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孟栖就醒了。

    昨晚几乎没有睡踏实，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楼梯间的画面，唐峥带着恶意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漫进房间，才勉强爬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他拉开钱包。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币，是这周全部的生活费。指尖摩挲着纸币的边缘，心口沉甸甸的。

    交出去，他就要挨饿；不交，就会迎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他站在原地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抽出大半，叠好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剩下的一点点，勉强够他应付早饭。

    出门的时候，家里依旧静悄悄的，父母早早就出门务工，餐桌上只留了一碗凉掉的粥。孟栖没有动，捏紧书包带，快步走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疏，冷风扑在脸上，他的脚步沉重，每往前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的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孟栖尽量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只想快点走到自己的座位。

    刚拐进教室门口，就看见唐峥和司野已经坐在前排，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目光扫过来，落在孟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孟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加快脚步，快步坐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立刻翻开课本，假装专心看书，不敢再抬头。

    付尧已经到了教室，他余光瞥见孟栖紧绷的模样，目光停顿了几秒，又迅速转开，低头刷题。他心里清楚昨天放学发生了什么，可他没有勇气上前询问，只能选择装作一无所知。

    阮柠坐在斜前方，也悄悄回头看了孟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可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

    沈筱走进教室，一眼就注意到孟栖不对劲。他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脸色比昨天还要差，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走到孟栖桌边，放低声音：“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孟栖肩膀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她，勉强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他不愿意把昨天楼梯间的胁迫说出口，不想让沈筱跟着为难。

    沈筱皱起眉，还想再多问两句，上课铃响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节课堂，孟栖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笔尖在本子上胡乱划着，思绪全被口袋里的钱牵绊住。他时不时会瞥向前面的唐峥，每一次对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心底就一阵发慌。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食堂吃饭，喧闹的人声慢慢散去。

    唐峥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朝孟栖这边走过来。司野跟在他身后，神色冷淡。

    周围剩下的几个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刻意避开这边。

    “过来。”唐峥靠在孟栖课桌边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压迫感。

    孟栖攥紧了笔，指尖发凉。他慢慢站起身，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钱呢。”唐峥抬下巴，直截了当地索要。

    孟栖迟疑片刻，伸手探进校服内侧口袋，把叠好的钱取出来。纸币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唐峥伸手一把夺过去，随手数了数，眉头皱了皱。

    “就这么点？”

    “这是我全部的生活费。”孟栖的声音压得很低。

    唐峥嗤笑一声，把钱揣进自己口袋，抬手拍了拍孟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嘲弄：“算你识相。记住，明天还要。”

    说完，他转头看向司野，两人勾肩搭背，径直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饭。

    教室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孟栖呆呆站在原地，口袋空空荡荡。那是他一周的口粮，就这样被拿走了。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泛起饥饿感。

    他坐回座位，翻开书包，里面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他今天没有买早饭，现在连午饭也没有着落。

    付尧吃完午饭回来，看见孟栖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没有去食堂。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上前搭话，默默回到自己位置。

    阮柠也回来了，看见孟栖苍白的脸色，心里清楚他大概率是没有钱吃饭。她捏了捏自己包里的面包，想要递过去，可一想到如果被唐峥看见，自己会被牵连，又硬生生把念头压了下去。

    沈筱吃完饭回到教室，一眼就看见孟栖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

    “怎么不去吃饭？”

    孟栖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疲惫，勉强摇头：“我不饿。”

    沈筱看着他单薄的模样，哪里会相信。她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放在孟栖的桌上。

    “吃点吧，别饿着。”

    孟栖看着桌上的面包，心口一阵酸涩。他很想收下，可又怕这份善意会给自己，也给沈筱招来麻烦。

    “不用，我真的没事。”他把面包推回去。

    “拿着。”沈筱把面包又推回来，语气很坚定，“我多买的，吃不完也是浪费。”

    孟栖望着她真诚的眼睛，喉头滚动，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收下了。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很快又被沉甸甸的恐惧覆盖。

    “谢谢你。”他低声说。

    “以后如果他们再找你，别自己硬扛。”沈筱压低声音，“可以跟我说，也可以找老师。”

    孟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心里清楚，告诉老师的代价。之前他尝试过一次，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刁难。

    午休的时间很短，很快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室。

    下午的课，孟栖依旧浑浑噩噩。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胃隐隐作痛。他靠着那一个面包勉强撑着，脑海里反复盘算，明天又该拿什么去应付唐峥。

    家里本就拮据，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下课的时候，唐峥故意从他座位旁边走过，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他的课桌。书本哗啦啦散落在地上。

    孟栖连忙弯腰去捡，唐峥却抬脚，轻轻踩住其中一本练习册。

    周围响起几声细碎的哄笑。

    孟栖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

    司野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要制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沈筱刚好路过，她快步走过来，弯腰把练习册捡起来，递到孟栖手里，抬眼看向唐峥：“不要太过分。”

    唐峥脸色沉下来，盯着沈筱，语气带着威胁：“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同学之间，不能这样欺负人。”沈筱没有退让。

    唐峥冷哼一声，没有继续纠缠，带着司野转身走开。

    等两人走远，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才慢慢平息。

    孟栖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归位，指尖微微发抖。

    “你不该这样和他们硬碰。”孟栖看向沈筱，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们会记恨你的。”

    沈筱摇摇头：“总不能任由他们一直欺负你。”

    孟栖垂下眼眸，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激沈筱的挺身而出，可同时又无比害怕。他怕因为自己，沈筱会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风波。

    夕阳缓缓西沉，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再次填满教学楼。

    孟栖收拾书包，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他很清楚，今天交了钱，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唐峥的索要会源源不断，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拿出更多的钱。

    他看向教室门口，唐峥和司野已经站在那里，目光直直锁定他。

    付尧背起书包，匆匆从旁边走过，刻意避开两人的视线。阮柠也加快脚步，跟着人流离开教室。

    孟栖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他知道，属于他的黑暗，还远远没有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