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夫人亲手所赠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这声音也让人莫名熟悉,我心中有疑问,但知趣地依言抬脚进门。
此时,李氏在门外再次解释道:“公子,这位夫人的官人昨夜来此饮酒,遗失了夫人亲手制作的信物,故而扰您清闲,请您见谅。”
闻言,我配合地轻轻点头,对方也是轻哼应允了。
抬头的一瞬间,我便确认了那奇怪的熟悉从何而来。开门的人正是被我魂穿两次的小侍卫。
如此说来,窗前之人便是——卫王林恒逸!
怎么这样巧?巧得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我迫使自己调整呼吸,强装镇定,脚步却定定停在原处不能动弹,目光畏缩地只敢投向地面。
可那长长的、拖到门口的影子在逐渐缩短——窗边之人朝我缓缓走来。
心中只剩下一个问题:逃吗?
不,如今的局面逃跑是最糟糕的选择,只能面对。大脑已经自主地构思了许多个‘未必’。
他未必记得我的容貌;即便记得,我戴了帷帽,他也未必能认出我;即便认出我是尹子络,也未必知道我就是小元宝的主人;即便看到了那枚锦盒,出于礼节也未必会打开……
他直直走来,到我面前三步开外,方才停下。窗户吹来的风卷过他身侧扑面而来,那气味像初春晨风的气味,冷冽却柔和。
我该说点什么,我该说‘多谢公子,如有惊扰请您见谅’……但嘴也如腿一般不听使唤了。
半晌后,反而听见他语调平淡地发话了:“尹姑娘,幸会。”
他说……尹姑娘!?我本能地一瞬间抬起头,瞪大眼睛定定看向他,帽裙不受控制地摆动,进一步放大了我的震惊。
他不问我为何戴帷帽,不问我是哪家夫人,不问我“官人”是谁,他知道我说谎,但毫不在意地一句话揭穿……
这种感觉,就像一座精心修建数十年的城墙被人不经意地轻轻戳破。
我咽了口唾沫,竭尽全力地控制呼吸和心跳,双手攥成拳,努力调动大脑继续运转。
良久,我解下帷帽,微微欠身行礼。
“臣女尹子络,见过殿下。”我视线落在他的衣摆和锦靴上,额上却分明觉出他的目光。“不知卫王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请您见谅。”
“无妨。”他慢慢地说,像刻意压低了音量,声音传到耳边,激起肩上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这感觉让人有些迷醉,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慢了。我缓缓抬头望向他,由着那凝望的目光将我越拽越深……
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游移,先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扬起的眉毛,清俊利落的脸颊,高挺流畅的鼻梁,最后定在那副薄唇之上。
我抿抿唇,盼着他再说点什么,又希望他什么也别说。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缓缓开口道:“尹姑娘见到本王似乎很惊讶。”薄唇有节奏地开合,他说的不是问句,语气笃定,像是下了结论。
我逐字思考着他刚刚说了什么,才忽然猛地醒神,收回目光。实在是僭越,心中不禁一阵懊恼。
还未想好如何答话,那双锦靴又向前两步。太近了,我甚至能清楚觉出他身体的温度,激发着那独特的晨风气息弥散到我身上。
几番挣扎,总算强迫自己收回了心神,答:“回殿下,殿下气度非凡,臣女一时失神,失礼了。”
“不知姑娘今日到此,所为何物?”他转身走到太师椅落座,语速也突然快了许多,恢复了寻常语调。
“臣女寻的是一枚锦盒,殿下不介意的话,可否允臣女自己找寻一番?”我如释重负,终于从刚才那让人失了分寸的氛围中脱身。
“自便。”他抬手取了本书翻开,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看了起来。
我不再看他,目光在房中扫过。昨夜核验人偶时,锦盒曾一一摆在桌上,后来又收入包袱。会不会是核验时不慎掉落在某处?
我蹲下身,先看了桌底,又查看了墙角,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只刻意避开卫王所在的那一块区域。
反复确认无果之后,我大着胆子道:“殿下,别处都不曾寻到,可否允了臣女找找您身旁?”我不好径直叫他挪开,只好委婉示意。
他似乎没听明白,姿态依旧,眼神依旧,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不好再度相求,只得硬着头皮,俯身翻寻。余光却瞥见他似乎轻笑了一下,这本书如此引人入胜吗?
<
p>终于,在长榻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角。
锦盒!我心中猛地一喜,又立刻压住表情。不动声色地将锦盒抽出来,背对着他掀开一条缝。盒中人偶安然,画像也叠在其中,连捆画像的丝绳都还系着。我快速清点了物品,一样不少。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我抱着锦盒站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随口一问:“便是此物?”
“是。”
“可否让本王赏鉴一二?能让尹姑娘如此珍视的,想必非凡品。”他伸出手,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我浑身一僵,将锦盒抱在胸前,沉下一口气道:“殿下见谅,非是小女藏私,此物不值什么钱,乃臣女与重要之人的信物因此格外珍视。”
他仍带着那抹笑,静静看了我两息。
“既是如此,本王便不强求了。”他垂下眼,像是真的失了兴致,“尹小姐请便。”
我如蒙大赦,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多谢殿下,臣女告退。”
走到门口,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一种不真实感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他坐在原处,一只手仍拿着书,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晨光从窗纸外滤进来,落在他指间,映出一小片温润的暖色。
我的小元宝,我的络子!呼吸不由顿住,春朝花会上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他拨弄着那只小元宝,慢条斯理,像是在把玩一件寻常不过的贴身爱物,嘴角略微弯起一个弧度。
“为何贴身带着这枚小元宝?”“可知它是我的贴身之物?”——我内心的疑问呼之欲出。
不能问,不能问,这一问,就是不打自招。
可我不甘心,它离我那样近,我却不能取回。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这络子好生精巧……臣女冒昧,不知是从何而来?”
他手里动作不变,眼神落在小元宝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然后声音很轻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络子,”他说,“是我夫人亲手所赠。”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