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以饵相诱?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射柳很快便开始了。鼓声一响,一骑骑骏马奔驰而出,马背上儿郎各个身姿挺拔矫健,可谓赏心悦目。

    大皇子一马当先,挽弓搭箭,姿态利落,一箭射断柳枝,引来满场喝彩。他翻身下马,拾起断柳笑得灿烂,毫不谦逊。

    卫王紧随其后,动作不疾不徐,一箭中的,只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色。

    旁人也各有斩获,场中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却不曾有一刻全归了谁。

    稍作休整,便是龙舟赛。鼓声催得又急又密,两艘龙舟劈波斩浪,船头的红绸被风吹得横成一条线。禁军与城防营各不相让,桨手们齐声呼喝,那号子声震得江面都在颤。

    大皇子立在禁军船头,挥舞着鼓槌,亲自擂鼓,动作大开大合,那意气风发之态,连远远看着的人都觉得热血上头。

    卫王则立在城防营船头,身姿笔挺如松,一手扶舷,一手按剑,只在龙舟冲过急流时微微压低身形,全程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冷静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水花四溅,江风猎猎,岸上喝彩声、擂鼓声、桨手号子声混在一处,震耳欲聋。我身旁几位小姐攥着帕子尖叫。张婷婷更是跳了起来,嘶喊道:“城防营加油啊!卫王殿下——哎呀我嗓子破了——”

    柳依云翘首以望,面上展露几分焦灼,手里那把扇子扇得越来越快。

    两船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红绸被风吹得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先谁后。

    射柳、赛龙舟,虽以角逐为名,但总归只是一番消遣玩乐,众人开怀即为胜,无人深究胜负。

    待众人回席茶歇,席间纱幔早已升起,气氛已迥然不同,公子小姐们都不再拘着,三三两两或会友谈诗,或举杯相邀,或徜徉园林。

    公子小姐们还可趁此时与心仪之人互换长命缕和香囊。虽不能作定亲之用,却是情窦初开的儿女们难得的互表心意之机。

    今日宴席上风头最盛的二人面前自是最热闹的。面对蜂拥而至的贵女们,大皇子与卫王二人各有应对。

    大皇子命随从备了数十枚各式香囊,对世家小姐们来者不拒,所赠皆收,再回以自备的香囊,顷刻便换了满满一篮子。

    卫王未曾随身佩戴长命缕、香囊,遇此情此景,索性命侍卫一股脑全收下,又随手挨个分发,好似为小姐们牵线搭桥一般。

    一时热闹非常。

    我与张、柳并无心仪之人,此时此刻正嗑着瓜子以此景为乐。

    张婷婷坐在正中,两手分别抱住我和柳依云的各一条胳膊,“大皇子这招妙啊,既不伤一人情面,又叫姑娘们回府后还能对着香囊想他念他。”

    “卫王这冷酷性子现下更是深入人心了,往后还要多个不解风情的名号。”

    “不过好在,没有特别之人,便人人都是特别之人。各家姑娘爱慕之心不仅不会割舍,还会反生期待。”

    我与柳依云顿时对张婷婷青眼相看,不曾想她在儿女情思上还真有一番见地。

    好戏结束,我三人不在席上多留,结伴往江边草地上走去。

    几位小姐正在斗草,两人各执一草茎相互勾拉,断者为负,胜者可获些彩头,常常是果子玉佩之类的以助玩性。

    我和张婷婷来了兴趣,也采了些草茎加入,周围很快聚拢了人。

    这斗草我是有几分诀窍的,草茎太老则过刚,过嫩则脆。角力之时不可蛮力相争,需得蓄力蛰伏,待对方卸力时力道渐增,当然还有几分气运助力。

    今日玩得颇为趁手,一连赢了好几人。周围忽地敛声,也亮堂了许多,我正欲探究,忽听见——

    “本王也有几分兴致,不知可否挑战一二?”身后有人开口。

    我方一回头便见苍青色的衣摆,革带上坠着暖玉小元宝,心中顿感不快,无数念头丛生。

    他自上而下看着我,神色淡淡,眼神中带着笑意,又像装了别的什么。

    “方才看姑娘斗草,手劲与巧劲俱佳,想必是此道高手。”他看向我慢慢地说着,把那根草茎在指间转了转,“本王今日看得眼馋,想讨教一局,不知姑娘可愿赐教?”

    张婷婷突然在一旁轻轻拽我,“那不是你的小元宝吗?他怎么还公然戴上了!阿络,你答应他,讨了小元宝来当彩头。”

    我看了看他腰间的小元宝,又看了看他,决心愈发强烈,点了点头笑道:“殿下赐教,臣女不敢推辞,只是这斗草需得有彩头。”

    我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来,“臣女愿以此玉为彩头,不知殿下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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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顿住,假意在他身上审视找寻,最终伸手指向他腰间:“这小络子颇为可爱,殿下可否以此为彩头?”

    “便依姑娘所言。”他笑意倍增,取下小元宝,又换了番语气,沉声道:“只是本王今日有几分遗憾,因下人惫懒,未曾备下长命缕和香囊,致使本王两手空空。却亦不愿一无所获,平添笑话。可否请姑娘以此两物为彩头斗草?”

    我皱眉,听来他似乎颇有成算,倒像是用小元宝诱我上钩,但此时已是不得不应。

    摘下腕间的长命缕和腰间香囊,斗草开始。

    两茎相交,他却只是松松握着,草茎微微弯曲,韧性极好。我加了力,他也加了力,草茎绷成一道弧线。旗鼓相当,众人皆屏息凝神。

    他忽抬头小声道:“承让了。”

    我不解分神,手上力道没收住,草茎断了。

    四周喧闹骤起,一片哗然。

    “姑娘承让。”他抬起眼,眼底笑意不加掩饰。

    我微笑行礼道:“殿下好技法,臣女技不如人。”心中却不忿,此人心机果真深不可测。

    我递上彩头,告退离开。

    张婷婷凑上来,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阿络,他该不会知道那日是你,存心找茬来了吧。”

    我没答,心中亦是不解,他今日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

    沉思间,忽觉一阵风过,身畔有人经过。我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三位可是尹相家、柳尚书家、张尚书家的姑娘?”

    来人声音爽朗,笑意盈盈,正是大皇子。他不知何时已摇着折扇走到近前。

    我三人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不必拘这些俗礼,”他摆手笑道:“莫要和我那四弟计较,他面上冷酷实则不时有些小儿心性。”

    他抬手,身后的侍从递上来什么。我抬眼,是长命缕和香囊,随即不解地看向他。

    “就当是为四弟赔礼。”他温和地笑道。

    我并不觉得如他所说那样单纯,仍没有接过的意思,淡淡道:“大皇子说笑了,不过是玩乐罢了,臣女本就不曾在意,何来赔礼一说。谢大皇子好意,臣女告退。”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