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设局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徐州,一座偏僻的小院,雍凡一快速闪进门,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跟踪的人,才快步走向屋中,行礼禀告,“大人,如您所料,元世子到徐州后就暗中接管了防务,如今驻扎在城南粮仓。”

    宋延从桌旁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破败的小院。

    徐州大旱,连带着今秋的粮食也颗粒无收,四处饿殍遍野,他们来的路上差点遭难民抢劫。

    短短两月,徐州人口少了三分一,如果不是朝廷还苦苦撑着,估计会少得更多。

    宋延问,“褚陵有消息吗?”

    他离开时让褚陵留在了崇州,田明虽然是得了姜越的暗旨将他骗去,但他不信姜越让他毫无目的地走一趟崇州。

    那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不说了解十分,也了解八分。

    崇州是富饶之地,以前政绩考核名列前茅,这田明上任后反而有所下滑,让人不得不多心。

    若果田明真有问题,他就可以考虑考虑从崇州“借”粮了。

    雍凡一挠了挠头,“没有。”

    他说起另一件事,“不过,陛下让各州接纳灾民的命令已下达,徐州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宋延“嗯”了一声,“联系上元世子,看看城中有没有异常,燕长胤不会坐以待毙,趁他还不知道我来了,我和元阙一明一暗,早点将他解决了。”

    “是。”雍凡一行礼退下。

    宋延望向帝京的方向,眼中带着隐隐的忧虑。

    不知道姜渝怎样了,会不会怪他把她一个人扔在帝京。

    而此时,姜渝看着堆满桌面的各种锦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都是待选贵女们暗中送来的铺面、金银和会票。

    她有气无力地问云杏,“账面上有多少了?”

    云杏深吸一口气,小脸皱成一团,“折成现银,快二十万两了。”

    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多银钱,姜渝对二十万两已经有了概念,她脑中陡然升起一丝警觉,快速吩咐云杏,“你把这些清点一下,带上账本,去见陛下。”

    “是,姑娘。”

    “对了,英姑姑回来了吗?”姜渝问。

    云杏刚要回答,就见英姑姑从门外走了进来,按品级,英姑姑比姜渝高,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明来意,“姑娘要的问题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让贵女们选了。”

    姜渝看了眼递上来的纸页,点点头,“辛苦姑姑了。”

    英姑姑隐晦地看了她一眼,提点道,“陛下既赏赐了姑娘衣物,姑娘就穿上吧,以示皇恩浩荡。”

    姜渝思索片刻,笑道,“姑姑说得是,我一会儿就去换。”

    正好她打算去见皇帝,也该穿得正式点。

    “劳烦姑姑告知陛下一声,江渝想求见圣颜。”

    英姑姑眸中闪过暗芒,“好,我会告知陛下。”

    淑兰殿不能随意进出,想要出去,得提前打招呼,但英姑姑是皇帝身边的人,不受此约束。

    英姑姑告辞离开,姜渝读了会儿书,眼看天快黑了,估摸着皇帝也该得空,吩咐云杏伺候她更衣。

    她们带着账本和一大盒会票、地契出门。

    守卫得了通知,连问都没问就放她们离去。

    与此同时,孙月西的房间里,她扯着手帕,眼神愤恨,“你亲眼看见她离开的?”

    小棠低着头,“是,穿的就是陛下赐的锦衣。”

    孙月西一巴掌拍在桌上,“她肯定是去见陛下了,这个贱人,说什么负责考核,实则把我们当猴耍,想自己上位。”

    她恨恨道,“你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人,让她们也看看江渝的嘴脸。”

    小棠轻轻吐出一口气,生怕孙月西没脑子自己动手,这招借刀杀人恰好,她相信,总有人坐不住。

    而前往雍和宫的姜渝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惦记上了她。

    书房之中,姜越收到姜渝已经在路上的消息,低唤一声,“刘喜。”

    一名面无白须的内侍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腰压得极低,“陛下。”

    姜渝阅着奏折,头也没抬,“一会儿朕那位小师妹来了,先拦住她,就说朕还在忙,引她去偏殿等候。”

    “奴才遵旨。”

    姜渝刚靠近雍和宫,就被等在门口的刘喜拦下,他脸上带着亲和的笑,躬身行礼,“问尚仪安,陛下命老奴在此等候,说您的来意他已知晓,但陛下现在抽不开身,让您暂到偏殿休息。”

    姜渝直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于是微微颔首道谢,示意刘喜带路。

    偏殿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贴心地摆了几本书,全都是适合姜渝目前水平的读物。

    刘喜若有似无地扫了眼云杏怀里的盒子,笑眯眯道,“陛下怕尚仪无聊,特意吩咐老奴备的,尚仪且安心等着,陛下很快就来。”

    姜渝眉眼微弯,想起了姜越送她的木偶人,心低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意。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吗?

    虽然姜越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双生妹妹,但关照却先来了。

    她决定,她原谅他莫名其妙给她安个考评官身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件事了。

    没过多久,刘喜又来了,他脸上带着歉意,“尚仪恕罪,赵阁老和刑部尚书徐大人求见,陛下还要一会儿才能脱身。”

    姜渝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皇帝对人这么客气吗?还专门派人过来告知?

