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人心浮动
作品:《太傅说他后悔了》 鸣翠轩的对话并没有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大涟漪,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
当天晚上,王雨若的门被敲响,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了。”
侍女春絮打开房门,将相携而来的赵浮音和忠毅伯府的三姑娘谢绾溪迎了进来,“两位姑娘请。”
她左右看了一眼,利落地关上门。但她没看见,对面的繁茂的草木后还站着两个人,正是孙月西和她的侍女。
“我就知道,赵浮音这个狐媚子要去找王雨若。”孙月西绞着帕子,脸上全是不忿。
侍女小棠没什么表情地劝道,“姑娘别气了,咱们得想想办法,姨娘发了话,您必须入宫,否则她就不认您这个女儿。”
孙月西气得眼睛都红了,回头狠狠瞪着自己的侍女,“她为了争一口气,就得葬送我的一生?”
小棠低眉顺眼道,“您要是不入宫,夫人就会把您许给普通人家,您愿意一直被大姑娘压一头吗?”
孙月西想到家中趾高气扬的嫡姐,狠狠一咬牙,“走,我们去找姓江的。”
小棠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怕自家姑娘胡来。
而姜渝像是知道今晚有人来找她似的,连门都没关,只是她没想到,率先坐不住的,竟然是孙月西。
云杏奉上茶水点心,退到一边。
姜渝翻着手中记录的账本,没开口,原本等着姜渝询问的孙月西见她一直不出声,有点坐不住。
但她想起自己今天的来意,又说不出口,她皱着眉,扯着帕子,时不时制造点动静,想引起姜渝的注意。
可姜渝就跟个老僧似的,除了翻账册,连个多余的视线都没往外漏。
孙月西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两口,砰地一声砸桌上,“江……江尚仪,下次考评,怎么才能把牡丹或者梅花给我?”
屋子里瞬间静得出奇。
姜渝缓缓放下账册,露出那张戴着面纱的脸,眉眼微弯,“孙姑娘说什么呢?我赠花都是按诸位平日的表现,可不做徇私之事。”
孙月西冷笑,“你以为你能瞒过谁?赵浮音就住我隔壁,她之前鬼鬼祟祟出门我都看见了,小棠跟了她一段,亲眼看见她进了你的门。”
姜渝视线扫过她,最终落在她身后的侍女身上。
小棠头越埋越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虽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娘没脑子,但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大家都心照不宣,悄悄把事办了就行,何必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姜渝放下账册,“孙姑娘怕是误会了,赵姑娘找我,不过是询问礼仪宫规,属于正常交流。”
孙文芳为官清廉,估计没多少银子给女儿傍身,到目前为止,孙月西是唯一没给她送过礼的人。
她不是想不到,大概是真没有。
如果可能,她并不想与她接触,这姑娘看起来毫无城府,稍不注意就把你卖个底朝天。
孙月西无功而返,离开时气得踹翻了路边的一个花盆。
而另一边,赵浮音就委婉许多,她声音柔柔的,像一阵和煦的风,“听闻王姐姐擅画,不知妹妹是否有幸一睹?”
王雨若抿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当不得赵姑娘一声姐姐,若我没记错,我比赵姑娘小上一岁。”
赵浮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原来王姑娘比我小啊,倒是我唐突了。”
她状似无意开口,“我入宫时家里没给我准备什么钱财,我想孝敬一下江尚仪都没拿得出手的东西。”
说着,她叹了口气,脸色很是苦恼。
她旁边的谢绾溪也接话道,“我倒是送了一块上好的玉,也就值个几百两,江尚仪很是喜爱。”
她好奇问,“不知王姐姐孝敬了江尚仪什么好东西?”
王雨若垂下眼,掩下眸中的一缕流光,淡淡开口,“没什么,几间铺子的地契而言,每月利润……大概两三千两吧。”
赵浮音:“……”
谢绾溪:“……”
跟王雨若比起来,她们送的简直小巫见大巫。
目送两人离开,王雨若站在门口,喃喃道,“江尚仪,路我已经铺好,就看你敢不敢吃了。”
有了她这个活榜样在,后面的人都知道该走什么路子。
早年间,先帝大封功臣,把盐铁茶酒的部分经营权也分了出去,虽然商税收得高,但那是针对普通商人,宦官家眷名下的铺子甚至可以免税。
好多朝廷大员为了少交税,都把铺子挂在妻女名下,以至于朝廷很大一部分税收缺失。
她听到“谁能为陛下解忧就能入主中宫”时,隐约猜到了一点帝王的心思,陛下现在最忧的不就是钱吗?
赈灾要钱,打仗要钱,什么都要钱……银不能乱铸,币不能乱发,税不能乱收,钱从哪里来?
