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和盘托出

作品:《绾茧成丝》

    又是一声“扑通——”紧接着便有人开始大声呼救。

    在水榭左侧临水的长廊里,木仪景和木清玄看到了整个经过。

    “阿玄,不去救么?”木仪景玩味地笑道,先前刚走过来看到夏疏晚和颜祁在水榭里聊天的时候,木仪景就略有疑惑,“阿玄,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认识?”

    木清玄脑海里浮现出他同颜祁下棋的情形,敛了木仪景一眼,“不清楚。”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两人却都没再走,默契地站定了看着水榭里发生的一切。

    再次进到水中,夏疏晚的耳边不断地涌着水的声音,这一次是面朝上,慌乱之中睁开眼,经过水折射的光线也全部映入眼中,她紧急闭上了眼睛。

    自从上次落水以后她回家特意请教了舅舅林有锋在落水的时候要怎么尽可能的自救。

    夏疏晚强迫自己不要紧张,努力回想着林有锋的话并照做:“第一步屏住呼吸,接着四肢都要开始放松,身体舒展开后头微微往后仰,身体自然浮起来……”

    当她试着身体放松以后,仰面着的头竟然真的浮出了水面,终于能呼吸的她开始大口呼着气。

    岸边呼救的丫鬟见她浮起来之后连忙将手伸了出去,夏疏晚抓握住之后慢慢漂到水榭的木台边上了岸。

    夏疏晚上了岸以后,看向在一旁面不改色的颜祁,听见他在一旁不屑地说,“搞出这么大动静是想吸引来谁呢。”夏疏晚咬了咬牙,随即很快收回了视线,试着让自己的心情能够平复一些。

    拉她上岸的丫鬟见她一身湿透,带她往远离水边的方向挪了一点位置,递过去一张手帕,“小姐你先擦擦脸,你稍等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来披着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淡淡龙井香的外衣便披在了她的身上,夏疏晚闻着这个味道,忽的想起那日在镇国公府荷花凉亭内喝的茶。

    “不必了,我来送她回去。”木清玄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完,夏疏晚就被木清玄扶起身来打横抱起。

    颜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将人带走,路过他的时候连个眼神也没给。而刚才眼前那人刚走,后脚就传来太子木仪景的声音,“颜公子,方才你同那姑娘,在聊些什么呢?”

    另一边,被抱在怀里的夏疏晚闻着香冷静下来以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接触,她小幅度的扭动了一下,“有劳世子殿下了,只是能放我下来么,我……我自己也可以走。

    ”

    木清玄没理会怀里的人,搂着她的手却暗自收紧了。

    从东园回内院的一路上有不少人,夏疏晚有些不好意思,将脸侧向木清玄的胸口,只是这个距离……他衣物上的龙井香的味道更重了一些,明明是十分清心的味道,此刻夏疏晚却闻得脑子有些晕晕沉沉的。

    木清玄察觉到怀里的人没再乱动,头也往自己身上倒过来,只是隐隐的,有些在抖。木清玄想到灯会的时候也是这样,将她从水里捞起来之后集市的人太多,回府的时间着实久了一些,后面竟然烧了一夜。

    木清玄担心着,脚步也加快了些。

    内院这边莲儿收到说不知哪家小姐落水的消息,下意识觉得是夏姑娘,她赶紧拿了件干衣冲出门往东园跑去。才出了院子就看到世子殿下抱了个人往这边来,“世子殿下,请问是夏姑娘吗?”

    木清玄点点头,脚步也没有放缓,“有叫医侍来吗。”“已经派人去请了。”莲儿紧跟在木清玄身后往回走。

    将夏疏晚放在床上后木清玄就出了房间。夏疏晚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莲儿在给自己换衣服,意识有些不太清醒,却还是试图接过莲儿手里的衣服。莲儿轻声劝阻道,“夏姑娘,还是让莲儿来吧。”

    夏疏晚强忍着头晕睁开眼睛,阿铃一脸担忧,拿了手帕轻轻给夏疏晚擦着脸,小小的脸上却紧抿着嘴,眉头皱着,试图不让自己盈满眼眶的泪水掉下来。

    “阿铃乖,姐姐没事的。”夏疏晚握住阿铃给她擦脸的手微微笑着。

    过了好一会儿,莲儿端了水出来,木清玄还在门外,问了夏疏晚的情况,莲儿也就如实回答,“医侍看过之后说并无大碍,开了安神驱寒的药……”话还未说完,莲儿看到木清玄的右手的衣袖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差点没端稳水,赶忙道,“世子殿下的手……秦大夫还在里面,还请您先处理一下伤势。”

    木清玄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不碍事,我回去再处理。”说着就要走。

    “世子殿下请进来吧,屋内有屏风挡着,您的身体要紧。”夏疏晚在房内说着,气息还有些不稳。

    木清玄迟疑了下,还是点了下头,进了门内的小厅坐下,秦大夫也快步走了过来为他查看伤势。

    夏疏晚缓的差不多了,绕过屏风走过来在一旁坐下看着秦大夫给木清玄擦拭着手上的血。

    上次的刀伤划的本也不深,此时看来已经基本上结痂了,只是木清玄将她送回来这一路用了点力,伤口边缘有些地方微微裂开了些。

    另外就是伤口边,红点一样的伤口,秦大夫询问了伤的来源,木清玄只是轻声说上一些伤药后包扎即可,秦大夫也只好照做。

    夏疏晚还是第一次见他纱布下的手,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等秦大夫走后,夏疏晚还在想着他手上的伤,“世子殿下……不打算降罪于我吗?”

