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押入天牢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姑娘!”云杏从躺椅上翻下来,跌跌撞撞冲向床榻,她看见姜渝颈边的齿痕,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压低声音道,“都怪奴婢,是奴婢没用,才让姑娘中了招。”

    姜渝却很冷静,“算计我们的是陛下,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云杏有些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看看地契和账本还在吗?”姜渝快速道。

    见主子镇定自若,云杏也冷静下来,她摸了摸怀里,“账本还在。”

    她起身去查看桌上的锦盒,见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虽然上面放的还是会票,但厚度不一样了。

    她明明记得,清点的时候是满的,现在却差了一大截。

    云杏咽了咽口水,忍住心里的恐慌开始翻看,掀开最上层的会票,下面隐藏的东西终于映入眼中。

    她抖着手指,声音惊恐,“姑……姑娘,不见了,都不见了。”

    姜渝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从知道姜越算计她的一刻,就料到了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姜越这样做的目的。

    她沉思片刻,“账本不能留了,我一会儿出去拖住她们,你找个机会把账本藏起来,一定要藏严实点。”

    只有账本,没有财物,所有人都会问财物去哪儿了?

    她无法告诉众人是皇帝拿走了,先不说众人信不信,就算知道这是真的,也没人敢往皇帝头上扯。

    这个哑巴亏,只能她自己吃下。

    她余光扫到桌面的油纸,手指一顿,“一会你出去的时候,把真账本裹上油纸扔水里,然后多带几本,布点疑阵,我怀疑……有人暗中监视我们。”

    云杏心脏狂跳。

    姜渝却没空理会她,换了身衣服,抬脚就要出门,云杏一急,拦住了她,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痕迹,“姑娘,遮一遮吧。”

    “不用。”姜渝猛地拉开了门。

    遮不遮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皇帝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承宠了。

    院子里嘈杂戛然而止,所有人全都朝姜渝看来,目光有意无意从她脖子上扫过,有人惊诧、有人鄙夷、有人艳羡。

    “不要脸。”孙月西翻了个白眼。

    谢绾溪也跟着阴阳怪气了一句,“尚仪也不怎么样嘛,既然承了宠,陛下竟只赏了些物品,连位份都没给。”

    姜渝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总好过有些人连宠都没有,只有酸。”

    谢绾溪气得咬牙,却拿她无可奈何。

    “在考评没结束之前,我依旧是你们的考评官,就算你们有再多不满,都给我憋着。”姜渝拿着昨日英姑姑交给她的二十四司的问题,朝鸣翠轩走去。

    从醒来她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些人还在这里争风吃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杏缀在最后,悄悄脱离队伍,咬牙返回房中,快速处理好账本,抄起几本书朝后院荷花池走去。她记得荷花池上有座假山,假山下的石洞坑洼,很适合藏东西。

    现在所有人都跟着姑娘去了鸣翠轩,她得抓紧机会。

    暗中,原本盯着姜渝的高译见云杏鬼鬼祟祟往后院而去,犹豫了一下,隐匿身形跟上。

    等云杏从石洞离开后,高译等了片刻,才躬着身进入洞中,在一处缝隙中找到了一本册子。

    账本藏得很隐蔽,要不是他擅长搜人寻物,也不一定能找到。他看也没看,将东西揣进怀里,运起轻功,离开了淑兰殿。

    御书房,高译恭敬地把册子递了上去,“这是属下跟踪江姑娘的侍女找到的。”

    姜越翻了两页,按了按疲惫的眉心,将书扔到高译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也有被人忽悠的时候。”

    封面没书名,高译翻开内页,《千字文》三个字像是在打他的脸,他瞬间就跪了,”是属下无能。“

    “不怪你,是朕这师妹太狡猾,困在后宫,确实是屈才了。”姜越道。

    可没办法,计划进行到这里,就只能委屈她了。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稳住前朝的皇后。

    姜渝根基太弱,就算有太傅撑腰,但也只是弟子,不是女儿。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后宫不需要一个勋贵的皇后。

    他要让这个人只能依靠他,姜渝是个很好的人选,出生够低,势单力薄。

    只是这把火还需要再烧一烧。

    他要把流言做成板上钉钉。

    鸣翠轩里,姜渝跪坐在案后,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贵女们议论纷纷。

    她刚宣布完规则,二十四个问题,每人可以选三个,也可以选一个,要是有选得一样,就只能择优而取。

    众人都很谨慎,各自介绍自己擅长的方向。

    姜渝扫了一眼,这二十四个问题,有一半和银钱相关,还有部分人情往来,极少数关于技艺。

    不过也足够这些贵女们练手了。

    任务分配下去,姜渝就把后续的事交给了英姑姑,答案在考评那日亲手呈给皇帝即可。

    众人没意见,能有一个让皇帝记住的机会,大家都求之不得,暗地里牟足了劲。

    而姜渝就像没事人般,和平常一样看起了书,翻了两页,她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宋延的消息了。