    但她见刘喜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笑着道,“无妨,左右我也无事,不着急。”

    刘喜笑得更真切了,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宫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陛下心知两位姑娘未用夕食,命御膳房做的,两位可以先用饭。”

    云杏惊讶,“我也有?”

    刘喜笑着点头,云杏惶恐,跪地谢恩。

    “今晚这道八宝鸭,要配上清列的桃花酿才够味儿。”刘喜上前,亲自替姜渝斟了杯酒,“陛下说,尚仪一定要尝尝。”

    不知为何,刘喜一副要盯着她喝下的模样,姜渝心底猛然升起一股不安,她推脱道,“谢陛下厚爱,臣身体不舒服,无法饮酒。”

    刘喜叹息一声,“陛下说了,这桃花酿是特意为尚仪准备的,以慰尚仪这段时间的操劳,尚仪若不喝,老奴回去没法交代。”

    姜渝手指轻蜷,脸上神色却未变,“劳陛下费心,恰好我体寒,酒有驱寒之效,于我正合适。”

    她主动端起酒,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除了一开始的灼辣,一股冷冽的甘甜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姜渝眉梢微动。

    好像没什么不适的地方?是她小人之心了,心里的警惕降下来。

    她起身行礼,“多谢陛下赐宴。”

    刘喜笑而不语,带着两名布菜的宫人离开。

    姜渝倒了一杯递给云杏,“你也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云杏疯狂摇头,“不行,姑娘,这是陛下赏您的。”

    姜渝不在意那些,“刘内侍刚才说了,也有你的一份。”

    门外,刘喜眸中闪过一缕幽光

    ,吩咐门口的护卫,“你们可得守好了,江尚仪要是失了一根汗毛,唯尔等是问。”

    酒虽好,但姜渝还记着正事,没敢多喝,她撑着脑袋笑,“陛下真贴心,不仅送酒送菜,连房间都布置得齐全,不仅有书,还有香……”

    本该警醒的云杏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她跌坐在地上,呢喃道,“姑……姑娘,有点不对劲。”

    一股馥郁的绮罗香没入鼻尖,姜渝一个激灵,刚想去找源头,就“砰”的一声,脑袋磕到了桌上,顿时不省人事。

    等房间里彻底没了声,刘喜怀里抱着一个盒子,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他看了眼姜渝和云杏,确定她们不会醒来,走向放地契会票的锦盒。

    他打开盒子,将两个盒中的东西悉数调换。

    他目光落在姜渝脸上,叹息一声,“可惜了。”

    他打个手势,一名侍卫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刘喜道,“动作重点,身上显眼的地方留点痕迹就行了,不该想的别想。”

    侍卫走到姜渝身侧,抬起她的头,缓缓俯身,牙齿咬上她脖颈的刹那,姜渝猛地睁开眼,袖中银簪扎出。

    侍卫下意识抬手一挡,险险避开了要害,他心下骇然,退开几步,却见姜渝又倒了下去,没有一点要醒的模样。

    刘喜也惊出一身冷汗,他看了眼姜渝脖子上的齿痕,烦躁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行了,就这样吧。”

    若不是姜渝粗重的呼吸声,他都快怀疑姜渝是装醉了。

    他关上门,数着时辰,等子时过半,叫来一顶小轿,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把姜渝和云杏送回了淑兰殿。

    而淑兰殿还有很多人没睡,等姜渝的小院有了动静,她们房中的灯才熄灭。

    偌大的宫殿很静,只有姜渝的院中,灯火亮至天明。

    姜渝还没醒,但院中已聚了不少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姜渝昨晚夜宿雍和宫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淑兰殿。

    送姜渝回来的两个婆子尚未离开,出来就和贵女们打了个照面,孙月西脾气急,没忍住问,“江尚仪什么时候起?我们找她有事。”

    其中一个婆子道,“尚仪身体不适,陛下特许她休息一日,各位姑娘明日再来吧。”

    众人皆脸色一变,其中尤以赵浮音和孙月西反应最大。

    孙月西差点把帕子撕烂,咬牙切齿,“贱人!”

    赵浮音身体摇摇晃晃,“她……她这是承宠了?”

    两个婆子就跟耳聋似的,仿佛没听见她这句呢喃,客客气气行了礼,抬脚离开。

    不一会儿,皇帝的赏赐到了,英姑姑亲自送来的,比前两日的还要隆重,除了衣物首饰,还有玉器、瓷器、摆件等,每一件都精致华美。

    而此时的姜渝还没醒。

    英咕姑姑离开后,院里开始嘈杂起来,姜渝头痛欲裂,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微肿的齿痕,整个人彻底僵住。

    门虚掩着,院中传来毫不掩饰的讥讽,“人家现在得了恩宠,是宫里的主子了,哪还有功夫管我们?”

    “我们给她送了那么多东西……就白送了吗?”有人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想独吞。”

    孙月西气沉丹田道,“不行,我们不能让她得逞,我要向陛下揭发她收受贿赂,用后宫妃位做买卖。”

    屋里,姜渝脸沉得能滴水。

    她从没想过,皇帝会算计她,还是用这种……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