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可疑药方

作品:《绾茧成丝》

    “哦,好。”夏疏晚搬起花瓶往衣柜方向走去,隐约听见身后尹管事絮絮叨叨地在说些什么。

    夏疏晚回到尹管事身边,“尹管事,大致物品都已布置好了,您看可还有什么缺的么?颜公子今晚就要搬进来,得早些布置好才是。”

    尹管事满意地点点头,眼神经过桌上的熏香炉时补充了一句,“你若是还有空闲,去城北那边的香粉铺子问一份安神的香粉来,置于这香炉中燃上便可。”

    “好,我这就去。”

    镇国公内,沈医郎来叩门的时候木清玄还没怎么睡醒,沈医郎在一旁浸泡帕子和银针的时候,木清玄坐在太师椅上连连打着哈欠。

    沈医郎温和一笑,“世子殿下在南蛮生活久了,回来还不太习惯吧。听说南蛮地处靠西,日出的时间也比我们这边晚上一个时辰。”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了解他,木清玄来了几分兴致,“沈医郎对南蛮的了解还真是不少,莫非是去过南蛮么?”

    “世子殿下说笑了,”沈医郎缓缓说道,“我的师父……嗯……我都是从以前认识的一个常去南蛮的商队的师傅那里听来的。”沈医郎话音刚落,帕子敷在木清玄的手上。

    木清玄有些吃痛,困意也被驱散不少。明明昨晚才敷过,今早敷起来的痛感却是半分不减。

    “世子殿下,夏……有信来了。”伍仁走进来,见沈医郎也在,立马改了口。

    木清玄左手接过,见信上写着一个配方。他看了沈医郎一眼,又转头看了伍仁一眼,抬手把信放在桌子上往沈医郎的方向推了推,“沈医郎可否帮忙看看这个方子?”

    沈医郎取下热敷的帕子,拿起银针准备施针,眼神在纸上流连了片刻,“世子殿下是平日睡得不好吗?”

    “沈医郎此话怎讲?”木清玄收回了信,方子中的每样单看来没什么异常,都是一些常用的药材。

    “世子殿下手中的方子,乃是安神常用的妙香散,”说到这里,沈医郎话语一顿,“不过,麝香的用量多了些,有些不妥,若世子殿下要用于安神,麝香的用量取半即可。”

    “有何不妥,沈医郎可讲详细些吗?”木清玄也跟着好奇。

    “妙香散常用来养神固气,民间常置于香囊中,或是熏香来使用。其中,麝香这一味药本就活性强,用于开窍走气只需一钱用量便可,若是多了,像这方子上面所写的两钱,混入不易察觉,用起来却有散耗心气的作用。”

    “世子殿下若是要用这个方子,只怕是安神不成,随着使用时间变长,会产生多梦,惊悸,精神恍惚的情况。”

    听到沈医郎说精神恍惚,木清玄神情也变得玩味起来,转头对伍仁抬了下眼,“你可听见了,将沈医郎说的内容写为回信递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伍仁说完就准备走,木清玄叫住他,“只有这一封吗?没别的了?”

    “回殿下,没别的了。”

    掌柜的没有把昨天的信给她吗?木清玄想,应该不会,想到夏疏晚一向不愿多说的性子,他对伍仁说道,“等会儿我再写一封,连着你写的,一并送过去。”

    “是。”伍仁这才退了出去。

    去城北香粉铺子的路上,夏疏晚决定还是再去码头的药铺看看沈医郎在不在。

    跨进药铺门槛,正要出声询问,沈医郎从帘子后面出来,一眼看见了她,有些意外“夏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夏疏晚从怀里掏出药方,交到沈医郎手中,“沈大人,我这儿有个方子,但是我不太明白它的功效,想来找你看看放心些。”

    只一眼,沈医郎便发现这和木清玄给他看的那份是一样的,他抬眼看着夏疏晚,“敢问夏姑娘这个方子是哪里来的?”

    突然被这么一问,夏疏晚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呃……就刚刚在香粉铺得到的,我不是在颜公子府上做采买吗,今日出来买点安神的熏香。”夏疏晚觉得这件事不能把沈医郎牵扯进来。

    今天?木清玄手里的方子也是早上得到的,沈医郎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把这个药方的功效和不对之处给夏疏晚说了一遍,再三嘱咐她麝香的量要减半。

    “多谢沈医郎了,我会注意用量的。”夏疏晚说着保证的话收起方子。

    她去了香粉铺,把自己买好的药材叫人磨成粉去制成熏香粉带走。

    回府的路上,夏疏晚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回想着沈医郎的话,“精神恍惚”吗?

    夏疏晚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想法,要说颜祁这个人,自然是说不上有什么好印象的,但是值得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吗?黎娘之前还串通颜祁让她落水,为何现在又要反过来对付颜祁?

