

    奶奶一看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就明白了，“哎呀，我的乖孙女喉咙疼？”

    温可可点头，指指喉咙，双眼可怜兮兮的。

    只一个字，就哑得不成样子。

    “说不出话了？”奶奶把水杯塞她手里，“小可怜，你贪吃不控制，现在好了，成小哑巴了。”

    温可可委屈地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温水滑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点。她也没想到会这样，昨晚难得气氛那么好，她胃口大开，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些烧烤，最后还喝了一杯冰饮。

    林屿在旁边提醒她：“少吃一点。”

    她只管答应，但没控制，当时只觉得痛快，现在报应比新年红包来得快。

    温可可跟着奶奶出来坐在大厅，奶奶拿了一颗润喉糖塞进她嘴里，“先吃一颗，看看会不会好点。”

    她含着糖，乖乖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带着罗汉果味的凉意慢慢在口腔里散开，喉咙里的灼痛被压下去些许。

    “先吃点早餐。”奶奶说。

    温可可摇摇头，表示不想吃。她现在连咽口水都疼，更别说嚼东西了。

    奶奶说：“我自己去你二姑家，你这样子去了也是受罪。让温灿一会带你去看看医生，在家照顾你。”

    温可可吓了一跳，这不靠谱的弟弟在她感冒咳嗽的时候，还问她要不要去吃麦麦的人。让他照顾自己？他怕是会把粥买成炸鸡，把药买成奶茶。

    “奶奶我陪你去，毕竟二姑家有点远，我去还能帮忙拎东西，林哥不是在家吗？让他帮忙照顾姐姐。”温灿和林屿刚刚从外面跑步回来，俩人一身休闲运动服。

    奶奶想了想，开口：“小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可可喉咙疼说不了话，你看方不方便陪她去看医生。奶奶和温灿晚上才能回到家。”

    林屿站在门边，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他看了温可可一眼，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和发红的眼尾上，语气很平淡：“方便，奶奶放心出门，我会照顾好她。”

    “方便，奶奶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温可可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安心。

    “那行。”奶奶放心地点点头，“小林办事我放心。那我和温灿先出门了。”

    温灿拎着东西跟在奶奶后面，经过温可可身边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然后挤眉弄眼地跟着奶奶出门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林屿。电视没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林屿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疼：“很疼吧。”

    温可可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接着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我哑了。”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手掌温热，落在她头顶时很轻，像怕弄疼她。温可可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热，赶紧低头去房间换衣服。

    温可可去换了衣服，一件米白色的卫衣，领口松松的，不会蹭到喉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有点差。

    出来时林屿已经站在车旁边等她了，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的卫衣套装，里面有一件白色打底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他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侧着身。温可可钻进去，闻到车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是他常用的那种。不浓，却让人没来由地放松。

    车子发动，暖风开起来，吹在她脸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往后退，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困就睡一会儿。”林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是怕吵到她，“到医院我叫你。”

    她真的太困了，昨晚没睡好，半夜喉咙疼醒了，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现在车里暖暖的，他开得很平稳，没有急刹也没有猛拐，像摇篮一样。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模糊中，她感觉有人把她的椅子靠背往后调了一点，又把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她太困了，来不及细想，就沉进了黑暗里。

    到了医院，林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可，到医院了。”

    温可可睁开眼，身上果然多了一件外套，是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直接下了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帮她解开安全带。

    她坐了起来准备下车。

    “乖，穿着，今天风有点大。”他语气很温柔。

    温可可乖乖地穿好外套，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把她半个手背都盖住了。她跟在他身后，闻着外套上淡淡的木质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医院里人不少，春节期间的急诊比平时还忙。挂号窗口排着队，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咳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屿让她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拿着她的身份证去挂号。温可可看着他站在队伍里，背影挺拔，时不时往她这边看。

    挂了号，等了差不多30分钟才轮到她。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戴着镜，拿着压舌板让她张嘴：“啊......”

    温可可费力地“啊”了一声，她现在属于吞口水都疼，更别说把嘴张大了。

    医生看了看，又用手电照了照，接着她在电脑上敲打着，边问，“最近是不是吃了辛辣上火刺激的东西？”

    温可可点点头，林屿补充，“昨晚吃的烧烤有点多，还喝了点冰的。”

    医生笑着摇摇头，开了单子，“喉咙红肿，是急性咽喉炎。不用怕，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好。去拿药吧，消炎药一天三次，含片喉咙不舒服就含一片。最重要的是多喝水，这两天以清淡饮食为主，别碰辣的、油炸的，也别吃烫的，吃温的。”

    温可可乖乖点头，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拿了药，两个人走出医院。十点多的太阳不算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林屿手里提着药袋，低头看了看说明书，又把药盒按早中晚分好，放进袋子里。

    林屿说：“去菜市场买点菜，我们回去熬粥喝。”

    温可可用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看：不用去市场，冰箱里有肉有菜。

    “好，那我们现在回家。”

    她点头。

    ——

    回到家，林屿让她在大厅待着，自己去厨房忙活。

    温可可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她完全没看进去。她时不时往厨房瞟一眼，能看到他系着围裙的背影。那条围裙还是奶奶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点可爱。他个子高，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显得腰很窄。

