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太傅学生杀人啦!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姜渝就醒了,这是她在静虚峰养成的习惯,不管晚上睡得有多晚,她第二天都能准时醒。

    睡在外间的青姿听到她的动静,连忙起身伺候她穿衣洗漱。

    姜渝再一次体会到,她不要侍女的行为,实则上是在给青姿增加负担,但让她再亲自去做那些事又很难。

    不是她不会,也不是不愿,而是她想留着时间去做其他事,比如宋延交给她的功课。

    她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张伯,让他直接给她挑人。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看得出宋延对这位管家十分倚重,那她也愿意试着相信他的眼光。

    张伯办事效率很高,早膳还没用完,人已经安排进了院子。

    姜渝已经知道基本的用餐礼仪,没再强行把每一道菜都吃完,但她让张伯尽量少给她安排一些,够她吃就好。

    她净完口,擦了擦嘴,“老师还未回府吗?”

    张伯脸上的笑真心实意了几分,“尚未,但大人让人送了一个锦盒回来,说是陛下送姑娘的贺礼。”

    他说完,立马有人将锦盒放在了姜渝面前。

    姜渝看着桌上的东西,巴掌大小的盒子,上面绘着她不认识的繁复花纹。

    宋延说,当今陛下是她一胎双生的兄长,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但她现在还不能见他。

    她不知道什么叫亲人,也从来没体会过拥有亲人的滋味。

    姜渝伸手,缓缓打开了盒子,明黄的绒布上躺着一个木偶娃娃,手法粗糙,上面还挂着木刺,但从线条来看,依稀能看出是个扎双髻的女娃娃。

    她感觉心口处的位置轻轻跳了跳。

    姜渝将娃娃拿了起来,仔细摸了摸,看起来像是还没雕完,她将木偶娃娃放在手心,轻轻攥了攥,木刺扎入掌心,有些轻微刺痛感。

    她将木偶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弯起了眼,软声道,“张伯,今日我想出府看看。”

    下山十几日了,除了进城那日,她晃到一眼街上的场景外,后来雍凡一带她去染坊、绣房,她一心挂念着宋延布置的任务,完全没心思去看看这座帝京。

    姜渝摩挲着锦盒,他还不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仅仅因为自己是他师妹,他就送了一个这样的礼物。

    应该是他亲手雕刻的。

    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想出门去看看,看看那个人治理的城池山河。

    张伯连声应下,吩咐人备车,又从新入府的丫鬟中挑了一个,“姑娘,以后出门让她跟着吧。”

    姜渝看向他,眼中闪过疑惑。

    张伯笑眯眯道,“大人料到姑娘会主动讨要侍女,这些人早就选好了的。”

    姜渝顿时眉眼盈盈,“替我谢谢老师。”

    宋延几乎什么都替她考虑到了。

    马车上,她问外面赶车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有些粗糙,却自带一股英气,“回姑娘,奴婢叫云桃。”

    姜渝点点头,撩开车帘看向街道,“你对帝京熟悉吗?”

    云桃朗声道,“熟,这帝京就没有奴婢不知道的地儿。”

    “那你可知,哪里最热闹?”

    云桃速度放缓,“姑娘算是问对人了,明日就是小元会,各地的商贩、货郎都会赶来法华寺,很是繁华。”

    姜渝目不转睛地盯着街上,“你给我说说我们路过的地方吧。”

    “好嘞。”云桃很开心,原本以为主子让她们伺候的是名娇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个什么都不知的好奇宝宝。

    她咧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和姑娘说,这座桥叫姻缘桥,传说……”

    云桃很擅长讲故事,车里的青姿和姜渝都听得津津有味,她们对这座陌生的城池有了更深的认知。

    每一间铺子、每一座亭台都有它的故事。

    马车停在法华寺的后门,有守在门口的小沙弥专门负责停车喂马,前提是,交够银钱。

    姜渝对钱没什么概念,都是青姿在保管。

    她看着眼前雄伟壮阔的寺庙建筑群,心底升起一股震撼,这可比静虚峰上房屋大多了。

    “呦,这不是宋太傅新收的学生吗?怎么跑来法华寺了,这是知道自己要输,提前求佛祖保佑啊?”

    他话话,立刻引起一阵哄笑。

    姜渝循声望去,十几名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一起,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她记性很好,认出有几个是昨日拜师宴上的人,不过她没兴趣搭理这些人,昨天争锋相对,是为了完成宋延交给她的任务。

    对于她来说,吵架很累,不如动手来得痛快。

    她抬脚朝寺门走去,却偏偏有不长眼的要来拦她的路。

    姜渝冷眼瞧着拦她的人,“让开。”

    一身蓝白曲裾深衣的男子挑衅地盯着她脸上的面纱,“昨日你戴着面纱,今日又戴,你该不会丑得不能见人吧?”

