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裙下之臣

作品:《收个暴君当小弟,不许撒娇啦》

    不曾想她划破寂静的惊喜尖叫,让殿中的惊弓之鸟们吓了个激灵,齐齐回头望向她。

    闻朝溪尴尬地挠了挠头:“放心,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找到我养的兔子了!”

    先前中了岑妩姝的奸计后,被人扒光衣服丢进浴桶中,就再也没见到赴宴时抱着的小团子,还以为它已惨遭毒手,回宫后又因谋反之事没来得及拷问岑妩姝,没想到这机灵鬼自己冒出来了!

    这大殿里也找不到新鲜萝卜给它啃,闻朝溪正拿起块儿百花糕给它解馋,就听殿外响起小顺子的通报:“陛下,卫长骁卫将军求见!”

    众人这才纷纷露出劫后逢生的表情,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

    “宣”。

    君凌轩坐回龙椅上,殿门被缓缓推开,卫长骁提拎着岑显之后颈将人扔了进来。

    卫长骁那张英俊的小脸倒依旧白白净净,身着战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可岑显之却周身血污,原本高傲高傲张扬的脸上,只看得到一双无神绝望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琳琅。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早已消失无踪,而今只有凄惨的阶下囚。

    “陛下,微臣出兵镇压时发现领兵之人并非镇宁侯,唯有岑显之一人。”卫长骁双手递还兵符。

    “我爹与此事无关,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陛下无需牵扯旁人!”岑显之气虚无力,奋力叫嚷着。

    “旁人?”君凌轩冷笑一声:“你可知谋反之罪株连九族,镇宁侯是你亲生父亲,还能算旁人!”

    太后抓起案上杯盏重重砸在他身前:“你爹娘,你长姐,岑氏全族,都要因为你的一时冲动人头落地,你行谋逆之事前可曾想过他们!”

    君凌轩心头一震,岑氏全族?母后为何刻意提起,她自己不也姓岑吗!

    岑显之发狂大笑,指着君凌轩和他身后的那张龙椅:“不过成王败寇罢了!若是今日事成,现在坐在那儿高高在上审问的便是我岑显之,被诛尽九族的是你君氏一族!”

    “住嘴!”太后气得跳脚:“卫长骁,将人拖下去,莫再让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这皇宫大殿,辱先祖清听!”

    卫长骁领命正欲将人带走,君凌轩却抬手阻挠:“等等,朕还想问问,你为何要谋反!这张龙椅就如此诱人吗?值得你众叛亲离,也要放手一搏?”

    阶下之人嗤笑一声:“放屁!小爷才不稀罕做什么皇帝!”他目光不自觉朝长公主暼去。

    闻朝溪一怔:“难不成他是为了琳琅?”

    岑显之拼命想挣脱手脚上的镣铐,但却被卫长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抬眼望向端坐皇位之人:“小爷要是当了皇帝,琳琅就是我的了!若非你执意将妹妹下嫁给她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冒着造反杀头的风险,也要救她于水火之中!”

    这岑显之真是知道自己将死,今日在大殿上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现下轮到琳琅了。

    小姑娘也不怕,昂首挺胸插腰走到他跟前,指着他鼻梁骂:“岑显之,谁说我不喜欢长青哥哥了?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啊!我嫁谁关你什么事儿,还妄想将忤逆谋反之罪推在本公主头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了,琳琅!”君凌轩示意闻朝溪将她拖下去:“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琳琅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还刻意站到卫长青身后,可岑显之依旧不依不饶:“你喜欢的当然是我!我们一起长大,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日日变着法编理由进宫哄你开心,这十几年来都围着你团团转,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琳琅被他气得一时语塞,半晌后才恢复力气反击:“我……本宫从前敬你是镇宁侯之子,才礼让三分,你终日不顾本宫意愿纠缠,本宫都没跟你计较,不好与你撕破脸皮,你怎么还说得好像是本宫逼着你日日作陪似的!”

    “你从前向父皇求娶本宫之时,本宫便明确告知对你没那个意思,你竟当耳边风全忘了?”琳琅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急于撇清与他的关系。

    可岑显之还是油盐不进,自说自话:“你若不喜欢我,当年又为何要救我!”

    “救你?”琳琅彻底懵了:“我扮了十几年的瘸子,站都站不起来,自身难保,几时救过你?”

