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邪念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臣女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我似乎一贯只当他是应当防备之人。

    他扭头便走:“那便正好,以一月为期,好好想想。”

    我双手一展拦在他面前:“殿下还不曾回答臣女。”

    “其一,我不欲你被迫嫁大皇子,你与他不是一路人。”

    “其二,我确需尹相助力,但不急在一时,更不愿以你为筹码。”

    “其三嘛……”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暂时不可说。”

    “殿下倒是坦诚。”我忍不住带了几分恼意,“连算计都说得这般光明正大。”

    “然也。尹姑娘可得好好学学本王的坦诚。”他眼底笑意又堆起来,绕开我继续往前走。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那边,我当如何?”

    他负手沿湖慢行,语气沉了几分:“皇后给的三日之限,只剩两日。你直接回绝,便是扫了皇后和大皇子的颜面。饶是尹相根基再深,也经不起这样的得罪。”

    “那依殿下之见?”

    “拖。”他淡淡道,“回皇后,说婚姻之事关乎终身,需时间仔细思量,不敢仓促。再让尹相从旁递话,只说卫王亦曾登门求娶,相府惶恐,需从长计议。”

    我皱眉:“这不是把殿下也拖进来了?”

    “不然你认为,本王为何急着来求亲?”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大皇子若知本王也在求娶你,便不会轻易相逼。他这人,越有人争,越不肯松口。他不动,你便有喘息之机。”

    “殿下为何帮我?”

    他看了我一息,移开视线,望向湖面:“本王说过,不愿你被迫嫁人。”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他说得平淡,可“只是如此”四个字落在风里,却像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我站在岸边,竟不知该不该去探那水底究竟有什么。

    “殿下,”我沉默片刻,又问,“一月之后,若臣女仍不愿呢?”

    他侧过头来,日光从他肩后照过来,将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了。

    “那便不愿。”他说,“本王说过,绝不追究。”

    “若真是这般,您为何不索性归还臣女信物?”我狐疑。

    “因为本就不打算还。”他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了几分无赖,“本王留着,好歹是个念想。”

    我气结:“殿下!”

    “嗯?”他欣然回应,露出腕上的长命缕,坦然得令人牙痒,“本王本就是强占来的。你当那日斗草,本王是真心与你比试?”

    我愣住。他看着我怔愣的模样,唇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起来,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臣女冒昧了!”我冲上前去摘他腕上藕色长命缕。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他不会计较。

    他反应极快,左手立即高高抬起,我却没留意脚下,被石阶绊倒扑了过去。

    见状,林恒逸右手急忙来搂我,左手仍是高举,身体不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我正趴在他怀中。

    柔和的冷冽香气包裹我全身,手下温热的胸膛里心跳如鼓,环抱我腰肢的手大而有力,将我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有点——

    舒服,是很安全的感觉。

    半晌,头上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阿络,不若今天便嫁我吧,反正人和嫁妆都来了。”

    似乎是个……好主意?脑中不由自主地认可了他的话。

    不,怎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我摇摇头找回理智,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

    脸烫得吓人,背过身怒道:“殿下自重。”

    我抬腿便走,步子快得像逃。身后没有笑声,也没有唤我留步,可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一直跟着我走出去。

    回到马车中,我双手捂脸靠在车壁上,心跳乱得不像话。

    林恒逸,果真不是什么端方君子,但似乎也并不那么危险。

    等等,他方才唤我什么?阿络!?

    我应该……没记错?

    心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

    那句‘阿络,嫁我。’在耳边回响。

    回府后,我与爹娘简单沟通了大皇子那边的处理办法,约好后日一同入宫回禀。

    独处时理智却压不住邪念,一遍遍想起那个人的心跳、气息和温度……

    直到发现自己已不自觉将那个画面画了下来,又另取一张纸写下了今日的见闻,两张纸被我放进同一个抽屉。

    ————

    皇宫真的很大,从城门到坤宁宫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朱红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脚下汉白玉的御道宽阔得能并行四辆马车,却又静得只听见这一行人的脚步声。

    每过一道宫门,便有内侍高声通传,声音在层层殿宇间撞来撞去,最后碎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坤宁宫里暖意融融,皇后坐在上首,笑容和煦

    温柔。她拉着娘亲的手叙话,又问了我平日里读什么书、做什么针线,一时间竟觉得她像寻常妇人。

    提及亲事,娘亲按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开口,“相府感念皇后娘娘厚爱,只是小女年幼,婚姻之事关乎终身,不敢仓促。”又委婉提了提卫王殿下亦曾登门求娶,相府惶恐,需从长计议。

    听到“卫王”二字时,皇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淡淡笑了笑,说“本当如此”,便岔开了话头。

    “熙儿那孩子,从小被本宫惯坏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他说他心悦你。本宫便想着,若你也有意,倒是一桩美事,若你不愿……”

    似是想到什么,又笑了笑,“对了,熙儿今儿也在宫里,方才还来请安,听说你们要来,特意去了御花园等着了,让他陪你走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位是这样的性子?

    从坤宁宫出来,一个内侍引着我往御花园走。目之所及,比相府的花园大了何止十倍。曲径通幽,奇石嶙峋,一树树海棠开得正盛,风一过便落下簌簌花雨。

    大皇子林恒熙就站在最大那棵海棠树下。

    一身杏色锦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润。远远见我走来,他迎上几步,笑得坦荡。“尹姑娘,又见面了。”

    我行了一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他侧身引我往□□深处走,“母后说姑娘想四处看看,我正好闲来无事,便来做个向导。”

    他步履缓缓,一路指点着园中景致,哪株是前朝移来的古梅,哪块石是皇上亲笔题的字,说得头头是道,言辞间颇有几分文人雅趣。

    我却无半分赏景的心思,只轻轻点头。

    “尹姑娘似乎不爱说话?”他忽然转了话头,语气随意。

    “殿下厚爱,臣女惶恐。”

    “惶恐?”他笑了一声,折扇合拢,轻轻敲在掌心,“尹姑娘,本皇子有意于你,不必惶恐。”

    “殿下言重了。”

    “不言重。”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我,目光直直地落下来,“尹姑娘,我这人说话直——我想要你,也想要尹相的支持。”

    我心头一紧。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摊牌。

    “殿下说笑了,臣女以为婚姻之事需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他打断我,重新换上随和的笑来,“那是自然,感情可以培养。”

    他忽然伸手,朝我脸颊探来。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