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中隐秘

作品:《绾茧成丝》

    夏疏晚回到房间后迅速关上了门,换了一身昨天问莲儿要的一身丫鬟的衣服,神神秘秘地往东园水榭处走去。

    拐了个弯进入东园,远远地便瞧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坐在水榭处喂鱼。

    水榭落水那一日,夏疏晚没有对木清玄说的是,当时在药摊前,她原本并不准备拿那人的药,招摇撞骗自称神医的人她也见得多了,这种着装也透着几分诡异的人给的药,她更不敢轻信。

    夏疏晚刚收回手,谁料对方竟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那人开口道,“夏姑娘?不救你舅舅的病也就罢了,你就不想,知道你父母失踪的真相吗?”

    夏疏晚脚步一顿,这件事她从未对别人提起过,这人是谁?但是听对方这语气,似乎并不知道她和父母在山崖上的最后一面,她会是谁?

    夏疏晚背对着摊子,眼神带着冷意,一转身,又变了,她故作惊讶,双手撑在摊子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父母在哪儿?”

    对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提起桌上的药包塞到夏疏晚手中,“夏姑娘先将这药带回去给病人服下,改日我自会再来找姑娘。”

    夏疏晚将信将疑把药带回,煎了,仍担心药有问题,夏疏晚自己先喝了一碗,过了一夜无事之后,才给林有锋服下,不出两日,林有锋身体果真好了些。

    至少目前来看,那人给的药是真的,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对当年的事,又知道多少?只凭自己在这里猜测,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夏疏晚决定还是要再见那个人,问问她知道多少,或许,也能知道父母被杀的真正原因。

    第一副药喝完的第二日,夏疏晚才出了芳庭院,就看到那女子依旧裹得严实,站在街道对面对着她笑。夏疏晚收了收紧手中的篮子,上前,“姑娘这日子,可是算的准呢。”

    对方嘴角上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往码头方向走去。

    夏疏晚静默跟在她的身后,一边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两人进到一家裁缝铺,铺面不大,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行进着,掀开店里的帘子,进到一方院子中,那女子照顾着夏疏晚坐在石桌旁,招呼着店里的伙计过来倒茶。

    夏疏晚迟疑了会儿,不肯坐,她盯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姑娘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秘密?”

    “怎么,夏姑娘忘了我那日说的,你父母的下落?”

    夏疏晚放下篮子,坐上石凳。

    对方也不急,上了茶之后慢慢品着,“夏姑娘可知这宁州城里的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在宁州城家喻户晓,我又怎会如何不知?”

    “是么,那夏姑娘可知让你父母失踪的元凶,就在这镇国公府里呢?”

    “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镇国公夫人去世后几年,镇国公思念成疾,心病难医,我曾被邀请至府上给他看病,期间听得下人说,这府上某处,关押着一对绥州的夫妇呢。”

    夏疏晚瞳孔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说,我父母并未失踪,而是被关押在镇国公府上?”

    “这就要姑娘自己斟酌了,毕竟我也没有去探查过这个传闻的虚实。”

    见对方似有隐瞒,夏疏晚继续问道,“姑娘说,镇国公关押着我爹娘?只是我想不明白,镇国公和我爹娘无亲无故,为何要关押他二人?”

    那人听到无亲无故几个字,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了几声,末了,她轻笑道,“夏姑娘又怎知是无亲无故呢?”

    夏疏晚怔住了,虽然前面是为了迎合她话做出的反应,但这个层面她确实从未想过。

    夏疏晚犹豫了,眼前这人,知道的消息半真半假,还是说,或许她知道事情的全貌,只是在引她上钩?

    “这个话,姑娘可否详细说说?”

    “想知道么?夏姑娘。”那人身体前倾靠在桌上,“你要知道这消息可不是白给的,前两日给的药,你舅舅身体好多了吧。”

    “确实好转了许多,多谢姑娘赐药”

    “你舅舅的病得长期服药才能根治,我可以给你药方,也能给你想知道的关于你爹娘的消息。”

    “姑娘请指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疏晚很快能明白对方的意图,莫名其妙的好感总是带着利益的互取,很明显那人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从她这里得到的。

    “夏姑娘是个聪明人,放心,不会让你做什么坏事,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在宁州的传信人,夏姑娘很合适。”

    “只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简单,不过嘛,有的情况可能比较危险,我需要教你一点防身的东西”

    夏疏晚手臂上的臂钏,就是她帮忙改造的,原本只是一个装饰用的铁环,常被夏疏晚用来卡住衣袖,改装后多了一个小巧的机关,按下之后会弹出一道极其锋利的弯刃,用于平时的防身,足够了。

    “夏姑娘,郡主的宴会,可好玩么?”