    卫长青冷不丁站出来:“臣记得那是在长公主殿下出事之前……”

    卫长青拱手朝陛下和太后行了一礼:“那是臣和岑显之尚不足十岁时,乾明帝出宫巡幸,带上我们一帮孩童,臣与岑显之贪玩,背着大人溜进深山,却一不小心掉到了悬崖边上,命在旦夕,力气将尽拉不住时,千钧一发之际,是长公主声嘶力竭,叫来了太监和侍卫,救了我俩性命。”

    琳琅竭力在脑海中回忆,但那时她着实太小,印象十分模糊,只能依稀想起似乎是有这件事:“这不就是举手之劳吗,算得上什么恩情?况且那时我们都还小,值得你记这么久吗……”

    琳琅腹诽,别人都是知恩图报,就你恩将仇报!

    救你一命还要逼着恩人以身相许,这是何道理!

    “当然值得!你就像是暗夜中的一束光,寒冰中的暖焰,沙漠中的绿洲,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从那日起,我就认定你了!就算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我也愿意永远跪在你膝下,俯首做你裙下之臣……”

    岑显之自认为一番演说深情款款,动人心魄,可不止琳琅听起来作呕,就连闻朝溪也翻了个白眼。

    “什么鬼话连篇,乱臣贼子妄想谋朝篡位,还攀咬起本宫女儿来了!”

    太后娘娘满脸嫌恶地摆了摆手:“赶紧押下去侯审吧,这些蠢话本宫是半句都不想多听。”

    素闻太后娘娘与先皇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成婚几十年来恩爱两不疑,她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便洁身自好,一生只宠她一人,

    因此只得了君凌轩和琳琅两个皇嗣。

    太后娘娘有那样完美无瑕的夫君,竟不知天底下还有这等无耻之徒,万万听不得堂下这胡搅蛮缠的男人说些疯言疯语带偏她女儿。

    君凌轩既已了解清楚原委,亦不想再见岑显之的脸,挥了挥手令卫长骁带他下去,卫长骁刚想动手,又一次被打断。

    “罪臣岑远求见陛下!”镇宁侯跪在殿门口,冲着君凌轩重重磕了个响头,额间渗血。

    闻朝溪与君凌轩互相看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他此次前来无非是两个缘由,不是来为儿子求情,就是来将罪行通通揽在自己身上的。

    “老侯爷,朕还没派人去侯府抄家,您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君凌轩言语中颇带讽刺之味:“来都来了,就进来好好听听你养出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事吧!”

    镇宁侯岑远高昂着头颅,提着前摆迈着阔步,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跪在岑显之身旁。

    对着太后和陛下再磕头:“岑家世代忠良,历代先祖为翎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罪臣这一代却是教子无方,养出个在后宫跋扈张扬,肆意残害陛下内眷的女儿,如今小儿更甚,公然勾结镇北军起兵谋反!”

    镇宁侯字字顿挫,句句悔恨,老泪纵横。

    “然,所有事都是这一双逆子所为,岑家满门忠烈皆无辜受牵连,还请陛下即刻下令诛杀岑显之与岑妩姝这两个罪大恶极之徒,饶恕岑家其余亲眷,老臣今日便自刎谢罪!”

    岑远不愧是武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卫长青所佩之剑,在场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阻止,他便将利刃架上脖子,自刎而亡,血溅当场!

    太后娘娘当即晕厥,被人簇拥着抬回永寿宫,长公主侍奉床前。

    岑显之也被卫长骁押入牢中侯审。

    闻朝溪见君凌轩亦心痛不已,双目紧闭,似乎不忍再见堂下鲜血。

    “小顺子!着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好好收殓镇宁侯尸身,等陛下回复心神后再行处置。”

    她陪着君凌轩回了长生殿歇息,离开那血腥之气难以清除殆尽之地,会慢慢缓和病人的心绪。

    君凌轩靠在闻朝溪怀里,讲了一晚镇宁侯与他父皇年轻时的往事,先皇正是因全身心相信这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才会将乾明帝赐予恭王后,皇帝手中剩余的那一半兵权悉数托付于镇宁侯。

    君凌轩一向知道镇宁侯为人刚正不阿,不似恭王般浪子野心,可惜终究是一双儿女害了他性命。

    拂晓时分,君凌轩讲得太累,才渐渐睡去。闻朝溪长舒一口气,将人抱到床上细细盖上被子,轻轻为他揉散眉心紧皱的愁绪,才安心地趴在床弦边合上了眼。

    之后岑家谋反一案,经大理寺与刑部审讯追查,圣上最终定罪,按镇宁侯遗愿,判处岑显之与岑妩姝姐弟,以及牵涉其中的镇北军秋后问斩,其余亲族一律赦免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