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神志不清
作品:《绾茧成丝》 取送餐盒的两人,依着宫墙慢慢走着。
“兄弟,你说咱们活着还有啥意思?前些日子趴人家屋顶看够了,这还没得到赏呢,又来深宫后院给人家送饭?你说人这辈子运气咋能这么差呢。”
另一人没搭腔,神情却不大自然,他谨慎地关注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瞬,一只暗箭从他手肘处穿过,被他一闪,钉在刚说话那人的食盒上面。
“诶,这是哪儿来的?”提盒那人感觉手中受了点力,低头察看道,又反应了下暗箭飞来的方向,赶紧扒拉上另一人的胳膊,“不是兄弟,你没事儿吧,按你刚才的站位,你是不是哪儿被钉穿了?”
看了一圈发现对方各处完好,又疑惑道,“难道是刀太快了不见血?”
对方抬手伸出食指示意,提食盒的人只好闭嘴赶紧,只听他对静寂的高墙问道,“敢问阁下此举何意?”
“不是,兄弟,这不是只有我们俩吗,你在和谁说话?”
话音刚落,只听得宫墙上方远远传来一阵清朗的少年音,“无意,只是手滑。提醒你们,若想活着回到你们主子身边,最好是少说两句。”
“寄人篱下,自当从命。还请大人手上,多抹些干粉才是。”
吹过宁州城的风在这狭长的宫道中发出尖锐呼啸的声音,宫墙上的人已经不在了,提着食盒那人呆呆地望向天空,自言自语道,“这冷宫,大白天也闹鬼吗?”
……
“啊——!”一声柔婉的尖叫从夏疏晚房间里传来,沈医郎忍住想开门的手,对里面的人安抚道,“惠芊!惠芊别害怕,不会有问题的,我就在门外呢。”
木清玄在门外来回踱步,时刻听取着房间里的声响,沈夫人进去少说也有半柱香的时间了,除了接连不断的惊叫声再没有其他消息。
“沈大人,不然让夫人收手吧,我再去请女大夫来。”伍仁也在一旁听得于心不忍,好言相劝道。
沈医郎额头满是一层薄汗,仍强颜欢笑,“大人,殿下,二位莫要担心,惠芊跟在我身边多年,穴位与施针都是熟练的,偶有女子问诊,惠芊也能看上几分,更何况如今有我在身旁,不会有事。”
见两人不太放心的神情,沈医郎补充道,“就算是这宁州城内,也再找不到惠芊这样的女大夫了!”
伍仁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沈夫人这样的女大夫,他确实也是第一次见。
又折腾了一炷香,惠芊才从里面打开了门,她自己说话也气若游丝,力气不支地倚在门框上,沈医郎上前一步将她扶在怀中,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夏……夏姑娘……我已…”
沈医郎接过话,“惠芊已施针疏散了气血,想必夏姑娘不日便会醒来。”
木清玄在惠芊说话时就想冲进门里,被惠芊伸出来的手挡在门外,木清玄皱眉,“沈夫人这是何意?”
“血……”惠芊呼吸不畅,艰难吐出来一个字。
“殿下,还是先让下人把房间收拾一下吧。”沈医郎很快了解惠芊的意思,对木清玄劝道,“既是疏散淤堵,施针之后夏姑娘想必流了不少血,方才只有惠芊一人,应是无暇顾及,殿下若要进去,还请先处理淤血浸染的衣物等比较好。”
“晓梨,进去给姑娘换身衣服。”
“换……”惠芊还没喘过气。
“殿下,换过了。”
“去把房间里收拾下吧。”木清玄低眉,跟在晓梨身后进了房间。
“殿下!”沈医郎还想劝阻,但木清玄已经跨进去了。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晓梨下意识抬起手臂捂住口鼻。木清玄眉心紧蹙,径直往床边走去。床边到处是散落的纱布,全部被血浸染成深红色,有的甚至胶黏在一起,混做一团,地板上也是大片的血迹。晓梨扶着柱子忍不住干呕,也还是用破布包了地上零零散散的纱布,很快,那布也沁上血色。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那,衣服确实是换过了,躺在床上唯一干净的一块地方。
木清玄凝视她的脸庞,依然苍白,却是比之前要多几分活人的气息。驻足片刻,木清玄伸出手,隔着被子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出了门。
“殿下!”沈医郎担忧地叫住了他。
木清玄走过沈医郎身边,短暂停留,眼睛看着前方,“这房间一时半会儿住不了人。”说完,抱着人往隔壁走去。
把人放下以后,木清玄才离开,沈医郎和惠芊在门厅站定。
“殿下,你的手……”沈医郎已经打开了药箱,照旧准备开始他的疗程。
惠芊看这情形,又实在放心不下夏疏晚,提出去夏疏晚床边陪陪她,得到木清玄的默许,惠芊这才缓缓离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鼻尖飘过淡淡的一缕香,木清玄看向苏合香的方向,目光微微一变,开口说道,“沈大人之前说过,这苏合香有通窍醒神的作用,是吗?”
