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身陷囹圄
作品:《绾茧成丝》 一早,晨曦薄雾中,沈医郎提着医药箱往城南走去。
城南这块地空了许久,路边少有摊贩,许多铺子房门紧闭,偶有一两人在路上行走。走到木清玄的府邸前,沈医郎抬头看向空空的檐廊,迈步走了进去。
“世子殿下新居落成,沈某准备了点薄礼,时间仓促,还望殿下笑纳。”沈医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石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团粘稠的透明物体,泛着淡淡的黄白色的光泽,不过一息之间,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沈大人这是送的什么?”木清玄敛了敛披在里衣外的袍子走过来坐下。
“回殿下的话,这是苏合香,有通窍醒神的作用。”沈医郎用手在盒子旁边轻轻扇了扇,香味很快溢满在这偌大的房间里。他端起苏合香,走到房间另一边屏风后的角落里,放进了闲置的香炉中。“殿下不喜熏香,但此香不用点燃,静置在此便能起作用。殿下的伤已有成效,辅助此香,血脉会更加通畅,疗伤也会加快些时日。”
木清玄看着沈医郎的动作,心里却一直想着另外的事。
今日依旧是施针敷药,手臂上的红点只余一两颗若隐若现,沈医郎称这种程度也只是好了表象,要彻底解毒,还需要等身息气血周身运转之后才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其间,沈医郎同木清玄照例谈着这几日钻研的事,“秘术之法,或许和麻沸散有不同,华佗神医中记载里,用的是羊踯躅,可使人镇静麻痹。而结合诡闻中的三人情况来看,倒更像是吸入北洋金花。”
木清玄听到这个称呼,来了些兴趣,“沈大人何故做出此种猜测?”
“不知殿下可否听说过洋金花,又叫曼陀罗,而北洋金花,却不在北方,在南方的南蛮境内多有生长,在南蛮的气候滋润下,北洋金花的毒性要强得多,同样是麻痹意识,可更偏向于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让人狂躁不已,甚至看见幻觉。服用此物只需要微不可视的一点点,就能让人失去自我意识,而且片刻内身体的皮肤会出现大片的潮红,若是长期使用,颜公子身体出现的情况,全部都能吻合的上。”
木清玄转动戒指,思索了一番,还是疑惑道,“只是我还有一事想不通,若是按沈大人所说,只凭这一味药物就能达成控制人意识的目的,为何又要取走头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沈医郎沉思片刻,没想出什么关联来,摇了摇头,“或许这其中还有我未参透的秘密……”
“殿下!”伍仁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见到沈医郎也在这才收住了声,“沈大人也在,沈大人早。殿下……”
沈医郎颔首,木清玄等了会儿,没等到伍仁的后文,只好开口,“什么事?”
“细……姑娘她……”伍仁牙齿间似黏了麦芽糖一样,“夏”字说半天只说出开头的音又被憋回去了。
听到是关于阿晚,木清玄看向沈医郎,对上对方略有疑惑的表情。
这几日来几人之间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合作盟友,似今日这般说话躲躲藏藏的还是第一次见。
“若是殿下不方便……”沈医郎刚开口,就被木清玄打断了。
“沈大人若是不忙,待会儿也给阿晚看看吧。”木清玄唇角勾起一抹笑,期待着沈医郎的回复。
反而是沈医郎呆滞了,手上的针才触及皮肤,迟迟没有刺进去,“殿下是……在说谁?夏姑娘?”
木清玄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对他猜测中的认可。
沈医郎放下手中的银针,说着身子不住地想走,“夏姑娘不是在牢里吗?怎的会在殿下这里,她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伤到哪里?不对,颜府的人怎么会突然放人?殿下可是找到了新的证据?……”
沈医郎按捺不住欣喜的心情,很难得的甩出一长串的问题来,密密麻麻砸在木清玄脸上,甚至开始动手把木清玄手上的针全部取下来,收拾起了药箱。
“沈大人,殿下今日的疗程似乎还未结束……吧?”伍仁上前想要制止沈医郎的动作,可有担心被针扎到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无从下手,只好开口提醒道。
沈医郎已经收拾好了药箱,不知从哪儿捡来剩下的纱布,给木清玄手上潦草地包扎上,他提上药箱整装待发,“不碍事不碍事,殿下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急这一时,夏姑娘在哪儿?我先给她看看。”
伍仁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木清玄。
木清玄也被逗笑了,向伍仁摆手道,“既然沈大人都说了,那便是无大碍,走吧,我们去看看阿晚,这个点阿晚应该是醒了。”
三人来到隔壁房间门口,房间里没有动静,木清玄抬手敲门,向里面确认道,“是阿晚醒了么?”
没有回应,木清玄看向伍仁,伍仁立马说,“早前听得晓梨姑娘说夏姑娘醒了,这才过来寻殿下,按理来说,晓梨姑娘应该在房间里才是。”
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重重的一声“嘭!”,三人都往房里探去,木清玄加重了敲门,“阿晚?”