    回忆起寻风阁那一晚,夏疏晚停了脚步,思来想去还是再问过黎娘比较好,若是用错了人,就算是颜祁,她也没有害他的想法。夏疏晚转身返回去药铺按照沈医郎的嘱咐重新抓了药,又去香粉铺,“老板不好意思,刚才那个不小心掉水里了,我又买了来重新帮我磨一下吧。”

    “嗨,好说,你先稍等。”老板是个爽快的女子,拿了夏疏晚手里的药材包,进里屋去磨粉。

    走到颜府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车轿,有小厮招呼着车夫去偏门停车,看来颜祁已经进府里去了。

    一想到可能要和颜祁碰面,夏疏晚肩膀不自觉绷紧,缓了口气,带着香粉往颜祁房间里去,走过庭院里的长廊时,夏疏晚看到尹管事正缓缓向这边走来,她快步上前,爽朗地笑着拦在尹管事面前,递出手上的东西,“尹管事,这是您叫我买的香粉,我方才在门口看到颜公子的马车,是颜公子已经到了吗?”

    明知故问,夏疏晚心里悄悄地说自己。

    尹管事低头看她手里的香粉,伸手接过,“嗯,颜公子此时已在房里了,我正要去给颜公子取点吃食来,这个香薰粉就我来放吧,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有劳尹管事了。”夏疏晚心中暗喜——

    眼见夏疏晚转身准备开溜,尹管事叫住了她,“你这香薰粉,是安神用的吧”,不知为何,安神这两个字,他咬字极重。

    “是的,正是按照尹管事所说,去香粉铺买的安神的方子。”夏疏晚脸上还挂着笑。

    尹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嗯,那便无事了,你回去吧。”

    夏疏晚低下头行了礼,是错觉吗?夏疏晚有些疑惑,总感觉刚才的尹管事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或许是想再确认她没买错吧,夏

    疏晚不再多想,转身往大门走去。

    尹管事端着吃食叩响了颜祁房间的门,“谁啊?”“是我。”听得是尹管事的声音,颜祁很快打开了门,“你来就直接进来呗,还敲什么门?”说着往桌子边走过去。

    颜祁似是刚刚沐浴过,穿的里衣有些宽松,领口的部分微微敞开着。

    尹管事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没有接他的话,“不知宁州这边的菜是否合你口味,苏州的厨娘还得过两日才到。”

    “无所谓的,宁州这边我不是也来待过几次了吗。”颜祁提起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菜,“说起来,上一次来就是和你遇见的时候呢。”

    尹管事走向床边的香炉,把夏疏晚给他的香粉放进去,拨了拨下方的炭火,不多会儿,房间里充斥着有些浓郁的香气。

    “你还是这么爱熏香,对了,有个叫夏什么女子,郡主派她来这里做采买娘子,你见着了吗?”

    “见着了,是颇有几分姿色。”尹管事点好香后走到颜祁身旁坐下。

    颜祁手中的筷子停在空中,侧过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神情不悦道,“什么意思?很难得啊,你竟然会说女子颇有几分姿色,你那会儿在芳庭院,不是号称那儿的女子都不如你么?”

    尹管事收了手,嘴唇紧闭,他一直都不喜欢听到颜祁提起他的来处,他默不作声往门口走去。

    “诶,说笑呢,你又不乐意了?”颜祁看他要走赶忙拽住了他的手腕,“这都多久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好不容易今日见了面你就要走了?”

    尹管事回头看颜祁脸上全是轻浮的笑,哪有半分话里挽留的意思,推开他的手,“颜公子今日早些休息,小的还有事没做完,就先退下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颜祁见他又称自己为“小的”,也知道他是真生气了,看着眼前这饭也顿时觉得没什么好吃的,颜祁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

    又过了一天。

    夏疏晚照旧去密函处取信。

    得了信发现有两封,夏疏晚拿了纸,走到另一边的房间里坐下拆开,其中一封写的和昨日从沈医郎那儿听来的话差不多。

    拆开另一封,和昨日那一封一样的字迹,也是简短的两句话,“阿晚,今日如何?”

    如何处理木清玄的问候,夏疏晚抚了抚额头,把自己改了麝香用量的事写上,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夏疏晚余光瞥见那封木清玄写的信,不是说了有事情会汇报吗,为什么每天专门写这样一封?

    夏疏晚不解,也还是把信一一收好。

    今日主要的是把预定做好的大件家具运回府里去,夏疏晚基本上是在一旁盯梢,没有她动手的余地。

    她看着运进府中的东西,其中不乏有八仙桌太师椅这样的常见的家用,也有琴桌和夏日才会用的凉榻。

    颜祁是新科探花郎,琴棋书画或许也有精通,可他在这里不是最多住两个月吗,那个时候也才初夏吧,用的上凉榻吗?

    想到以前母亲说苏州的大户人家最喜欢用榉木做家具,而今定做的都是用的黄花梨,倒是很符合宁州城这边的喜好,入乡随俗么,倒也可以理解。

    夏疏晚脑海里浮现尹管事面面俱到的形象,把自己的胡思乱想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