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锁怨鬼(3)
作品:《未亡魂》 温如意利落后退一步,扬手拍下,魂力迸溅,犹如万钧雷霆几乎要将戴耳砸碎。
恰在这时,辛芒倏地睁眼。她装睡很久了,在隐约听见戴耳被束住挣扎时便醒了,却按兵不动,想听听这两只鬼要说什么。她听到戴耳说什么“心在她那里”、“做鬼夫妻”还有什么“成全我一番痴情”的话,只觉荒谬。心想,这家伙不会被她骂傻了吧?神志不清了才对她有产生妄想。随即她又一想,万一戴耳说这些是为了混淆视听,捉弄鬼呢?于是辛芒继续装睡,她亦感知不到那根针何时会刺过来,直到一阵寒凉贴面,她听见戴耳轻声呼唤:“……石头。”似在竭力对抗着什么,她内心蓦地一慌,才决定醒过来。
辛芒甫一睁眼,就见戴耳浮在眼前,月印颤动,隐隐有裂纹。
他受了这一击,此刻虚弱的躺在她身上,看的辛芒心里顿时揪成一团,怜惜不止。可戴耳没有肉身,她不能将他放下好好安抚,霎时怒火中烧,翻身下地,与温如意对个正着。
四目相接,温如意竟有种被看透了的恐惧感,魂身不自然地颤抖,仿佛兔子遇见猎鹰,一物克一物。她更想知道此人是谁了。
“你就是锁怨鬼,温如意?”辛芒拧眉,手里握着铜钱串,“你把持着整座城,不许其他鬼回家,还伤了戴耳,我不会放过你。”
“你一个凡人,还能拿我怎样?”温如意眼眸微眯,不屑道。她双手成爪状,氤氲着两团黑气朝辛芒砸去,喝道:“打赢我再嚣张不迟!”
面对迎脸而至的魂力,辛芒丝毫不慌。因她从小便听辛桐说,干收魂师这一行的,最不怕的就是鬼魂和他们的魂力,因为收魂师是天选之人,拥有转化魂力的天分,任何魂力经她的手皆化为无害的气团。温如意倾力攒出的这两团魂力同样在她手中转了个弯,化成气飘散。
温如意一惊,后退半步。却见辛芒手持铜钱向她刺来,她不知那铜钱有何厉害之处,却无端觉得压抑且恐惧,当机立断弃了这房子,卷入锁中游走。
辛芒扑了空,只见门锁一动,那团魂力便消失了。心道:“想要捉住她可不容易,城里处处有房便处处有锁,她能遁逃至无边无际。”
暂不理会她,辛芒想瞧瞧戴耳伤势,转身却空空如也,戴耳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溜得真快啊。”什么也不剩下。
吵一阵静一阵,现在只剩空虚。
辛芒打开窗子,眺望这灯火辉煌的富庶城池,睡意全无,便闷声思索捉鬼的计策。直待天将明,辛芒心中已粗略有了方案,才想起这屋子还有个鬼,至今只字未谈。
辛芒将耳坠放在桌上,问道:“你怎么不催了?不是想见爹娘吗?”
梅月飘出来,老实道:“我害怕……你好厉害,要是她来报复你怎么办?”
“这用不着你担心。”辛芒面无表情道,“天一亮,就带你去见你爹娘,然后就要收你去投胎。”
梅月忽然觉得有些心急了,这几日相伴有了感情,恍然间也会不舍。她接着追问:“那你可有了对策?我看那个一直跟着你的鬼,好像喜欢你,不如你驱策驱策他,让他去对温如意?”
“你在说什么?”辛芒吃了一惊,倏地站起来,脸颊微微发红,一时不知该斥她哪一句,“……你、你明知他不是对手,都被打成什么了?”
梅月凑近来,狐疑道:“辛芒,你这么维护他,不会也喜欢他吧?”
辛芒脖子一梗:“哪有?!”
“我看你有!不然你为何反应失常?”梅月争道,“而且,你一开始可没驳我那一句。”
“哪一句?”
“我说'他喜欢你',那一句。”
“我……他……”辛芒忽然结巴了,开始没法确定戴耳昨夜说的话是真是假。
梅月道:“一看你就是个不知情爱的木头,你自己都识不清对他的感情吧?”
辛芒也思考起来:“木头?他总叫我石头。”
“这是爱称,显得亲昵。”梅月信誓旦旦,“你们的关系看着混乱,但在我这个局外人和过来人眼里,他特别在意你。这很明显,因为他老是在你睡觉的时候缠上你,老贴着你,依我看他是想亲你,但总会在你醒来前又跑掉,不想被你发现。这层窗户纸捅不破,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辛芒又说不出话了,梅月说的这些她的确都不知,她更不知戴耳到底有没有这种心思。但在听到戴耳亲口承认之前,她不愿过多揣测——万一是自作多情,岂不是丢脸?要让戴耳晓得了,难保不会嘲笑她。
脸面大过天,辛芒沉默以对,把这些“胡思乱想”揉成一团甩到一边。她道:“不管是真是假,只管他是鬼我是人,凭这一点我和他就没有可能,现在多说无益。”
“嗯,这倒是。”梅月道,“不过他说要跟你一辈子,若是等你成家生子了,他不得眼红死?”