沈医郎点头,“正是。”片刻,沈医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清亮,“殿下是想将此香,用在夏姑娘身上?”
木清玄颔首,默认了他的猜测。
“殿下说的极是,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若夏姑娘能辅以苏合香,想必对意识恢复也有帮助。那改日我再研制一块送过来……”
“不必了。”木清玄眉眼低垂,无人发现他眼里暗藏的一丝希冀,“我的手有沈大人,没有这香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哦,也是。”沈医郎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阿晚的伤,听沈夫人的意思是还要敷药是吗?”
““正是,惠芊说夏姑娘衣物之下的地方,腰间,后背,大腿以及胳膊上,都有大片的淤青,还有不少的痕迹,看不出是什么所致,今日施针以后,还需要每隔一日进行敷药来缓解。”
木清玄点点头,语气依旧淡淡道,“我知道了。”
送走沈氏夫妇二人,伍仁前来请示木清玄的意思,“殿下,夏姑娘的房间这两日怕是不能用了,你看,再去何处收拾房间出来送夏姑娘过去呢?”
木清玄随口道,“就这间房也挺好的,不是吗?”
见伍仁呆愣的模样,他又继续说道,“阿晚现在不宜行动,况且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若是突然收拾了别处的房间,府中人多有猜测,对阿晚不利。”
伍仁认真思考了话里的逻辑,没觉得哪一句是对的,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说,“一切听殿下安排。”
午后,日光正好,木清玄坐在妆奁桌前,把玩着桌上的物品
,分别是两只扇簪和一个臂钏,都是夏疏晚身上取下来的东西。
扇簪,那日在颜府花园里他握住夏疏晚的手,就顺势收住了那把簪子,等再遇见夏疏晚的时候,趁着盥洗后没有绾发,他又收下了另一根簪子和臂钏。
三样物品如今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却各有各的不同,并不成一套。这反倒勾起木清玄几分好奇心来,按理说,簪子既是一对,就应该大小匀称,各自互相照应才对,可眼前的这对簪子,只是形状大致都是扇子模样,大小和做工都有明显的不同。
做工上,左位这一支明显更精细许多,边缘光滑,打磨的手艺很有讲究,扇骨是用翡翠做成条状镶嵌在扇面上,细细看,还能发现扇面上雕刻的花朵暗纹,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光线下,才能得以看见,那花的形状,木清玄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而反观右位的簪子,明显是用得久了之后,边缘凸起才略有圆润,玉石也是细碎块状,每一个都用线穿过绑在扇面,扇面也就是普通的一块铁片,印了仿扇面的图案。
而那枚臂钏,再看到它,木清玄还是觉得很眼熟,若是没记错,臂钏上的纹样只在宫里才会有,可到底是谁那里见过?木清玄闭上眼冥思,没有得到结果。
这几日的事,木清玄写了信寄往宫里的木仪景,许是真的事务繁忙,木仪景久久未传来回信。
午后的光景里,木清玄闭上眼睛躺在太师椅上轻轻地晃着,几分困意袭上心头,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木清玄放松了意识。
“阿玄?阿玄?”
是谁人的呼唤声?
“呵呵,这孩子,小猫走丢以后一直哭到累晕也不肯放弃,可真是让人不放心。”
“那可是阿玄养了好久的小猫呢,天天黏着他,突然不见了自然会担心的,这说明我们家阿玄是个知感情的好孩子呢。”
“好好好,好孩子,好孩子。”
听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猫走丢了?木清玄想不起来有这事,那时候养了很久的猫,他确实一直很喜欢……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来着?
好重……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试图往那两个声音求救。
“阿玄?阿玄?我们该回家了,阿玄?”
回家……带上我好不好?木清玄的手伸在空中,没有人来接。
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吻上他的手心,指尖,再是脖子……脸颊。
“阿玄,我们回家。”那只不见的小猫出现在他眼前,对他开口说了人话。
木清玄睁开眼,模糊之中,看见眼前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他,还小小声声地叫着他的名字,“清玄……”
午后的阳光亮的有些刺眼,房间里也被映得明晃晃的。看清眼前人,木清玄瞬间清醒。
“阿晚?……”
可对方只是一味地趴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脑袋蹭他的颈弯处,牙尖一直磨着那处薄薄的皮肤,对木清玄的呼唤没有反应。
木清玄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往哪儿放,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呼吸越来越紧促。
夏疏晚磨到那处泛了红,正要作势咬下去,听到木清玄口齿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夏,疏,晚!你给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