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密函再会

作品:《绾茧成丝》

    是夜,城外的村庄陷入一片静寂,只有偶尔的从远方山林里传过来的鸟叫声。夏疏晚换了一身装扮,放下了平日梳上去的刘海,裹着一身黑衣,匆匆往进城的方向走去。

    晚饭之前夏疏晚刚从后山探了竹笋的长势,回到院子里正准备先给鸟添个水发现鸟爪子下垫着一张纸。她谨慎地观望了四周,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笼子将纸条取了出来,看完内容后悄悄地销毁了。

    一路上她都十分谨慎,格外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人将她拦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小小的玉珏示意,便走到一旁给她开了城门的侧门。

    夏疏晚也没想到进城会这么容易,她还是第一次在夜里进城,以为对方至少会盘问两句,没想到直接开门了,夏疏晚看了看手中的玉珏又想到白天里那张纸条,她手指收紧,将玉珏收了起来。

    夏疏晚绕了一点路,走到芳庭院的后门,这里平时经常会有送货郎进出,所以只在一侧的门扣上开了个洞,只需用手将门口用力一推,便可伸进去将里面的门闩给取出。夏疏晚进了门,按照纸条上说的从杂货房的左侧门进门再左转,只见眼前有一条长长的密道,走到尽头,掀开眼前的帘子,只见房间内设有一个柜台,一个看起来应是掌柜的男子站在里面。不过……所说是男子,却有一丝阴柔的气息在身上,举止之间,带着一股子柔情。

    夏疏晚没想太多,上前敲了敲柜面,还未开口,掌柜就发出了尖利的不满声:“敲什么敲~懂不懂规矩?要什么就写什么,不要整那些死动静~”

    夏疏晚愣了一下,小声地说:“辛壬宫兔。”刚说完,掌柜脸上更多不耐烦,用力“啧”了一声之后伸手在柜台下取出一张白纸,抬手指了指左边的房间,然后挥了挥手。夏疏晚迟疑地接过纸,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刚推开门便看到有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在埋头写着什么。她快步走近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两位兄台,不知这是在写什么?”

    “阿晚?”原本背对着门的两人,其中一人听了声音不自觉出了声。夏疏晚听到若有似无的“阿晚”一时顿住了脚步。正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只见另一人突然死死捂上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不是说了不准叫别人吗?你又忘了规矩了?待会儿那妖人听见了又要把我俩赶出去了!”

    话音刚落,掌柜就打开了门,对着房内的三人,皮笑肉不笑地展开了手上的扇子贴在胸前:“几位贵客,若是闲聊可还请移步别处?夜已深了,贵客们这声音,有些恼人呢~”

    闻言,刚才捂嘴那人拿起桌上写满字的两张纸朝掌柜走去,“写好了写好了,这位新来的姑娘好像也是第一次来呢,在问我们规矩,掌柜的见谅。”

    掌柜收了他手上的纸,看了一眼夏疏晚:“第一次?刚才怎么不给人家说呢?你们一起过来吧。”

    “一起么?掌柜的,我们买的消息要是被窃听去了那银子不是白花了么?”那人虽然这么说着却也将另一人拉上,三人齐齐走到柜台前站定。

    “怎么会呢~客官,奴……我不是说了嘛,你进了这里呀,能听到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只有看到的才是~”掌柜说着将纸递进了身后柜子之中的一个方格内,刚放定,方格内伸出一只手将纸取进去了。“两位贵客还请稍等~姑娘~第一次来是吧,我给你讲讲我们这儿的规矩。”说着,掌柜又看向一旁的两人,“两位客官也烦请再听一遍。”

    “姑娘听好了~我们这儿呢是密函处,主要呢是买卖消息,这个消息呢可大可小,哪怕你来告知我今日你头发掉了多少根呢我也会给你相应的钱两,作为信息的交易,同样的,你也可以花钱从我这里买,至于这个价格嘛,看我的心情,价格一开,想还价还请出门去。”

    “我这人,喜清静,不喜欢吵吵嚷嚷的,来了我这儿,不管你是买还是卖,都只能写,写在纸上我才验收,卖消息可以随意写,不识字的也可以托人写,写了带进来便是,当然,你卖给我的消息也可以再去卖给任何人,这事儿我不管~”

    “只是……若是要来我这儿买消息,姑娘,可得把问题想清楚了~我这儿收来的消息,会给消息取上相应的问题,若是你写的问题,和我这儿取的问题,有五个字之差对不上的话,就算我这儿有,也是给不了你的。”

    “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是你问了,我这儿确实没有的,也可以预付银两,我帮你发布悬赏令,等有消息后会派人告诉你取消息的暗号,你也可以随时取消,不过取消只退一半的预付呢,姑娘你呢,属于来取消息的,同样的,将你得到的暗号写在纸上,交付于我,就能得到相应的东西了。总之呢,我的要求就是各位贵客,保持尽!可!能!的!安!静!”