辛芒拍了拍她,“你乱说什么?都是没影的事儿。”随后侧过脸,眸中映着窗外的灯光,思绪却飘远。
她想起戴耳数次一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替她抗下刀刃针尖,那些时刻,将她和他一次次束紧,难分难舍,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旁。戴耳说,他与她是朋友,可朋友怎么会变□□侣呢?太荒唐了……
“辛芒,辛芒!天亮了。”
梅月催促着,辛芒收回思绪,带上家伙什出了门。
辛芒忽然停步在略微冷清的大街上,茫然道:“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梅月道:“记得,但过了这么多年,不知我爹娘搬家没有。”
辛芒:“先走一趟吧,你给我指路,要是找不到再问别人。”
梅家富庶,识得的人必定不少。
梅月道:“嗯,我家在白园巷,离客栈很近的。”
按她所指,辛芒很快就见到了梅宅的牌匾,宅门十分气派。
她叩响了角门,一个门卒打着哈欠开门,见她眼生,便带着早起的烦躁气问道:“你谁啊?来这儿干什么?”
辛芒一早跟梅月商量过话术,直接道:“我找你们梅奘老爷,替梅月小姐给带个口信。”
门卒一听有关梅月小姐,登时精神抖擞,连连弯腰请辛芒进来,他说:“请姑娘跟小的来,老爷说有关三小姐的消息都要直接向他通秉。姑娘快进来吧。”
辛芒随他穿过长廊水榭,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人。她悄声对梅月说:“看起来你爹还记得你,没准儿还在寻你。”
梅月却难受地哭起来:“我令他老人家伤心了,当初要是听爹的话就不会死。”
梅月是梅家唯一的女儿,千宠万爱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对父亲办的一桩婚事不满,嫌对方年纪大,又受手底下人引诱,才一朝失足,错付终身,悔憾终生。
为何总是少女识人不清呢?辛芒心下惋惜,道:“下辈子可别再那么冲动了。”
她们在寒梅院前等待,经通报才可得进。没过多久,梅老爷在下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从深院中出来,
脊背佝偻,容颜沧桑,凄清萧瑟。梅月一见到父亲的模样便哭了起来,尖细的哭声挠的人心颤。
下人指道:“老爷,这位姑娘说有三小姐的口信。”
梅奘顺着他的手指才看见辛芒,揉了揉眼,声音嘶哑:“月儿?”
辛芒摊开手,手心放着梅月的一对耳坠,道:“这是梅月的耳坠,转交给您。”
“月儿?”梅奘捧着耳坠,瞬间泪眼模糊。
听到父亲的呼唤,梅月再也忍不住,冲到他身前,想像小时候那样缩在爹的怀抱,却惊觉自己已是空荡荡的一团气,根本碰不到爹。
她望了望这院子,只有父亲一个人,便问道:“我娘呢?”
辛芒替她问出这个问题,梅奘道:“夫人……夫人早几年便去了,她要我一定一定要把月儿找回来,我找了十八年,找不到,没脸下去见她娘。”
“月儿,月儿……”梅奘声声呼唤,仿佛知晓女儿就在身边,苍老的声音诉尽不舍,“是爹不好,爹不该逼你的,你去哪儿了?”
梅月哀求道:“辛芒,你帮我跟我爹说,说我在外地过得很好,让他别担心……求你了……”
辛芒亦红了眼眶,抬头看了看,劝慰道:“梅老爷,梅月在外地,过得很好,只是山路不好走,才没跟我一起回来见您,您不用担心。”
梅奘擦了擦眼泪,惊喜道:“真的?那你是……”
辛芒:“我是她在那里的朋友,路过此地就帮她带个口信。”
门外涌进一堆人,脚步生风,唤道:“爹,有月儿的消息了吗?”
来的是梅月的手足亲眷,辛芒一见那乌泱泱的人,便心生惧怕,若要一一传达梅月的话,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谎去圆,来来去去不知要费多少口舌。
辛芒被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询问梅月的情况,半日不得空。梅月穿行在家人身边,呜咽不止。辛芒不仅要时刻关注她的行动,还要分神解答梅家人的问题并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心力交瘁,不禁懊悔不该一时心软听了梅月的话,如果实话实说就没有剩下的麻烦了。好不容易午时将至,辛芒终于可以坐在餐桌前,梅家的菜肴是美味的,她可以免费饱餐一顿,期间却找不到任何适合提起免费住宿的机会,这事大约是飞了。
……
“好了,还没看够吗?我要再不走,你大嫂看见了又要留我做客了。”辛芒靠着梅宅大门的檐柱,嘴里嚼着玉兰片,斜着眼看梅月,显然已经腻烦了她的哭声。
日头正旺,强烈的阳光定会将梅月晒化,她根本不敢迈出一步,祈求道:“你就在这儿收魂吧。”
辛芒:“不行,这里人太多,恐会暴露你,你先跟我回客栈。”
“可我怎么回去啊?”
“你忘了你是锁怨鬼吗?这里到处都是锁,你随便找一个钻进去不就好了?”
梅月愁道:“我不敢,我怕遇到温如意。”
这倒提醒了辛芒,被梅家人拥着太久,她差点忘了计策。梅月也是锁怨鬼,也能通过游锁来确定线路,她的阵法需要梅月的帮助。
辛芒思索片刻道:“我有个捉鬼的计策需要你帮忙,你愿不愿意?”
梅月毫不犹豫:“怎么帮?”
辛芒暂且隐瞒,想了想便掏出一只新手套,道:“你附在这只手套里,先回客栈。”
梅月乖乖照做,回到客栈后却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只能静静等着辛芒睡醒。辛芒说,这是养精蓄锐,行动在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