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明君哪有昏君香

作品:《诸位皇兄,请赴死》

    景和九年,四月初一,恩科取士名单正式敲定。

    共录取学子二百七十六名。

    “殿下,您真不来?”

    贡院之中,仍是那间熟悉的屋子,只是案桌已拼在一处,上覆一张宽大的黄缎,数名官员围立其旁。

    陶永源手握一支狼毫,侧首望向一旁的李曜,出声询问。

    “不来。”李曜摇头,毫不犹豫,“这光荣神圣的差事,还是陶大人你亲自来吧,本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开什么玩笑,抄录学子录取榜单。

    这是要张贴出去的。

    几百个名字,须得字字光整,不容半点污渍,更不许有一丝拖沓。

    一字有瑕,整张作废。

    况且布告上的字为彰显气势,须比寻常大上不少,书写起来尤为吃力。

    在李曜看来,这绝非什么好差事。

    殿下的做好了应该,出了差错有过的事,做不了一点。

    陶永源握着笔,并未蘸墨,他同样不想抄录。

    只是方才被众人以“年高德劭”为由,硬将笔塞进了他手里。

    “李尚书,要不您来?”见李曜推辞,陶永源目光转向李宏卓。

    李宏卓一本正经:“有陶大人这等德高望重之辈在此,抄录高中榜单这等荣光之事,岂有下官执笔的道理。”

    陶永源眉梢微跳。

    这李宏卓越发不要脸了,为了不执笔,连下官二字都搬了出来。

    你我同级,往日见面,怎不见你自称下官?

    “孟大人?”陶永源不愿与李宏卓多费口舌,转头看向另一名大学士孟浩然。

    孟浩然果断摇头。

    同样一本正经的寻了一个理由给婉拒了。

    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当真无人愿做。

    “哎,怎么回事?我这手怎地抖成这样?”

    “莫不是病了?”

    “看来待出了贡院,可得寻个好郎中好生调理一番。”

    最后一名紫袍官员,五十余岁,名叫宋休,出自中书省,也是个人精。

    不待陶永源开口,便已自行出声,一脸讶异地盯着自己抖如筛糠的右手,面露难色。

    陶永源哪里看不出这是装的。

    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宋大人,本官瞧你这病,怕是已病入膏肓了。”

    “寻常郎中哪里管用?”

    “殿下就在此处,不如请殿下上表陛下,下旨传太医院院使来为你诊治诊治?”

    “还有这等好事?在下求之不得啊!”

    宋休面色自然,顺杆就爬:“殿下您看,要不您受累,上表陛下,让院使来给臣瞧瞧?”

    太医院院使平日只侍奉天子,不轻易为寻常皇室或官员出诊。

    若想请动,须先上表,得玄帝允准方可。

    主要是防止有人私下打听玄帝身体状况。

    所以太医院院使平日里,无旨不得善动。

    李曜面色平静,也不拆穿:“院使近日事务繁忙,怕不得闲。”

    “宋大人还是自己差人去太医院,唤个太医前来诊治吧。”

    “哎,可惜了,既然院使不得空,也只能如此了。”宋休满脸惋惜。

    “宋大人,你这手怎地又不抖了?”陶永源见宋休连戏都不愿做全套,只抖了一下便作罢,白眼一翻冷声询问。

    宋休面色如常,抬手随意抖了两下:“多谢陶大人关心,这毛病刚起,时有时无也是正常。”

    “你瞧,这不又抖了一下?”

    说着又抖了抖手腕,看得周围众人嘴角齐齐一抽。

    果然,只要脸皮够厚,不自在的就是别人。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互相推诿了半天,最终抄录榜单的差事,落到了一名八品青袍官员头上,美其名曰:

    看好你!

    有潜力!

    好好干!

    你做事我看在眼里的!

    同样的差事,李宏卓等人避之不及,那青袍官员却是心中狂喜。

    这可是魏王殿下与数位三品以上大员亲眼看着,若办得漂亮,岂不等于入了贵人的眼?

    哪怕只留个印象,也是好的。

    当下喜不自胜,净手焚香,提笔便抄,干劲十足。

    布告抄毕送出贡院,宣告此次恩科诸事正式落幕。

    “诸位告辞。”

    “臣等告退。”

    众人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便各自散了。

    在贡院关了二十多日,纵是李曜带了换洗衣物,此刻踏出贡院,呼吸到外头第一口新鲜空气时,仍觉浑身都馊了。

    尤其头发,哪怕明知是自己的,也熏得人几欲作呕。

    “殿下!”

    李曜离府二十余日,今日回府,知意及魏王府上下仆从早已在街旁恭候。

    李曜步下马车,摆摆手:“都散了吧,知意,备热水。”

    此时此刻李曜只想第一时间洗个热水澡,好好缓解一下身上的疲惫,以及这一身的馊味。

    知意上前一步,浅笑:“奴婢已备好热水,殿下进府便可沐浴更衣。”

    “不错,当赏。”李曜眉梢一挑,抬手轻点知意额头。

    脚下不停,径直朝后宅走去。

    身上的味儿,他一刻也忍不了了。

    大步迈入房中,一只尺寸不小的浴桶早已备好。

    桶旁另置一凉一热两只水桶,桶中热气氤氲,水面上还飘着不少花瓣。

    两名清秀丫鬟静立一侧,见李曜进来,忙轻步上前,轻手轻脚为李曜宽衣。

    李曜早已习惯,任凭衣物被一件件褪去。

    知意跟在身后进了屋,转身关上房门,防止凉风吹进屋内。

    这才走到浴桶前伸手试了试水温,又从凉桶中舀了几瓢凉水兑入,再试了试,方才回头:“殿下,水温合适了。”

    此时李曜身上衣衫已褪尽,连贴身衣物也无,不着寸缕地立于三名侍女面前。

    四人神色如常,毫无异样。

    李曜手扶桶沿,轻轻一跃。

    “扑通”一声坐进桶中。

    “舒坦!”

    热水漫过身子,李曜仰头靠在桶壁上,闭上双眼,任由数只玉手在肌肤上游走。

    这般日子,李曜早已习以为常。

    可此刻心底仍不由暗叹:如此奢靡温柔乡,世间又有几人能抵得住?

    自古君王多昏君,果真不无道理。

    与这温柔乡一比,那枯燥无味的政务,愈发显得索然无味了。

    更何况还要面对群臣之间的争斗夺利,以及所谓的祖制礼法等一系列条条框框。

    如此想来,做一昏君着实比做一明君要舒坦的多。

    不过就是偶尔有点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