    夏疏晚听得耳朵有些痛,接过掌柜递过来的笔,在纸上将暗号写了上去。

    “哦,还有一事,姑娘,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是需要点神秘感的,所以呢~凡是进来的客人皆需穿黑袍,进门后各取所需,是不能随意搭话的,若是认出你熟悉的人,也不可同对方确认身份或者公然叫住对方,若真是旧相识,请出了我这道门再谈。旁边的两位客官~记!住!了!么!”掌柜说完,盯着一旁的两个人。

    “这下真记住了,掌柜,下次来绝对规规矩矩的。”

    不多时,柜子的方格从内里递出三张纸。掌柜将纸拿起来依次看了看,随即摊开放在了柜台上。“诶,掌柜你这样说好的保密性呢,都被看……”那位黑衣人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三张纸上都是一个“是”字的时候又闭上了嘴。

    掌柜在一旁利落地打着算盘:“好了客官们,付钱吧,你的是一贯钱,这位客官你的是十两银子,至于姑娘么,你是来取信的不用付钱。拿上这张纸回去复命吧”

    夏疏晚收了纸条,正转身准备走,旁边一直安静的那个黑衣人突然问:“掌柜,你这儿的消息,保真吗?”

    听到这个声音,夏疏晚猛的一回头,往那人脸上看去,可大家都用黑衣的帽子覆着面,昏暗的光下,看的不真切。

    掌柜摇着扇子倚靠在柜桌上,抬眼看了看发问的人:“怎么了客官~是我这儿的消息不符合您的心意吗?不过呢,我们这儿收消息确实不论真假,客官要是想确认,也可以同样的在我这儿发一个悬赏令,只要是我这儿帮你查的,要么就是查不到,只要查到了自然是真的。怎么样,客官要查吗?只是客官这个情况……要查的话得预付……五十两呢,要是查到了还得看情况,若是我这边损失了些,还得请来取消息的时候多付些银两。”

    “五十两?阿……你问的什么?”

    “那掌柜便再帮我查吧。”那人说着取出了银票放在桌上,没有丝毫迟疑。

    “好嘞。”掌柜迅速收走了钱一脸谄媚地笑着,见三人转身出门,还不忘嘱咐道“几位客官若还有想问的请随时上门~”

    夏疏晚出了密函处就往后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两人不近不远地跟着。走到后门,夏疏晚取门闩的时候,身后一人突然开口:“原来还可以走门进啊。”

    夏疏晚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然,请问公子是从哪里进来的?”

    “啊,我和阿玄翻了另一边的矮墙进来的……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毕竟

    夏姑娘你就是这芳庭院的人……”

    听他这么说,夏疏晚立马警觉起来,自己还没有报过身份,对方怎么知道?想到今晚的行动还需要保密,她迅速取下臂钏按动了上面的机关,其内侧弹出一截短小的刀刃,估量了两人的身形,转身……

    木清玄见她转身后抬手,下意识上前一步用右手去挡了一下,正好接住夏疏晚的刀刃,衣服划出一道口子,裹着黑衣,看不清伤口,隐隐的血不断将衣服浸湿了。吃痛的木清玄不怒反笑,缓缓的将覆面的帽子揭下,“阿晚这是做什么?”

    “阿玄!”木仪景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才握住木清玄的手臂,手心全是血的凉意,看向夏疏晚,语气跟着沉了几分,“夏姑娘这是做什么!”

    看清人是木清玄,夏疏晚一时间也乱了神,这时鸨婆子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谁在后院吵吵嚷嚷的,说了多少遍了自己开门进,大半夜的烦不烦!”

    等鸨婆子走到后门,后门大开,不见人影,“诶,开了门不给我关上是什么意思?!也不怕给我招贼啊!这些狗东西,要是让我知道了非得好好训你们!”

    木仪景带着木清玄回了镇国公府,两人匆忙换了一身衣服,张医侍赶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清醒,进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脚。

    “诶,张医侍你慢些,快来看看。”木仪景快步到门口催促。

    “太子殿下,世子殿下……”

    “好了好了别请安了,快看看阿玄这手上的伤。”木仪景心急得很。

    张医侍缓缓拆开全是血的纱布放到一旁,用温水轻轻擦拭后,这才看清了伤口。一道短短的划痕,是刚才夏疏晚划的,而划痕旁边,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红点,静静等待一会儿以后再细看,红点上不断有血渗出来。

    “阿玄,你……你手上这个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木仪景也怔住了,他没想过纱布之下会是这样的情况。

    “张医侍,上点伤药简单处理一下就好,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木清玄没有理会木仪景。

    “是,只是世子殿下,卑职还需要确认下刀口是否有毒,虽然伤口不深,若是有毒渗入到内部后果不堪设想。”张医侍说着,拿起了银针准备试毒。

    “不用试了,没有毒,这是我自己用刀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闻言,张医侍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取出一团干净的纱布给木清玄包扎完毕,向两位告退,离开了房间。

    “阿玄!”木仪景在一旁有些生气。“好了仪景,时候也不早了,明日你不是还要早些回去吗,去歇息了吧,今日之事改日再谈。”

    木仪景心有不满,看到木清玄脸色苍白还避而不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把话往肚子里咽了,推门而出。回房间的路上,木仪景眉头紧皱,脑子里一直想着木清玄手上的伤,心里有些失落,“阿玄,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送走木仪景的木清玄也没有歇下,他走到窗边开了窗,那一轮满月正悬在窗外正南方的天心处,月辉直直地穿过窗铺满整个房间,他站在那里,喃喃自语,“阿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疏晚顶着满月回到院子里,屋檐下的鹦鹉左右跳了两下,和夏疏晚打招呼,“早上好早上好!”

    夏疏晚赶紧做了噤声的手势,想起来鹦鹉看不懂,只好小声和它逗趣儿:“看见天上的月亮没,月亮在我们要说晚上好才是。晚上好晚上好~”鹦鹉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这番话。夏疏晚轻声笑了笑,心头那份不安也驱散不少。“明天的事,等明天再说吧。”她回头看了天边的满月,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