她看出陛下是想动勋贵的钱袋子,但又不好直接撕破脸,才有了那句流言,各家要是识趣,就会主动奉上,还能替自己女儿在后宫谋得一席之地。
若是将来诞下皇子,就是外戚,荣极一时。
第二日,英姑姑一早就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一来就没姜渝什么事了,可她们没想到,英姑姑什么都没做,就真的只是给姜渝打下手。
姜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一点逾矩。
“姑姑,陛下可有说,后面考核什么?”姜渝问,她不想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英姑姑三十来岁,长相温和,性子沉稳,但如果这样就以为她好欺,那就大错特错。
她沉声回道,“陛下说,下次考核内容,由尚仪自行定夺。”
姜渝看着在庭院练仪态的贵女们若有所思,她朝勤政殿的方向行了个礼,“既如此,臣就僭越了。”
她站到石阶上,拍了拍手,“各位,听我说,考评内容有变。”
众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姜渝想了一晚上。
她想起王雨若说,她们不懂治国,更不懂朝政,也想起众人谈起女科时的表情。
这些姑娘们不是没有脑子,她们只是从来没有机会用。那她就给她们一个机会,看看她们到底会不会用。
姜渝道,“下次考评,不考《女德》、《女训》,也不考书画女红,考点实际的东西。”
孙月西拧着眉,“什么实际的东西?”
姜渝回头看向英姑姑,“我记得宫中有六局二十四司,请各司列举一个当下最严峻的问题,每人挑选三个解答,届时请陛下评判。”
她趁机把赠花定级的事抛了出去。
众人听她这么说,全都屏住呼吸,看向英姑姑。
英姑姑愣了片刻,想起陛下的交代,点了点头,“好。”
姜越的原话是“她想做什么,让她折腾”,只要不脱离计划外,一切资源任由她调配。
不过陛下还有另外一个吩咐,英姑姑看了眼贵女们,垂眸退出。
要让这位江姑娘在贵女们中失心,是件很容易的事。
选妃本来就
是僧多粥少,陛下虽然在人前表了态,江姑娘只是他师妹,但如果,是这位江姑娘自己想要爬上龙床呢?
英姑姑思索着朝六局走去,宫中无嫔妃,无太后,二十四司为陛下一人差遣,每日都很闲。
要不是陛下登基之初以节省为由,放了一批人出宫,宫里的人还要更多。
英姑姑先去了尚服局,特地以姜越的名义为姜渝挑了几身时装和头面,吩咐尚服局的人一定要大张旗鼓地给姜渝送去。
办完了这件,她才叫了个小内侍去六局走一趟,完成姜渝交代的事,而她则转道去了勤政殿。
姜越见她来,手上的笔没停,英姑姑行了礼,凑到他耳边轻言了几句。
“就照你的意思办吧。”姜越搁下笔,门口的内侍就通传,“陛下,净檀大师来了。”
姜越看向英姑姑,“是你告诉大师,朕不遵医嘱的?”
他声音平静,语气也不冷,但英姑姑还是瞬间就跪在了地上,“是奴婢僭越,望陛下恕罪。”
姜越目不转睛地盯了她片刻,女官可自称臣,但英姑姑从他几岁时就照顾他,一开始是宫女,后来提拔为女官,她也从来没自称为臣过。
“朕的身体朕清楚,姑姑下次别再自作主张。”姜越声音淡淡。
英姑姑吐出一口气,苦涩道,“是,奴婢知错。”
姜越挥了挥手,“去吧,时机合适了再告诉朕。”
后宫这摊子,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午时过半,尚服局的人捧着一干物饰朝淑兰殿浩浩荡荡而来,众人看见他们停在了姜渝院中。
领头的女官朗声开口,“陛下口谕,赐江尚仪织金云凤袄一件,鸾凤云文鞠衣两身,金宝钿花九颗,梅花环一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说了,江尚仪穿着御赐衣裳主持考评,才配得上尚仪的身份。”
姜渝跪在地上,听着那一串唱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要过这些东西。
女官声音很大,不仅她们这方小院子,外头过来听动静的各家侍女皆听了个遍,没等听完,全都撒丫跑回自己主子院中。
赵浮音和孙月西住在同一个院子,侍女银雪和小棠一前一后返回,银雪进门就压着声道,“姑娘,是陛下赏了江尚仪,衣服、头面、首饰都有。”
赵浮音咬着唇,眸中盈着水气,“好啊,她倒是把我们送她的礼拿去讨好陛下了,她得了赏,我们什么都没捞着。”
银雪小声道,“姑娘,您说,江尚仪会不会把咱们送的那些财物说成是自己的?”
赵浮音摇摇头,“不会,她一个奴婢出生的贱丫头,哪来那么多钱?除非太傅愿意给她兜底,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太傅的名声?”
她垂眸思索着,“陛下赏她,或许是她差事办得好,但我们都知道,她什么都没做,我的钱也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陛下的。”
她豁然起身,“陛下这是告诉我们,谁事情办得让他满意,他就赏谁!”
银雪挠了挠脑袋,是这样吗?她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
赵浮音快速道,“银雪,快给母亲写信,让她把家里那几间涉及盐酒的铺子地契给我,现在就看谁家更舍得了。”
院子另一头,孙月西坐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已经绞得变了形,“小棠,你说……我要是拿不出东西,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小棠没说话。
孙月西把帕子往地上一摔,“那我也不让她好过。”

