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他碰你哪了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未能料想他这般行事,我本能地后退半步,脚下却被石径旁的兰草绊了一下。他顺势向前一步,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揽向我的腰——动作极快,分明是有意为之。
“殿下!”我伸手去推他向腰间伸来的手,倒向草丛。
他亦是不防,手上一松,没能攥住我,只得任由我落下。
计划失败,这人竟并无怒意,只蹲下身,压低声音道:“你喊也没用。这御花园今日没人,你我之间——传出去,你不想嫁也得嫁。”
我心头一凉。
这才是那个“恣意而为”的大皇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也不屑于掩饰。他要皇位,要权柄,要我爹的支持,便直接伸手来拿。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规矩、体面,只有得失。
“皇兄。”
一个声音自假山后响起,不高不低,于我而言却是莫大的惊喜。
林恒逸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齐豫。他一身天青色常服,袖口扎得利落,腰间仍挂着小元宝,腕间的长命缕的穗子一晃一晃,面色淡淡,好像不过是恰好路过。
目光直直落到大皇子脸上。
“四弟?”大皇子眉头一皱,起身退后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随即换上一副爽朗的笑,“你怎么在这儿?母后叫来的?”
“臣弟进宫请安,听说皇后娘娘有贵客,便过来看看。”林恒逸语调平平,目光扫过我,“不想扰了大哥的兴致。”
“哪里的话。”大皇子笑起来,折扇重新打开,摇了两下,“不过引尹姑娘随意走走罢了,不过尹姑娘似是兴致不佳,便请四弟替为兄相陪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御花园的月门外,我才长舒一口气,人还坐在草丛中,着实狼狈。
急忙起身,双腿竟有些发软,眼看又要向后倒去……
林恒逸及时上前两步,单手揽住我后背。
四目相接的瞬间,我无所依凭的双手也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心跳和温热。
扑簌簌的花雨在他头顶接连不断地落下,时间仿佛定格,脑中回荡着‘阿络…’为什么从前我不觉得这两个字如此暧昧?
忽然,身子猛地一旋,双脚稳稳地落到地面,身子却仍有些不稳,双手仍附在他胸前。
不待我反应,林恒逸眉头微微拧道:“他碰你哪了?”
我一激灵,将双手从他身上拿开,抬起一只手,“手腕。”
他抬手握住,指尖在我腕间轻轻一拂,像是拂去一片落花,使我整条手臂都酥了一瞬。
“下次见他,带两个丫鬟。”
“宫里带丫鬟,不合规矩。”
“那便给我送个信。”他收回手,唇角弯了一下。
我无言以对,默默点头。
不似大皇子的聒噪。他沉默着领我在御花园里走了许久,宫墙很高,高得把外面的天都裁去了一半。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皇宫真大,你就在这里长大。”我轻声说。
“嗯。”
不知道他在肯定哪一句,我收回视线,凝望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我与他想的可能是同一件事。“又冷又大。”
林恒逸没有说话,只看着远处坤宁宫的飞檐,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干净而冷峻。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我母妃,入宫二十年,不曾踏出宫门一步。”
我心头一动,他主动说的和听别人说的,不一样。
“外祖父是太傅,她自小便读遍经史,给我念书时,她说到江南的书院和塞北的落日时眼神都飞远了。”他顿了顿,目光从飞檐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石径上,“可她进了宫,成了贤妃,便再也出不去了。后来我大了,她那样的眼神也不再有了。”
“殿下……”
“我从前不懂。觉得宫里什么都有,有什么好想的。可后来她病重那几日,时常昏睡。有一回我听见她说梦话……”他偏过头来看我,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竟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喉头一动,没有继续。
我怔怔看着他,喉头竟也有些发紧。
“所以,”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长命缕,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不像之前逗弄我时的那般促狭,反倒带着一点涩。
“尹姑娘,我并非什么端方君子,我也有算计,有筹谋,有野心。可我母亲的遗憾,我不会让我的妻子经历。”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荡。
“那一月之期。你想清楚了再答,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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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回府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铺开纸,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落笔。
那一夜,我梦见一个孤寂的女子,围在她四周的宫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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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月之期才刚开始,但另一个一月之期眼下便要结束。
李记酒肆热闹不减反增,店里的桌子从堂内一直摆到了门口,拼拼凑凑,高低不一,却几乎坐得满满当当。
一月过去,众人已皆知那日的大人是卫王林恒逸,而他今日要亲临,更是多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我与张婷婷,柳依云亦是。
第三次来这里,心境开阔了不少。此番主要仍是为敬护社而来,社内人数持续增长,我与柳依云正在谋划一个新的板块。
我们三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只要了两碟小菜、一壶清茶。张婷婷兴奋地扒着窗框往外瞧,嘴里念叨:“你们说他今日穿什么来?女儿节那身苍青骑装英武极了,今日要是再穿——”
“你小声些。”柳依云拿扇子敲了敲她手背,目光却也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从窗户望出去,林恒逸领着四五个军士从巷口走来,齐豫也在其中。
一身月白色窄袖劲装,腰间玄色革带束得腰身紧致,袖口利落,衣摆齐小腿正中,露出半截行縢整齐的小腿来。头发高高竖起,整个人挺拔玉立。身后军士个个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步子齐整得像一个人。
有人认出他来,低低“呀”了一声,欲行礼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却抬手一按,目光落在柜台后的李氏和赵虎身上,微微颔首:“照常营业。”
二人齐齐点头,继续各自忙活。
这位大人物低调行事,众人也渐渐放松,店里的气氛很快回来了。划拳的划拳,说笑的说笑。林恒逸与那几人坐在角落里,不看赵虎,也不看李氏,倒像是专程来吃饭的。
张婷婷凑过来,压低嗓子:“你看他,吃个酱牛肉都吃出琴棋书画的味道来了。”
我与柳依云闻言一瞥,“噗”地笑出来,又默契地赶紧捂住嘴。
看着他一口酒、一口菜、偶尔和兵丁低语两句,忽然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喜欢这里,喜欢这满屋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