    她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正低头切菜，侧脸被厨房的灯照得柔和，粉色围裙在他身上居然不违和。温美人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赶紧抿住，怕被他发现。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水声，开火的声音，锅盖合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比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要让人安心。

    她靠着沙发，抱着一个靠枕，觉得眼皮又重了。她想着就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然后她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叫她。

    他声音很轻很轻：“可可......可可......”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林屿蹲在沙发旁边，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粥好了。”他说，声音还是很轻，“起来喝一点，吃完药再睡。”

    温可可坐起来，脑子还是懵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粥，白瓷碗，粥冒着热气，里面能看到切碎的青菜和胡萝卜丁和瘦肉丝，切得细细碎碎的。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开了，入口即化。小白菜的清甜和胡萝卜的微甜融在一起，带着一点点盐味，温热地滑进喉咙里，一点都不刺激。她喉咙的疼痛在温热的粥里似乎被抚平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林屿。他还蹲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味道怎么样？”

    她点头。是真的好吃。她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掏出手机打字：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屿看完，笑了一下：“网上学的。”

    温可可又喝了几口，胃里暖起来，整个人也舒服多了。

    林屿把药和水递给她，她乖乖将药咽下去，他立刻递过来一片含片：“含着，会舒服点。”

    温可可含着含片，清凉慢慢在口腔里扩散开。她靠在沙发上，药劲上来，又开始犯困。

    林屿把碗收走，回来见她快睡着了，放轻声音说：“乖，去床上睡，沙发上容易着凉。”

    温可可摇头，她感觉眼皮很重，身体实在不想动。

    林屿便说，“好，你睡吧，我在这陪你。”

    他去房间里找了条毛呢毯子出来，轻轻盖在

    她身上。

    温可可缩进毯子里，隐约看着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侧脸被电视屏幕的光映着，线条很柔和。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可可是被雷声吵醒的。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炸开。她猛地睁开眼，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雨大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

    大厅里没开大灯，只开着电视旁边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照着一小片区域。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呢毯子。

    她刚想坐起来，就感觉到旁边有人。

    林屿趴在沙发边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温可可愣住了。

    他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睡得不舒服。一只手还搭在沙发沿上，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远。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温可可看着他的睡脸，不由地看得有些出神。

    不愧是公认的校草，连睡着都这么帅。

    她轻轻地动了动，想把毯子盖他身上。但她刚一动，林屿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她，眼神还带着睡意，却已经先开了口：“醒了？喉咙有没有好些？”

    温可可张了张嘴，“好像没那么疼了。”

    声音依旧是沙哑，但确实能说出话了。

    林屿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水。别多说话。”

    温可可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一些。

    “厨房新熬的粥在温着。还有煲了点清热润喉的汤，你喝一点。”他往厨房走去，“你先坐着，我去盛。”

    吃完饭后，温灿发来的消息。

    “姐，雨太大了，我和奶奶明天再回去。你加油啊！”

    温可可盯着那个“加油”，有点懵。

    她回复：“加什么油？”

    温灿秒回：“拿下姐夫啊！”后面跟了一串龇牙笑的表情。

    她的脸唰的一下子又热了。她下意识抬头看林屿，他正在收拾碗筷，没注意她的表情。

    “你很喜欢他当你姐夫？”她飞快地打字。

    “喜欢，特喜欢。”

    “我知道姐也喜欢屿哥，反正我和奶奶明天才回去，今晚你们俩好好相处哦。”

    温可可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林屿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脸红彤彤的，“脸这么红？没发烧吧？”

    他右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他皱着眉，“怎么脸这么红？”

    温可可的脸更烫了。她往后躲了躲，抓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看：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林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大暴雨，“还是测一下体温吧，体温针在哪？”

    温可可打了一行字，“真没事，一会就好了，我们看会电视。”

    “好。”

    俩人坐在沙发看了一会电视。电视里正好放到男女主角在雨中重逢，背景音乐煽情得不行。

    温可可本来没怎么看进去，可当男主角忽然捧住女主角的脸吻下去时，客厅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变了。

    她感觉耳尖发热，她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嘴唇。好像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她想起来倒点水喝，离开这个泡爱心泡泡的氛围。哪知道刚站起来，脚下一滑，竟直接摔向沙发，沙发咚林，还亲上了嘴唇。

    时间像是被暂停了。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温可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原来初吻是这种感觉。

    但下一刻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行，感冒万一传染给他怎么办，下次吧。

    她想起身。

    没想到林屿翻身沙发反咚她，“为什么要对不起。”语气里尽是委屈。

    “感冒呢，怕传染给你。”温可可声音闷闷的。

    林屿没退开，反而倾身更靠近了些，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专家说传染给男朋友，你就会好了，我想你快点好。”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温可可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在哄她。她总觉得他说的专家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外面的雨下得正急，雷声滚过天边，窗户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而他看着她，神色专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温可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想亲他。既然他非要往枪口上撞，那传染了也不要怪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仰起脸，直接吻上他的唇。

    窗外风雨肆虐，屋里却暖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