    而她对宋延的依赖也在这深宫生活里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她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掉叶的银杏,怔怔出神,面具戴久了,她都快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少女了。

    很快到了第二次考评日,这一次贵女们打扮得比上次更加明媚动人。

    可坐在上首的少年帝王就像眼瞎一一样,连头都没抬。

    再次见到姜越,姜渝心底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木偶人带给她的暖意不知不觉间像是隔了一层,她感受到的不再是温情,而是冷冰冰的算计。

    或许从一开始,姜越就没把她这个师妹放在眼里。

    也对,一个是俯瞰众生的至尊,一个是低贱如尘的奴女,哪里值得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姜越能叫她一声师妹,看的也只是宋延的面子。

    姜渝垂下眼,朗声开口,“诸位,把你们写好的答案呈上来吧。”

    她话落,立刻有两名宫人捧着托盘上前,贵女们将写好的答案一一放在盘中,紧张得屏住呼吸,等待着帝王检阅。

    就连一向从容的王雨若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不仅因为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更因为他闻名天下的才名。

    姜越拿起第一篇回答开始看。

    他知道现在勋贵世家是如何教养家中女儿的,心底没抱多少希望。二十四司虽然只管宫中事务,但也算一个小型城镇,想要解决问题,得先弄清运转规律。

    这些被家中父兄教养得只会读《女训》、《女诫》的女子,又如何弄得明白宫廷运转?

    果然,他翻了两个,全都是想当然,解决问题全凭自

    己的想象,完全没有可行之处。

    但他并没有苛责,有这样的结果是她们的家族和环境造成的,没人给她们了解的机会。

    看了一半,他指尖微顿。

    这个问题是尚食局提出来的,大致意思是:尚食局采买,银两过手多,物价虚报,质量也一般,铺户往来又要人情打点。宫中开销日增,用度未必相称,此局当如何整顿?

    回答的人没扯什么制度,只说家中母亲管家时,为防止下人欺瞒,通常会让厨房先制定购买清单,然后让亲信去市场询问物价,再让厨房账房支取相应价格银两。

    等食材采买回来后,检查质量。

    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采买的人能讲下多少价,那就是采买人的油水,不会让采买人一分不得,但也不至于让他贪太多。

    姜越手指在桌案上轻点着,脑子里已经思索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他看了眼名字——王雨若。

    有种既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

    他将这份答案放到一边,继续翻看,虽然没再有像王雨若那样切实可行的答案,但也有几分有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假大空的吹捧。

    但他最终只留了王雨若的那份,“王雨若留下,其余人下午就可以出宫了。”

    赵浮音身形摇摇欲坠,谢绾溪脸色惨白。

    孙月西眼中涌动着不甘,她扑通跪倒在地,指着姜渝,“陛下,我们被淘汰,那她呢,她又凭什么留下?”

    姜越终于掀了掀眼皮,“就凭她想出了这种考核方式,你以为她让你们解决二十四司的问题是为什么?放在科举场上,这叫策论,朕选的是能管理后宫的人,不是只知叫嚣献媚的庸才。”

    姜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垂下。

    这段时间没人看出她的心思,却不曾想,第一个看出来的是姜越。

    孙月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可……可后妃不就是伺候陛下,为陛下生儿育女吗?”

    姜越对女子容忍度向来很高,听到这种被《女训》荼毒的话,也没生气,“那是别人,朕的后宫不需要。”

    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这些入朝堂,下地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像男儿一样建功立业。

    这也是他想开女科的初衷。

    当可选的人才多了以后,那些恃才傲物的人才不会仰着鼻孔看人,他又不是非他们不可。

    孙月西抿着唇,理了理衣冠,郑重一礼,“臣女要状告江尚仪,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她一开口,那些给姜渝送过银子铺子的人全都哗啦啦跪了下来,齐声开口,“臣女状告江尚仪,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除了王雨若,所有人都在讨伐姜渝。

    而姜渝却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安静地站在帝王身后。

    现在的场面已经不由她控制,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全凭姜越一句话。

    姜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贵女们,“你们说江尚仪受贿,证据呢?”

    “银钱肯定还在她房中,陛下一搜便知。”孙月西扬着脖子道。

    姜越思索片刻,唤道,“来人,把江尚仪押入天牢。”

    姜渝豁然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姜越,想从他眼里看出一点别的情绪,可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冷漠。

    她听见姜越对贵女们道,“既然你们集体状告,朕也不能坐视不理,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找出证据,要是没有证据,江尚仪将是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