    夏疏晚刚踏上进入水榭的楼梯,就听得那女子的声音。

    “黎娘,”夏疏晚走近了,神情淡漠,“可是有事要我去做?”

    黎娘手上撒着鱼饵,漫不经心地说道,“夏姑娘怎的有些心急了?我找你也不是每次都有事的,你看这郡主庄子里的鱼,长得真好,是因为这里的水好吗?说起来,夏姑娘你也试过了吧,这里的水,怎么样?”

    脑海闪过和颜祁对话的那一日,“什么意思?莫非,颜祁是黎娘安排的?”

    “夏姑娘真会说笑,颜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为我做事。”鱼饵撒完,黎娘拍拍手站起身,走到夏疏晚肩头处,抬手抚上夏疏晚的肩膀。

    夏疏晚条件般反射,肩膀瑟缩了一下,惹得黎娘轻笑,“夏姑娘还是这样怕被人碰,这可怎么行?至于颜公子嘛,我只是同他说你是他父亲年轻时和青楼女子所生的私生女,让他来同你叙叙旧而已。”

    “黎娘若是没有别的意图,怎如此编造我的身世?”

    “可是,夏姑娘怎么知道真假,万一,你

    母亲真是青楼女子呢?”

    说完,黎娘看着夏疏晚略带惊恐的表情嗤笑一声,顺手拈起她的头发在指尖转圈,“说笑呢,夏姑娘不必当真。前段日子夏姑娘不是拒绝了我的请求吗,就当是我小小记仇了。夏姑娘不是也没什么大碍么,听说……还是让那世子抱回去的?”

    黎娘说的是前些日子,让夏疏晚来这庄子探查的事,但她以事多为借口搪塞过去了。不曾想,弯弯绕绕还是来了这里,看来郡主的邀请里,也有黎娘的一份助力。

    “不知黎娘是怎样说服了郡主,可是这庄子,是郡主用于踏春宴的地方,这几日观察下来,并未有什么可疑之处。”

    “夏姑娘不必猜测我想做什么,只需要做好我要你做的事便好。还是说,你担心我针对那世子,你于心不忍了?”

    自从木清玄回城以后,黎娘安排夏疏晚做的事,确实每一件都和木清玄有关,让她去赴木清玄的会,让她去试探木清玄想了解的事,摸清镇国公府的地图,就连灯会落水那日,本来是让她借机刺伤木清玄再将他推入水中……只是意外来临不了了之。

    夏疏晚本不想和木清玄有过多交集,她不觉得就算接近了木清玄,她能有什么复仇的机会,更何况,要复仇也应该是找镇国公,和他无关。经受那一夜划伤木清玄的事后,她惶惶不安了许久,思来想去,还是遵从母亲的话更好些,因此才借口推辞了黎娘要她来庄子的事。

    夏疏晚沉默不语,黎娘笑容淡去,盯着夏疏晚看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看来夏姑娘是真心疼了?你可知灯会那日,你怜惜的世子殿下,在两岸边安插满了高手侍卫,只等你动手,即刻就会将你制服?”

    见夏疏晚有所动容,她接着说道,“莫不是夏姑娘真以为那世子殿下会对你动心么?他父亲将你爹娘关押在镇国公府上,你觉得他又知道多少?堂堂世子殿下,在这宁州城内想要查清一个人何其简单,你觉得,他对你会知道多少?”

    “他父亲镇国公是如此冷血,你指望他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夏姑娘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就是刻意想要接近你,把你玩弄于手掌之中呢?”

    夏疏晚没有否认,黎娘说的这些话,也是她最近一直在踌躇的事。

    良久,夏疏晚低声开口,“黎娘是要我做什么事?”

    黎娘心满意足的观察着夏疏晚的反应,“不会很麻烦的,颜公子,你见过的,他过几日之后要在宁州城暂住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去他府上接近他。”

    “黎娘说得轻巧,我一介草民,又如何有这样的机会呢?”

    “夏姑娘这就不用考虑了,我会给你安排好的。”说完,黎娘抬脚往外去。

    临走,黎娘还不忘回头嘱咐道,“夏姑娘还是多多考虑我的提议,复仇这种事,还是要早做决断的好,更何况对方是镇国公这样的身份地位,若是迟了,可就只有被解决的机会了。”

    夏疏晚低头看着水榭外池塘里的鱼,有几只已经被撑得翻了白,飘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