    木清玄看了看夏疏晚,她头发还有些湿,全部放了下来,耳边的几丝碎发贴在脸侧,刘海下的眼睛一直盯着屏风看。

    他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若我问阿晚你那日是替谁取的消息,阿晚会说吗?”

    夏疏晚眼底滑过一丝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讲。

    “阿晚在犹豫什么?”木清玄不紧不慢地问。

    “夏姑娘。”莲儿从外面端了药来,见到木清玄也还在屋内,“夏姑娘先把药喝了吧。”说完后放下了药碗准备退出去。

    “莲儿,”夏疏晚叫住了她,“你能带阿铃出去散散步吗?想来阿铃练字也有些累了。”

    阿铃听到声音跑过来抓住夏疏晚的手,盯着她摇了摇头。夏疏晚温柔地对阿铃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阿铃乖,东园那边今日我看见了好多锦鲤呢,咱们既然来了这样的好地方也多去看看,回去好讲给阿舅听怎么样?跟着莲儿姐姐,去吧。”

    阿铃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和莲儿一起出了门。

    等门关上后夏疏晚起身准备下跪却被木清玄拉住了身体,她只好埋着头,将就这个姿势,“回世子殿下,一切皆是民女一人所行之事,阿铃虽不能开口说话,却也听得看的想得明白。今日要说的话,我不想她听了去。”

    木清玄扶她回凳子上坐好,看着她略带苍白的脸庞,眉头不觉地皱了一下,“阿晚不妨先说来听听?”

    夏疏晚缓缓讲道:“去年冬月,阿舅染了寒疾,本以为只是普通寒疾,喝了药过几日身体便会好起来,不曾想阿舅的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不到五日便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状态。后来

    的一个月里,我寻了城里很多大夫,可都看不出来什么毛病,只能开着治寒疾和补身体的药一起服用。”

    “后来的一日,我从芳庭院收工后同往日去药铺拿药的路上,遇见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在摆摊,她全身上下都裹的很严实,在冬月,怕冷些也正常。”

    “她的摊子上挂着百年秘方,专治寒疾的牌子,我好奇,上前和她讲了阿舅的情况,她当即拿出一包药材,和我说若是服用后不见好转可以再找她退钱,我将信将疑带回去给阿舅服用之后,没想到阿舅身体竟真的好些了。”

    “我第二次去她那里拿药的时候,她那女子和我说她是游医,过几日便会离开宁州城,说我若是再要拿药,可以去她指定的城里的药铺去拿,她离开前会开好方子给那边的掌柜。”

    “只是……她说的那个铺子拿药着实有些贵了,我问她能不能将方子开给我,我一次性多付些钱也可以,但是她拒绝了。”

    “后面她思考了一会,又说因为虽然她是游医,现在也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敲定,初来乍到对宁州城也不熟,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留在这里。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做些递信的差事,除了保密之外没有要求,这样可以和那家药铺的掌柜说还按她的价钱给药。”

    “虽然我也有过怀疑,接触了几次之后,发现确实也只是做一些很简单的事,像那日去密函处取消息,便是她派人给我递了信,我按照她的指令去完成,再把消息带回去就可以了。”

    “世子殿下应该也有派人跟踪过我吧,那只鸟。”夏疏晚说到这里终于敢看向木清玄。

    “还以为阿晚没在意这件事呢。”木清玄难得听夏疏晚说这么多话,此刻他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狐狸般的眼眸在夏疏晚问话的时候也弯了弯。

    夏疏晚有些受不住他直直的盯着笑,得到他的回复后挪开了视线,“一般来说我得到要的消息之后,都会去那家花鸟店传递给那里的老板。但除了传递消息以外,我和这些人也不会有太多的交流,因此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事我也不得而知。”

    “花鸟店的老板,我让伍仁查过了。此人也只是被人拜托传递信息,给的好处是每一季能给他寻一只稀有品种的鸟。那老板本来也是个爱收藏的人,听闻有这样的好事也就接下了。”

    听到木清玄说已经查过花鸟店的老板,夏疏晚后背有些发凉,原来这个人竟是一直在怀疑自己吗?

    “既然世子殿下对我有疑心,为何……”

    “为何在你伤了我之后不问罪于你吗?嗯……对阿晚一开始是很怀疑和城里前些日子不太平的事有联系,见过阿晚几次之后,觉得阿晚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而且……越见到阿晚会越来越好奇,比如……阿晚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能随身带着暗器一般的物件在身上。只需要送信的话,想来是不需要学这种东西防身的吧。”

    原来是好奇她的臂钏,夏疏晚了然,“不过是小时候学的耍一些不入流的小杂技,那天也是情急之下想要急着脱身才出此下策,若是世子殿下想要秋后问斩,民女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既是保密,如今你和我说了,不要紧吗?”

    夏疏晚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应是无碍,阿舅的身体这些日子也好很多了,想来我也不用再帮她做递信的事了。”

    “药有些凉了,叫人再热一下吧。”木清玄没有再说其他,他摸了摸药碗,往夏疏晚的方向挪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