    他伸手就想去揭她的面巾,姜渝后退一步躲开。云桃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面前,手臂微抬,是个护人的姿态。

    姜渝眉心微蹙,盯着面前的男子,手指转动着出门时藏于袖中的银簪,思索着扎那个部位合适。

    是扎他不守规矩的手?还是乱动的眼?又或是讨厌的嘴?

    没等姜渝想明白,那男子又逼近了两步,“还敢躲?真以为攀上宋太傅就能一步登天了?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这是帝京,权贵如云,就算他宋延如日中天,也只是一介书生。”

    大离立国仅仅三十年,朝中掌握话语权的,依旧是拥有军队的武将,那些都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老臣,谁敢得罪?

    云桃上前,压低声音在姜渝耳边道,“姑娘,是郑国公家的小公子,不好惹。”

    姜渝“哦”了一声,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向来懂审时度势,敌人太强打不过,那她就等待时机。

    想明白后,她转身就走,“走吧,今日不逛了。”

    “哎,你怂什么!”郑明举高声嚷道,他一把拉过身旁的一名学子,将他推了出去,“抓住她,小爷今日非得问清楚,她一个卑贱的奴女,到底狂什么?”

    那学子猝不及防被推了出去,根本来不及收力。

    姜渝感觉耳边一道冷寒的劲风刮过,直奔她的脖子,她回身,手中簪子扎了出去,但她还顾忌着这是山下,没敢太用力。

    簪子扎中了那名学子的脖颈,鲜血汩汩而出,姜渝平静道,“别什么人都往我身上扑。”

    空气在这一瞬凝滞,片刻后,现场如同瞬间沸腾的水,喧嚷开来。

    “杀人啦!”

    “太傅学生杀人啦!”

    姜渝蹙眉,乱喊什么?她自己的力道她知道,不可

    能死人。

    众人一窝蜂涌向被扎的人,把姜渝挤到了一边,人群中爆发出一道哀鸣,“孙棠死了!孙棠死了!”

    郑明举愤然起身,怒气冲冲地指着姜渝,“你这个毒妇,就算我们有口角之争,你也不至于下杀手吧?”

    姜渝还处在茫然中,她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云桃和青衣,“……死了?”

    云桃脸色凝重,“看样子是的。”

    姜渝低下头,小声道,”不可能,我根本没用力。”

    云桃抿了抿唇,“姑娘,我们相信你没用,现在所有人都看见您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

    她一咬牙,曲起食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哨响,她安抚道,“姑娘,我已经让人去禀报大人了,您现在不能逃,但也不能被京畿府的人带走。”

    姜渝深深看了她一眼,青姿已经吓得身体发软,云桃却还能保持镇定思考,她根本不是一般的婢女。

    “好,我尽量。”她答道,她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遇上这种事。

    很快,京畿府的人就赶了过来,领头的衙卫道,“死者何人?”

    郑明举高声道,“吏部侍郎家的孙公子。”

    衙卫一惊,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人,顿时头冒冷汗。

    这些公子爷们,他可得罪不起啊,就是死的这个,身份也不低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嫌……嫌犯何在?”

    郑明举指着姜渝,怒道,“就是她,我们刚刚只是和她起了口角,她竟然狠毒到杀人,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

    “就是,我们可以作证。”

    “就是她杀的。”

    “孙棠脖子上还有她的簪子。”

    姜渝站在云桃和青姿身后,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像是隔了一个世界,她没有死了人的恐惧,也没有被人冤枉的愤怒。

    她现在想的是,明明她扎得很轻,怎么就死了呢?

    若是她真杀了人,宋延会如何?对她失望还是会保下她?

    领头的衙卫看向姜渝,战战兢兢问,“敢问,您又是哪位?”

    云桃将姜渝护得更紧了点,“我家姑娘来自宋太傅府。”

    衙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眼苦、嘴苦、心也苦。

    得,又是一个得罪不起的。

    郑明举眯起眼,“怎么,知道她的来历就不敢抓了?你们得罪不起太傅,就得罪得起孙侍郎吗?”

    衙卫叫苦不迭,“各位公子要不再等等?或许真相不一定就是诸位看到的那样?”

    有人立刻不满,“你当我们眼瞎吗?”

    “就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她只是太傅的学生,又不是闺女,她杀人就是污了太傅的声名,太傅还敢留她吗?”人群中有人开口,声音像是飘出来似的,“况且,她就是个奴女,太傅难道还能为了她徇私?”

    姜渝顺着声音望去,人太多了,还有源源不断聚过来的路人,她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但她本能觉得,这人恶意森森。

    “刚刚有人杀我,我才下意识反击。”姜渝开了口,她指着自己的耳朵,“应该是一条极细的线,这里留下了血痕。”

    她定定看着衙卫,“若你们在林中找找,应该还能找到那根线。”

    郑明举冷笑一声,“什么线不线的,你当我们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