“晓梨姑娘在里面吗?”伍仁也在一旁询问道。
还是没人应,木清玄心下一沉,踹开房门往里走去。房间里没人,夏疏晚裹着被子躺在地上,看上去人还未醒,“阿晚!”木清玄快步上前将她抱上床。
沈医郎在身后看着有些不解,“夏姑娘这是……”
夏疏晚醒了,可依旧是低垂着眼,对旁边人的呼声没有反应。
木清玄神情黯淡,大概讲了昨日的事。“昨夜听负责给阿晚盥洗的丫鬟说,阿晚身上许多淤青与红得发紫的勒痕,只怕宁安的那一勒,做不到让痕迹这么深。”
“可否让沈某查看夏姑娘的伤势?”沈医郎向木清玄请示道。
木清玄正要张口,看了看沈医郎,略带幽怨地说,“若你是女子就好了……”
沈医郎汗颜,仍不愿就这样放弃,“我只查看手腕处和脸上。”
“沈大人请。”木清玄这才妥协。
虽然听了木清玄的话早已有心理准备,可上前看时,那伤痕仍是触目惊心,“这……”沈医郎嗫嚅半晌,未再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晓梨匆匆从外面赶来,站定在一旁,“世子殿下恕罪!”
木清玄细想了下刚才伍仁的话,冷声问道,“刚才你去何处了?”
晓梨听到木清玄语气不对,扑通一声俯
首在地上,说话也磕磕巴巴,“回世子殿下,刚才……刚才奴婢出去给……给姑娘送盥洗的热水……”
“水呢?”木清玄看着她进来时便两手空空的手。
“水……是……是姑娘已经盥洗过了,奴婢去倾倒了……”
沈医郎满目心切地查看夏疏晚的脸,并未在意二人的谈话。木清玄眸子浮上一层阴蕴,转而看向床上的人,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尚不可知。
木清玄屏退旁人,两人站在窗柩前,沉默不语。半晌,木清玄问道,“沈大人觉得,阿晚如今被控制心神的可能性有多少?”
沈医郎摇了摇头,“沈某不知。若夏姑娘真是诡闻凶手所窥视的目标,既然已经能把她掌握在手中,又为何弃之于不顾?”
窗外的榆钱树飘落几许,随风一荡一荡落在窗台上。木清玄凝视那一小团落叶,“弃之不顾吗?或许,对方只是想利用阿晚,作为他最好用的刀呢?”
闻言,沈医郎沿着木清玄视线看过去,“殿下的意思是说,夏姑娘能被送来你这里,都是被安排好的?那对方的目的是……殿下您?”
木清玄淡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沈医郎的问题,“我倒是要感谢他,把阿晚送过来,不然等颜公来了宁州以后,我还不知道怎么救阿晚出来。”
皇城,冷宫偏远的一角,阿铃早早起了,打扫院里的落叶,春日里这黄葛树新芽绽生,顶落许多老叶,尽管阿铃每日清扫,清晨再起来看,落叶依旧铺满院子。
阿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姐姐一日未归后,自己就和舅舅被人蒙着布带到了这里,每日院墙的镂窗里会有人在中间空缺处放上食盒,吃完后再放上去,不知何时又被人取走了。食盒里放的都是些阿铃没见过的精致小菜,阿铃想到姐姐曾和她讲,说大户人家每日的伙食和这个差不多,阿铃觉得自己可能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大户人家。
可是环顾院子,冷冷清清,初来时各处还布满蛛网,只有房间里被人随意清扫过。在这里呆的这些日子里也从未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别的声音,除了上空飞来飞去的鸟,就连鸟也不愿在这院子里停歇。只是说声响倒是有的,偶尔半夜会传来一阵幽怨的悲凉的女声,把阿铃吓得只好用棉被把自己耳朵捂紧了些。
阿铃写过字条给舅舅,问姐姐的事,可林有锋不识字,只是以为她饿了,同她说饭点还很早。
林有锋来到这里以后,虽然也很疑惑,但很快适应了下来,对阿铃也没有再提过夏疏晚的事,只摸着她的头说,在这里一起等阿姐来接他们回去。
阿铃点点头,这里也有很多书,她不会觉得无聊,只是有点太安静了,她在想礼侍郎一只鸟在家里,会不会被饿着。于是回到屋里提起笔写下这个想法。
阿铃最近会写上字条放在食盒里,对方竟然也会回应她。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提出一些自己想吃的菜,这里饭菜是很美味,以前从未尝过,可现在她很想念院家里后山的野菜和竹笋。放食盒的人最终只带来了笋。
野菜对他们来说是什么很舍不得的东西吗?阿铃不明白。但有笋已经很好了,就是吃起来和山里的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