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侯宋庆阳面色苍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臣……臣斗胆问殿下一句，这些事，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李曜声音平静：“陛下手中有一份监察天下的暗子布防图。”

    “要不要本王去向陛下请示一下，给侯爵爷你送来？”

    宋庆阳浑身一激灵：“不敢……不敢，是臣僭越了，求殿下恕罪。”

    “行了，本王不想听这些废话。”

    李曜目光骤冷。

    “给本王一句痛快话，五十万两白银，能不能办到？”

    宋庆阳脸上血色尽褪：“殿……殿下，臣是在他处置办了几处家业不假，可五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

    “就算臣倾家荡产，怕也只能凑出这个数目。”

    “还请殿下体恤，臣府中还有上百口人要养活，若能酌情减免一些，臣……”

    宋庆阳话锋小心一转。

    “不然今日一过，臣府中上下百十口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再者，臣虽朝中无权，可名义上仍是大玄侯爵。”

    “殿下若逼得太紧，万一传了出去，恐怕对殿下的名声也不利。”

    李曜眯起双眼：“哦？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宋庆阳面色恢复了几分，强自镇定，朝李曜行了一礼。

    “臣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李曜轻笑一声，没有立即动怒，只是那笑意冷得像刀锋。

    “你的威胁，让本王很不爽。”

    “侯爵爷你说，若本王把你紫川侯府近几年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呈报御前，你紫川侯府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李曜此言一出，宋庆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恐与狰狞。

    但脸上原本残存的恐惧竟一点点退去，反而露出一丝苦涩又坦然的笑容。

    “敢问殿下那时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左右不过是换一个人来抄家罢了。”

    宋庆阳顿了顿，直视李曜：“不过臣相信，殿下不会这么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周围数名侍卫心头一跳，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宋庆阳。

    这还是方才那个怂货？

    李曜盯着宋庆阳沉默了几秒，忽然打趣道：“你这样的人物，不在朝为官，当真可惜了。”

    宋庆阳面色平静依旧：“殿下谬赞了。”

    “臣心无大志，这辈子能做个衣食无忧的平淡之人，便已是极好。”

    李曜看着眼前这张不卑不亢的脸，再度沉默了片刻。

    随即，李曜表情猛地一冷，忽然暴怒道。

    “妈的，老子受不了了。”

    “去个人，给本王揍他，打不死就给本王往死里打。”

    李曜变脸之快，让周围侍卫齐齐一愣。

    宋庆阳也没能反应过来。

    “砰！”

    鲁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方才李曜和宋庆阳那些弯弯绕绕他没听懂，可宋庆阳突然间装起来的这副逼样，鲁力却看得明明白白。

    你他妈谁啊，敢这么和我家殿下说话？

    李曜话音刚落，鲁力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踹翻后提起来便是一顿胖揍。

    “啊——”

    “殿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求殿下饶了臣！”

    宋庆阳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先前的淡然荡然无存。

    李曜冷眼看着，直到打得差不多了，才挥了挥手。

    鲁力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拳，随手像丢垃圾般将宋庆阳砸在地上，退回原位。

    宋庆阳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重新爬起来跪好。

    那张脸上，惊恐之色重新浮现，还混着青紫伤痕，狼狈至极。

    “呸。”

    李曜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声音阴冷：“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心无大志，只想做个安安稳稳的平淡之人？”

    “这话你哪来的脸说出口？”

    李曜一字一句，如刀剜肉。

    “你是心无大志吗？”

    “你是心有野心，却能力不足。”

    “只配仗着那点身份，在商贾之中耀武扬威罢了。”

    “你自己说说，这么多年，你为了能重回朝堂，前后送出去了多少银子？”

    “发现自己实在不成器、认了命之后，又为给下一代铺路，送了多少银子出去？”

    “若没有你这些年孝敬出去的雪花银，你能搭上凉州官盐的路子？”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毫无实权的侯爵，远隔数千里。”

    “若不是京中的大人物提前打过招呼，人家会任你横插一脚，平白分你一杯羹？”

    “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你连同你那几个儿子，没一个能挑起紫川侯府的大梁。”

    “你充其量也就是某些人的钱袋子，勉强够用，”

    “可想更进一步，你没那个能耐。”

    “你没招了。”

    宋庆阳跪在地上，脸色紫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像是被人生生揭了皮。

    李曜说得没错。

    钱哪有权力好使。

    又哪有权力令人着迷？

    他是真的不想要权吗？

    不，他想要，内心疯狂地想要。

    只是如今的宋庆阳，是真的没招了。

    他想了很多办法，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宋家如今淡出了朝廷。

    自然就有其他人家族顶替他宋家在朝廷的地位。

    他压根挤不进去，可若是向下兼容呢？

    他是谁，大玄紫川侯，堂堂侯爵。

    怎么向下兼容？

    一、是他放不下脸皮，往下兼容，

    二、朝廷也不允许你去做。

    你一堂堂侯爵，去做一芝麻绿豆的小官。

    这不是去做官，这是在狠狠抽打朝廷的脸面。

    李曜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却不容置疑：“你宋家的情况，本王仔细查过。”

    “五十万两白银，是足够让你宋家伤筋动骨，但绝不至于喝西北风。”

    “你方才哭穷的那些话，收起来。”

    李曜话锋一转：“另外这五十万两，本王只需你备好三十万两送来即可。”

    “记住，这三十万不是送给本王的，是送给朝廷，送给陛下的。”

    “给陛下一个由头，赦免你紫川侯府其他人的由头。”

    “剩下的二十万两，本王给你两个月时间，拿去暗中收购粮食。”

    “不必只盯着今年的新粮，也不必拘泥于大米、白面、粟米这些主粮。”

    “只要没坏、还能吃、放得住，统统可以大量吃进。”

    “殿——”宋庆阳张嘴想说什么。

    李曜直接打断了他：“本王希望你记住，你没有和本王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紫川侯府这些年做过什么，你比本王更清楚。”

    “若真捅到御前，诛九族倒不至于，但本王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性命绝对保不住。”

    宋庆阳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话并非恫吓。

    有些事只要不翻到明面上，便是皆大欢喜。

    一旦暴雷，必死无疑。

    宋庆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曜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软乎了下来。

    “你紫川侯的爵位，到你这代便到头了吧？”

    “若一直这样下去，没有特殊的机缘，你说，你宋家还能风光几代？”

    宋庆阳不傻，倏地捕捉到话中那丝别样的意味。

    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神采：“殿下此言……何意？”

    李曜神情不变，只淡淡道：“本王什么意思，不在本王，而在你这位侯爵爷接下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